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選舉打垮了科技右翼的媒體機器嗎?
期中選舉打垮了科技右翼的媒體機器嗎?
Crooked Media 共同創辦人 Jon Favreau 主張,民主黨在 2026 年期中選舉靠著選民切身感受到的經濟痛苦勝出,而矽谷則因未經民眾同意就強推資料中心與 AI,失去大眾信任;他呼籲國會在 2028 年前完成 AI 監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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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rooked Media 共同創辦人、Pod Save America 共同主持人 Jon Favreau 認為,民主黨能在 2026 年期中選舉勝出,是因為民生現實——油價、住房成本、生活負擔能力——壓過了右翼砸重金打造的媒體版圖,而同一套邏輯如今也適用於 AI 與資料中心。本集大部分時間放在期中選舉後的政治解讀、監控與資料中心選址的攻防,以及 Crooked 如何以創作者為主體經營媒體生意;標題所稱「矽谷失去了大眾」這條主線確實存在,但大約只佔對話中間三分之一,主要透過資料中心與 AI 監管的討論帶出。
The Verge 總編輯、Decoder 主持人 Nilay Patel 追問 Favreau:為什麼億萬富翁買下平臺與廣播電視網,卻沒有換成選票?隨後話題轉向 Crooked 的組織結構——16 檔播客、約 100 名員工、65,000 名付費訂閱戶、2022 年聘請的執行長,以及倡議部門 Vote Save America。讀者讀完應該能掌握:Favreau 對右翼媒體優勢為何失靈的具體主張、Crooked 業務的具體資料,以及他預測 AI 監管在 2028 年之前不會到位。
民生現實勝過買來的媒體生態系
Favreau 對期中選舉的核心解讀是:右翼掌握平臺與廣播媒體,並沒有決定選舉結果,因為選民衡量的是親身經驗,而非文宣訊息。他把它歸納為一種反覆出現的模式:執政黨承諾壓低通膨、讓生活負擔得起,結果失敗或根本沒試,無論宣傳機器怎麼說,都會被趕下臺。
「你想說什麼都可以,但人們的親身經歷,到頭來比他們從政治得到的訊息更有感。」——Jon Favreau
Patel 提出「對億萬富翁的否定」這個框架——也就是買下社群平臺與廣播電視網這件事——Favreau 部分接受,但把重點拉回生活負擔能力。他舉歐巴馬 2012 年連任為範本,說明現任者如何度過這種局面:先承認民眾日子仍然難過,再把選舉定調為兩種經濟願景之間的選擇,而不是背誦復甦資料。他對比 2009 至 2010 年的經驗:金融危機已經結束,衰退卻還沒結束,選民照樣懲罰了民主黨。
Patel 提到「政治是文化的下游」這套說法(出自 Steve Bannon),Favreau 也承認它有極限。他的版本是:政治是文化的下游,但民生現實決定一切。文化對建立反對運動很重要;但它救不了一個經濟讓人民無感、正在執政的政黨。
- 把期中選舉定調為對平臺與電視網所有權的否定,是 Patel 自己的框架,不是經過驗證的結論;Favreau 的對照版本是生活負擔能力的故事。
- Favreau 對「覺醒」鐘擺的解讀:左派已吸收第一輪文化戰爭的代價,如今普遍同意把重心放在生活負擔能力;他也提到 JD Vance 與 Ted Cruz 在右翼提出類似的負擔能力論述。
監控與移民執法正在促成隱私議題的重新洗牌
Patel 指出,監控是真正看得到政治重組的議題,並舉 Flock Safety 的車牌辨識攝影機與 AI 監控為例;Favreau 同意隱私是少數民眾會切身感受到的議題之一。他形容其運作機制是一種選民仍會自覺做出的取捨:安全與保障對上隱私,這跟人們在生活各層面做的權衡沒什麼不同。
Favreau 把論點延伸到移民執法。他說,想要更安全邊境的選民,接著看到蒙面武裝的聯邦探員進入自己的社群、當街抓人,於是反彈——包括擔心自己會因為外貌或口音被抓的人,以及擔心因為參與抗議而被抓的人;他強調抗議是憲法保障的權利。
「同一批想要更安全邊境的人,突然環顧四周說:好吧,我也不想要政府派蒙面武裝的聯邦探員進到我的社群把人抓走。」——Jon Favreau
他謹慎表示,現在宣告政治重組還太早,但這股對國家權力越界的反抗,強度是他有生以來歷任政府都沒見過的。Patel 補上第二個觀察點:FCC 主席 Brendan Carr 對廣播業者與喜劇演員施壓——Patel 認為這不只是意識形態,而是策略上的愚蠢——並說這已讓新科國會議員開始盯上 FCC 的監督權。
資料中心的反對聲浪是信任問題,不只是鄰避效應
Patel 指出,43 件資料中心暫停令中有 41 件過關,並把它定調為典型的美式鄰避效應(NIMBYism)。Favreau 同意表面上看起來如此,但認為更深層的驅動力是失去掌控感:社群還搞不清楚狀況就被要求簽保密協議、電費上漲、噪音、整夜亮著的燈光。他說有些社群組織起來反對資料中心、地方政治人物也表態反對,案子照樣過關——不過他說這種強行推進的情況現在比較少見了。
信任論才是支撐整段論述的關鍵。Favreau 的主張是:超大規模雲端業者——Meta 與大型雲端公司——懶得說明好處、懶得跟社群協商、也懶得事先公告,直到遇到反彈才開始做。在他看來,大眾的反應是對菁英保證的普遍疲乏:
「大家已經聽膩了菁英圈的人——不管是企業還是政府——說:嘿,這項新技術會對所有人都有好處,相信我們。」——Jon Favreau
Patel 補上的觀點是:沒有任何消費級 AI 產品在替這件事推銷。Google 的 AI 摘要、Instagram 上氾濫的深偽垃圾內容、一個更好用的 Salesforce,都不是能說服任何人接受隔壁蓋資料中心的理由;業界最好的說詞是未來能治癒癌症,但對一個還得在健保體系裡掙扎的人來說,這說法太遙遠。他的說法是:如果把 Netflix 的標誌掛在資料中心外牆上,民眾也許就冷靜了——問題是根本沒有消費級產品在替它推銷。
Patel 也引用 The Verge 對 Kevin O'Leary 猶他州資料中心案的報導:團隊寄了一封「保證沒有意外」的 email、向當地居民提問,結果換來法律行動的威脅。他拿 Meta 的路易斯安那州案對比:Meta 公開宣傳,但居民並不覺得那是自己做出的選擇——老師加薪了,而大家的期待是他們閉嘴。
Crooked Media 是以創作者為核心、同時有新聞編輯室與倡議部門的生意
Crooked 2016 年以播客起家,2017 年川普就職時正式推出,立基於一個前提:進步派媒體把自己看得太嚴肅,而幽默可以拉人一起上路。Favreau 提供的現況數字:16 檔播客、約 65,000 名付費訂閱戶、約 100 名員工,以及倡議部門 Vote Save America——上一個選舉週期募到數百萬美元,並吸引約 2,000 名聽眾舉手錶示要參選公職,其中不少人當選。
| 面向 | Favreau 提供的細節 |
|---|---|
| 創立 | 2016 年以播客起家;2017 年隨川普就職正式推出 |
| 播客數 | 16 檔 |
| 付費訂閱戶 | 65,000 |
| 員工 | 約 100 人 |
| 執行長 | Lucinda Treat,2022 年上任 |
| 倡議部門 | Vote Save America;上個週期募得數百萬美元;約 2,000 名聽眾有意參選公職 |
| 組織 | 設新聞與政治主管、文化與娛樂主管,另有財務、行銷、人資;華盛頓派駐人員負責新聞與 Substack 電子報;紐約團隊製作 Still Counting,由 Nate Silver、Clare Malone、Gayane Duk 主持 |
| 營收結構 | 播客廣告仍佔多數;訂閱作為避險持續成長;YouTube 分潤正在追上 |
Favreau 說,2022 年聘請執行長後,三位創辦人才能專注在編輯與內容上;他也直白表示,經營一家 100 人的公司不是他的強項。談到廣告,他說明確的政治立場讓生意更難做,而不是更容易:許多廣告主不願與 Crooked 合作,Crooked 也會基於價值觀拒絕某些品類——他點名大型銀行為需要審慎評估的例子。可能引發爭議的廣告主仍由創辦人親自審核。他表示不會接受 Kalshi 這類預測市場的整合進 Pod Save America 或 Offline,並認為政治類預測市場多半隻是反映主流看法,是追上民調模型,而不是超越它們。
YouTube 是成長引擎,也是依賴所在
Crooked 現在每一檔播客都是影像播客,公司過去幾年也全力經營 YouTube 觀眾。Favreau 對取捨的說法是:RSS 音訊 feed 異常穩定、很少掉聽眾,但很難成長;YouTube 則充滿動能——搭上熱門新聞時事的一集可以衝到數百萬次觀看,並把其中一部分觀眾轉化為固定聽眾或訂閱戶。代價是要依賴別人控制的演算法。
「我們全都得看 YouTube 演算法的臉色,這並不理想。唯一的解法就是盡可能上更多平臺,一次出現在所有地方。」——Jon Favreau
至於 Netflix,Favreau 對那筆錢持保留態度。幾檔播客上架 Netflix 後,他發現即使有演算法加持,在平臺上還是很難被找到,並判斷 YouTube 能帶來的觀眾成長比 Netflix 的支票更有價值。Patel 點出結構性問題:曝光發生在別人的平臺上,而 YouTube 隨時可以像馬斯克對 X 那樣轉動旋鈕。
Patel 也提到創作者整併潮——他舉 Johnny Harris 募資收購 YouTube 頻道為例——以及平臺偏好扶植一群永遠不會集體談判條件的創作者大軍。Favreau 對成長的答案是:針對符合觀眾胃口的節目下大注。Love It or Leave It 行得通,是因為 John Lovett 有政治經驗、笑點也緊扣政治;Nate Silver 的節目行得通,是因為觀眾喜歡數字;Alex Wagner 的 Runaway Country 則是渾然天成。任何擴張的檢驗標準都是:觀眾會不會為了這個內容先來 Crooked,而不是去找在娛樂、文化或科技上做得更好的競爭對手。
制度信任才是根本問題,沒有單一媒體能解決
Favreau 同意 Barry Weiss 的診斷:媒體危機本質上是信任問題;但他不接受這只限於自由派媒體的暗示。他說,信任在所有制度、所有政治光譜上都已崩解,而這種崩解正是川普崛起的基礎。他形容美國相對北歐這類同儕社會是低信任社會,並說北歐因為信任度高,疫情處理得更好。
媒體碎片化既是原因也是症狀。即使是一個只信任某家媒體的觀眾,也會聽到競爭對手罵它說謊;Favreau 說焦點團體一再顯示,有人同時看 Fox News 和 MSNBC「兩邊都聽」,最後只能由個人自己裁斷。他認為失去單一主流文化是政治——不只是娛樂——最大的問題:一個必須自我治理的社會需要共同時刻與共同資訊,而他不認為這有好的解方。
他的務實回應是交叉曝光:出現在許多資訊流裡、上各種節目、邀請光譜各端的人來當來賓。對於外界報導與 The Bulwark 的洽談,他把這段關係定位為政治結盟與合作夥伴,而不是商業交易——透過彼此節目互相曝光觀眾,是為了服務更大的使命。
政治人物如今也是創作者,說故事是唯一持久的優勢
Favreau 對未來兩年的判斷:民主黨會有監督聽證會與政府預算攻防(他預期會出現好幾次政府關門),但主要戲碼會是兩黨各自的 2028 年初選,川普則會試圖扮演造王者以留在注意力迴圈裡。他類比 2006 年:民主黨大勝,但布希與國會的對峙格局很快就被兩場開放總統初選蓋過。
談到溝通,他說 2026 年勝選的民主黨人,是以自己的小型創作者經濟在競選,而不是對全國觀眾喊話。他舉 James Talarico 的選戰為例:把演講撰稿與社群媒體功能整合在一起,靠 TikTok 和 Instagram 上的敘事建立知名度——大衛與歌利亞這類古老敘事,用直式影片重新包裝。Favreau 的區分是:政治人物可以參與這場馬戲,也可以說出忠於自己價值觀的故事,只有後者能留住注意力。他舉眾議院監督委員會那支 NBA 風格的造勢影片為例,說它吸睛卻留不住注意力;並稱讚紐約市政府的習慣——把填平坑洞拍成影片——是「交付成果」與「溝通」結合的範本。
AI 監管在 2028 年前不會到位,而國會大多不懂這項技術
Favreau 說,他對作秀式聽證會的興趣不大,真正在意的是能改變局面的監督——對超智慧、AGI 或遞迴式自我改進設下護欄。他最擔心的是時間點:
「我們沒時間等一位民主黨總統、甚至一位真正願意做事的共和黨總統來監管 AI 的發展,因為等到 2028 年,這匹馬恐怕早已跑出馬廄。牠已經跑出去了。」——Jon Favreau
他說兩黨只有少數政治人物似乎真的懂這項技術,而「防護措施」這個詞被用來指涉從聊天機器人對兒童的影響,到人類失去控制權等各種事情。他希望能跨黨派合作的三個領域是資安、生物安全與遞迴式自我改進。他認為「贏過中國」這個答案不足以回應每一種 AI 風險;Patel 則指出,這個反駁論點已經因為中國間諜案、以及為了出貨晶片給中國而鬆綁出口管制而減弱。若立法不可行,Favreau 的備案是:動用聯邦政府的召集力,把各家企業關進同一個房間,並與中國進行實質外交,而不是開峰會拍拍照。他承認在川普執政期間,公眾壓力可能是唯一可用的槓桿。
Patel 的相關觀察:這些公司內部提出警告的人,是在 X 上發聲,觸及有限,而且他們不擅長對大眾溝通——這跟資料中心推銷失敗是同一個毛病。Favreau 的建議是把故事講得具體,從遞迴式自我改進一路講到某一次具體的網路或生物攻擊,並且要在恐懼之外給出一條修補的路,否則只會變成噪音。
矽谷把政治當工程問題處理,但政治不是工程問題
Favreau 對科技業為何誤讀大眾的解釋是:它封閉自守,長期把政府看成一個由笨蛋組成、混亂待解的工程問題。他把這點連到 DOGE——那套「把技術與天才帶進政府就能解決政治問題」的理論——並說政治問題屬於人類處境的問題:分配稀缺資源、共同治理,需要社會與政治專業,不是隻靠寫程式或資本配置。
他提到選後的 All-In 播客,特別是與 David Sacks 相關的評論(他在逐字稿中稱其為「Jimoth」),作為「只要我們做得好,大家都會好」這套說詞終於被認清失敗的遲來覺醒——他形容這是重新發現了涓滴經濟學。Patel 補上國防承包商的轉向:這些公司如今有許多營收來自政府武器與 AI 合約,與它們標榜的價值觀無關;他也指出 YouTube 由國防承包商經營、以及 Starlink 在烏克蘭的槓桿,都很怪異。
Patel 的收尾綜合,Favreau 也表示認同:政府與科技業的關係必然改變,而監控與資料中心的攻防,就是最清楚的徵兆。未解的張力在於:擊敗媒體收購的那股公眾不信任,同時也擋住了 Favreau 說刻不容緩的 AI 監管——信任赤字既不利於想讓技術慢下來的人,也不利於推銷技術的人。值得持續追蹤的是:新一屆國會會不會把資料中心與監控的民怨轉化為真正的監督;以及 Crooked 依賴 YouTube 的成長,在演算法轉向時還撐不撐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