2027 年全球經濟可望穩健成長,但風險偏向下行
2027 年全球經濟可望穩健成長,但風險偏向下行
高盛經濟學家 Jan Hatzius 與 Dominic Wilson 預測 2027 年全球經濟成長率為 2.8%,主要下行風險來自能源與 AI 投資,並預期聯準會升息次數將少於市場定價,偏好債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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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盛研究部主管暨該公司首席經濟學家 Jan Hatzius 預期 2027 年全球經濟成長 2.8%,與 2026 年的 2.7% 大致相當,但他表示風險偏向下行,來源包括油價、財政壓力和 AI 投資週期。他與高盛全球市場研究集團資深顧問 Dominic Wilson 的對談,大部分聚焦 2027 年的成長與通膨展望、央行政策,以及市場應如何為 AI 與能源風險定價;AI 對勞動市場的影響與投資組合配置則有較簡短但具體的討論。
本集是高盛年度展望對談,錄製於 2026 年 11 月 13 日,因此 Hatzius 與 Wilson 是在掌握當年資料的情況下發言:聯準會(Fed)已升息一次,且預期 12 月還會再升一次;核心 PCE 落在 3% 出頭;AI 資本支出熱潮規模約相當於全球 GDP 的 0.5%。讀者讀完應能掌握團隊的具體預測——成長、通膨、聯準會與歐洲央行(ECB)的路徑、債券與美元的看法——更重要的是 Hatzius 所說、將決定下行情境是否成真的三項變數。
成長維持在潛在水準附近,但支撐正在消退
Hatzius 形容 2026 年的成長「平穩到沒什麼好說」:全球經濟可望成長 2.7%,符合他對潛在成長率的估計,也接近高盛年初的預測。幾項原本令人擔憂的逆風最後影響都不大。關稅是 2025 年的問題,不是 2026 年的。利率升高單獨來看是拖累,但整體金融情勢在全年大部分時間仍具支撐力。伊朗戰爭確實明顯推升油價,但漲幅遠低於荷莫茲海峽中斷所應暗示的程度——Hatzius 歸功於管線改道、經由海峽的「暗流與護航流」,以及部分經濟體(尤其是中國)較高的價格彈性。
這些拖累被三股助力抵銷:擴張性財政政策(2025 年美國財政法案、德國的國防與基礎建設計畫、亞洲的燃料補貼使家庭現金流免受衝擊),以及規模約相當於全球 GDP 0.5% 的 AI 投資大幅增加。這股 AI 助力分佈極不平均——臺灣與韓國很大,美國中等,其他地區小得多。
2027 年的基準情境是 2.8%,但組成會改變。金融情勢的助力消退,且可能轉為「未來幾季至少對成長造成中度負面衝擊」,財政政策則變成更中性的推力。接手的是兩件事:AI 投資成長集中在前段、於 2027 年初達到高峰後全年逐步減弱,以及更友善的能源環境。高盛大宗商品策略團隊預期油價 2027 年將逐步回落至 80 美元區間,而一旦戰爭爆發的時間點在 3 至 4 月前後被超越,年增率的比較基期就會轉為有利。
Hatzius 點出基準情境的四項下行風險:
| 風險 | Hatzius 描述的作用機制 |
|---|---|
| 油價 | 中東局勢再度升溫、價格再掀一波急漲;大宗商品策略團隊的上行情境偏離基準的幅度,遠大於下行情境 |
| 金融情勢 | 公債殖利率飆升;美國財政政策「走在不可持續的道路上」,英國程度較輕,法國在 4 至 5 月總統大選前尤其嚴峻 |
| AI 投資 | 資料中心面臨監管阻力;半導體、尤其是記憶體短缺,使名目支出流向價格而非數量,拖累實質 GDP |
| AI 週期時點 | AI 資本存量累積到足以讓需求放緩的時點;高盛基準情境估在 2028 至 2029 年,但「這個時點很難抓」 |
市場價格反映的是溫和情境,而非尾端風險
Wilson 的解讀是,市場的基準情境同樣溫和——股票正報酬、風險性資產受成長前景支撐——而且「我們對基準情境的定價相當合理」,但在下行方面仍然「脆弱」。如同過去六個月,接下來的重點會是為風險分佈定價,而非為中心情境定價。
談到能源,Wilson 指出高盛大宗商品團隊估計,錄音前幾週、期中選舉後升溫疑慮達到高峰時,油價風險溢價(油價高於基本面應有水準的幅度)約為 30 美元。之後已回落至接近零,他認為這使市場再度更容易受到短期能源風險衝擊,「或許那個風險被低估了一些」。
談到 AI,他認為市場面的故事比經濟面的故事更難,原因有二。第一,AI 對資本支出、獲利和市值的貢獻遠大於對美國 GDP 成長的貢獻,因此市場的利害關係更大。第二,成長率的見頂——二階導數的轉折點——對市場的影響往往大於水準值,因為這讓市場能為分佈的上限設下界線。部分抵銷因素是,AI 基礎設施類股已連續數月評價下修,估值沒那麼緊繃,焦點轉向獲利:標普 500 獲利佔 GDP 比重急升,向來是強力支撐,問題是投資週期見頂時還能保住多少。Wilson 對這個過渡期有兩個樂觀理由——資本支出與獲利成長即使放緩仍維持正成長,以及可能出現從基礎設施供應商「交棒」給超大規模雲端業者與整體經濟。他的基準情境是「這個過渡較為溫和的版本」。
「我們對基準情境的定價相當合理。至於那些下行風險,以市場目前的定價方式來看,我們仍然脆弱。」——Dominic Wilson
AI 的影響已反映在勞動資料中,且效應應該會擴大
美國失業率自 2026 年 6 月以來一直維持在 4.1% 至 4.2%,Hatzius 預期 2027 年仍會落在這個區間——在經濟以 2% 至 2.5%(他估計的潛在成長率)成長時,這並不意外。但表層之下,AI 效應已開始顯現。過去幾個月,與一、兩年前不同,現在已出現跨產業的相關性:AI 採用程度越高,就業成長越慢;AI 採用程度越高,失業率也略高。幅度並不劇烈——否則強勁的非農就業資料根本不會出現——而且資料中心建設抵銷了部分影響。
根據高盛及其他針對歷史上正向生產力衝擊的研究,Hatzius 預期 2028 至 2029 年及 2030 年代初期,失業率會出現約 0.5 個百分點的暫時性或摩擦性上升。他將此列為 2027 年及本十年後段就業展望的下行風險。
通膨超標多屬暫時性,但風險偏向上行
通膨遠高於高盛 2026 年初的預期,Hatzius 將大部分歸因於暫時性衝擊。能源價格上漲直接反映在整體通膨,並透過機票等管道傳導至核心通膨——機票價格隨航空燃油大漲。關稅的殘餘轉嫁仍使核心 PCE 年增率增加約 40 個基點。關稅與能源合計,解釋了核心 PCE 升至 3% 出頭、高出目標逾 100 個基點的大部分原因。
2027 年的改善來自兩個來源:關稅轉嫁在 2027 年初「基本上完全消失」,以及油價的年增比較自 3 至 4 月起轉為有利。更廣泛的壓力指標看起來溫和——勞動市場供需平衡,美國名目薪資成長已放緩至 3% 出頭至中段。高盛預測 2027 年底核心 PCE 約 2.4%。美國以外,加拿大、歐元區、甚至英國在 2026 年大部分時間的核心通膨訊息都優於預期,不過預期會有部分能源成本傳導至歐洲機票價格。
被問到通膨風險是否偏向上行時,Hatzius 說是,主因是能源風險偏上行——大宗商品團隊的上行情境偏離基準的幅度遠大於下行情境。他也提到 AI 相關的進一步定價可能是上行風險,而薪資與單位勞動成本轉嫁較預期溫和,則可能是意外偏有利的來源。
高盛預期的升息次數少於市場定價
政策路徑是今年最大的意外。高盛 2026 年初原本預期還會再降息幾次,通膨飆升與戰爭打亂了這個判斷。聯準會已於 2026 年 9 月升息,「幾乎確定」會在 12 月會議再升一次,內部討論的是 25 或 50 個基點;高盛預期 25 個基點。Hatzius 預期 12 月的利率點陣圖會暗示 2027 年進一步緊縮,並在 2027 年初再升一次——較可能是 3 月而非 1 月,取決於資料,而 11 月與 12 月的通膨資料可能比近幾個月溫和。
核心判斷是,聯準會最終的升息幅度會遠低於市場定價,因為通膨超標大多是暫時性的。同樣的主題也適用於其他地區:高盛預期歐洲央行 12 月升息,2027 年還有再升一次的風險(不在基準情境內),英國 2027 年初升息一次——兩者都少於市場定價。日本央行是例外,將升息至 2% 的終端利率,與市場定價相當或略高。
| 央行 | 高盛基準情境 | 相對市場定價 |
|---|---|---|
| 聯準會 | 2026 年 12 月升息 25 個基點,2027 年初再升一次(可能是 3 月) | 緊縮幅度少於市場定價 |
| 歐洲央行 | 2026 年 12 月升息,2027 年可能再升但不在基準情境內 | 少於市場定價 |
| 英國央行 | 2027 年初升息一次 | 少於市場定價 |
| 日本央行 | 升息至 2% 終端利率 | 與市場定價相當或略高 |
債券應重新發揮分散效果,美元小幅走弱
2026 年對公債是艱困的一年,Wilson 說公債「全年大部分時間基本上是風險加乘——股市下跌時殖利率反而上升」。他預期 2027 年會較友善,基於高盛較溫和的通膨與政策看法:較高的起始殖利率提供緩衝,殖利率逐步下滑則帶來資本利得,隨著年度推進會更明顯。他形容債券報酬的環境「以預測來看,是 2020 年以來最正面的一次」。
更重要的轉變在風險組合。今年的風險是通膨與政策衝擊,會推升殖利率。Wilson 認為,2027 年更多風險——AI 投資放緩、AI 相關失業、高利率引發的金融壓力、法國等地的主權壓力、緊縮的財政壓力——都是會壓低殖利率的風險。因此債券對股票的分散效果優於 2026 年,不過未來幾個月仍有殖利率上行的風險。
美元方面,能源衝擊與聯準會轉向升息相對提供支撐,使美元在 2025 年長期貶值後,於區間上緣附近盤整。高盛的基準情境是 2027 年隨著這些力量消退而小幅走弱,最明顯是對低估的亞洲貨幣——日圓與人民幣,兩者便宜的原因不同(中國的貿易順差、日本的政策利率支撐與相對政策週期的轉變)。Wilson 認為歐元更複雜:能源與法國選舉風險使其目前仍是融資貨幣。AI 主題與美元判斷交織——科技優越性與股市資金流入支撐了美元,因此任何市場看穿 AI 動能的情境,都意味著比高盛預測更明顯的走弱。
該留意什麼,以及如何為尾端風險佈局
Hatzius 的觀察清單有三項:中東局勢緩和或再度升溫及其能源衝擊,這對成長、尤其是通膨都很重要;法國大選前幾個月的財政緊張;以及所有關於 AI 投資與勞動市場效應的事,每一份就業資料都要仔細檢視是否有 AI 的證據,並預期 2027 年後段會出現放緩。
Wilson 的配置建議是從風險分佈而非基準情境出發。基準情境是舒適的——股票正報酬(不如過去三年戲劇性)、債券正報酬、信用債略微落後、大宗商品大致持平——但他認為投資組合的韌性比往常更重要。結構上,這意味著用債券作為更好的股票分散工具、持有能源曝險(儘管基準情境下大宗商品報酬略為負值,因為有上行尾端風險),以及買進明確的保護:股票指數波動率一直相對偏低,他認為上升的機率大於下降,使選擇權保護更有價值,同時佈局能源價格上漲或利率大幅走低的情境。
「基準情境是舒適的,但我認為比起以往,你更需要小心、更需要聚焦在那些風險上,我認為大家應該確保投資組合已妥善因應這些風險。」——Dominic Wilson
貫穿本集的主軸是:高盛相對溫和的通膨判斷,正是其低於市場的利率路徑、正面的債券看法與偏弱的美元判斷的依據——而這個判斷高度依賴油價走勢。Hatzius 承認能源風險偏上行,Wilson 也指出油價風險溢價已回落至接近零,緩衝所剩無幾。第二條值得追蹤的線索是時點:高盛把 AI 資本支出放緩放在 2028 至 2029 年、AI 對勞動市場的效應放在本十年後段,但兩者都被形容為難以掌握時點,而 Wilson 所說市場對二階導數有反應,意味著股市可能在經濟資料顯現之前就提前為見頂重新定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