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倍耐力執行長:一級方程式、智慧輪胎與歐洲汽車產業 | 播客 | In Good Company

倍耐力執行長:一級方程式、智慧輪胎與歐洲汽車產業 | 播客 | In Good Company

重點導讀

倍耐力(Pirelli)執行長 Andrea Casaluci 表示,歐洲汽車產業缺乏電動車產業政策,正被動作更快的中國對手拉開差距,促使倍耐力轉向高價值、源自一級方程式(F1)的智慧輪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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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Pirelli 執行長 Andrea Casaluci 認為,歐洲汽車產業節節敗退,問題不在於缺乏工程人才,而是缺乏與電動化目標相匹配的產業政策;而 Pirelli 的因應之道,是退守中國競爭者最弱的高效能輪胎市場。整集訪談大部分時間都花在輪胎技術與製造上——輪胎怎麼做出來、為什麼一級方程式(Formula 1)逼得他們非得做虛擬開發、配備感測器的「智慧輪胎」(cyber tire)對自動駕駛有何助益——後半段才談到歐洲政策批判、中國製造速度,以及規模 10 億美元的美國擴廠計畫。一級方程式被大篇幅討論,既是研發實驗室也是行銷平臺,但這集節目的主軸並不是賽車。

Casaluci 職涯全都在 Pirelli 度過,2002 年以學徒身分加入,21 年後於 2023 年升任執行長,這讓他得以從內部視角,看透一家刻意把自己限縮在消費性輪胎的公司。讀者讀完應該能掌握 Pirelli 的競爭邏輯(高效能輪胎佔出貨量 82%,在歐洲接近 90%)、喬治亞州新廠背後具體的供應鏈算盤,以及中國與歐洲供應商速度差異的第一手犀利比較。

Pirelli 的策略:固守中國對手仍搆不著的區隔

Casaluci 形容 Pirelli 的商業模式是刻意窄化:「我們只做輪胎。只做消費性業務的輪胎。不再做卡車胎、礦用胎或大型輪胎。只做消費性汽車與機車。」公司退出工業與卡車胎市場,集中火力在高價值的消費性輪胎,並在這個市場居於領先。這項策略的回報,就是擋住中國與亞洲品牌的進逼——他說這些品牌在高階市場缺乏 Pirelli 具備的效能、品質,以及車廠的信任。

支撐這套定位的數字如下:

指標數字(依 Casaluci 所述)
Pirelli 高效能輪胎佔出貨量比重全球 82%
歐洲佔比接近 90%
美國佔全球高價值輪胎市場比重約 40%
Pirelli 美國銷售額中在美製造的比重約 5%
Pirelli 美國銷售額中來自墨西哥廠的比重約 55%
Pirelli 美國銷售額中從歐洲與南美進口的比重約 40%
喬治亞廠目前產能略低於 50 萬條
喬治亞廠目標產能七年內達 600 萬條

他坦承中國對手「年復一年在提升輪胎效能」,而 Pirelli 的責任就是保持更快的創新步調。他列舉的高階原廠客戶——Ferrari、Lamborghini、Bentley、Maserati、McLaren、Aston Martin、Porsche、Rolls-Royce、Pagani——加上每年 350 場賽事,以及自 2011 年起獨家供應一級方程式,都是這份信任的佐證。Pirelli 也將從 2027 年起成為 MotoGP 獨家供應商,也就是本集播出後的隔年。

一級方程式是研發實驗室,也是 Pirelli 虛擬開發的起點

最具體的技術故事,是一級方程式逼著 Pirelli 走向模擬優先的工程模式。由於新一輪 F1 技術規則的輪胎開發,必須在賽車問世前就啟動,而實體測試又受到嚴格限制,Casaluci 說:「你必須透過數學模型在虛擬環境中開發一切,Pirelli 的虛擬化就是從這裡開始的。」這些能力後來轉移到道路用胎的開發,讓上市時間縮短了 30%。

他把 F1 形容為「一座露天實驗室」,帶來兩種回報:技術移轉與品牌定位,因為 Pirelli 可以「每個星期天在 GP 期間」向全球觀眾談論自家產品。他指出 F1 的觀眾正在成長、年輕化,性別比例也更均衡。談到輪胎本身,他說首要原則是安全,其次是在耐久性與效能之間取得平衡,而這會因賽道形狀與瀝青不同,逐站調整。被問到全新輪胎是否快很多,他換了個說法:「重點其實不是快不快,而是可預測性。」

被問到配方秘密,他婉拒回答——拿可口可樂的配方相比——改口說:「我們加進輪胎裡最重要的成分,信不信由你……是熱情。」主持人直接問 Pirelli 的輪胎是否比 Michelin 好,他沒有正面回答,只回:「你可以拿同一個問題去問全世界最重要的車廠。」

智慧輪胎把接地面變成自動駕駛的感測器

依主持人的說法,Pirelli 投入配備感測器的「智慧輪胎」已約 20 年,Casaluci 則把它定位為高效能輪胎的未來。輪胎是車輛與路面唯一的接觸點,因此能蒐集獨特資料——路面狀況、駕駛風格、輪胎狀態——再由 Pirelli 的演算法轉換成資訊,饋送給 ABS 等系統,縮短煞車距離。

商業化的路徑有兩條。這項產品已搭載於 McLaren、Aston Martin、Pagani 的高效能車款上市,後續還有更多車款。但 Casaluci 認為更大的商機在自動駕駛:今天是人類憑經驗與直覺,決定該煞車還是繞過障礙物;未來這個判斷交給軟體,而關鍵輸入就是即時的抓地力估算。「智慧輪胎的重要性就是在這裡達到極致。」他說。

中國供應商直接送來原型品,歐洲供應商送來保密協議

本集最犀利的一段,是供應商的比較。Pirelli 為新素材辦了一次招標,把規格發給多家供應商後等待迴音。有些歐洲供應商兩個月後回來,帶著一份要簽的保密協議。「中國人直接帶著實體原型品回來。」Casaluci 謹慎地補充,那個原型品未必達到效能目標,還需要大量後續工作——但雙方做事方式的落差極為鮮明。

他把這種速度歸因於文化,而非技術:沒有包袱沉重的既有供應商體系、沒有龐雜的組織、結構精簡、對成長與市佔率有強烈企圖心,而且決策快速、集中在一個有實權的人身上。反觀歐洲,「我們得說服很多人,會議桌上坐著一堆不同職能的人。」他指出中國車廠也有同樣的動能:高階市場的新進者在車載資訊娛樂、自動駕駛與電動動力系統上領先,成本具競爭力,上市速度極快。

Pirelli 自己在中國的工廠,20 多年前設立時是靠近德國車廠的低成本製造基地,如今已變成研發重鎮。Casaluci 說,中國高階車廠要求即使在低溫下也要有低滾動阻力、更高的舒適性,以及極快的開發速度——這些需求逼著 Pirelli 調整,而如今也能轉移到其他市場。

歐洲訂了電動化目標,卻沒有達成目標的產業政策

Casaluci 把汽車產業與輪胎產業分開談,並說輪胎這邊「更難,甚至更難」。歐洲輪胎製造業的競爭力已不如五年前:大部分天然橡膠與合成橡膠等原料都必須進口,美國出口關稅造成衝擊,中國品牌則在歐洲帶動消費降級。

談到汽車,他對歐洲的資產較為樂觀——「100% 的頂級名車仍是在歐洲製造」,歐洲在設計與車輛動態表現上仍居領導地位——但對政策失靈毫不諱言。歐洲在綠色新政(Green Deal)中宣示了雄心勃勃的電動化目標,「但我們後來缺的是產業政策、新車購車誘因、充電樁的市場普及。」他舉挪威為例,當地新車掛牌超過 90% 是電動車,證明政策確實有效,中國、荷蘭與加州也是如此。被問到會改變什麼,他說要修正目標,並建立一致的產業政策來支撐電動車普及,而不是像現在這般「混亂」——終端消費者不知道該買什麼,而「技術中立」被掛在嘴邊,卻提不出電動化之外真正的替代方案。

10 億美元押注美國:韌性優先,關稅其次

Pirelli 正把位於喬治亞州羅馬市的工廠,從不到 50 萬條的產能,在七年內擴大到 600 萬條,屬於約 10 億美元美國投資計畫的一部分。Casaluci 說這項決策早於關稅,而且任何新廠都得以 20 到 30 年的眼光規劃,所以關稅減免只是附帶好處,不是決策主因。他提出的理由是全方位韌性佈局,用來對抗關稅、匯率波動與物流成本——過去五年的教訓是,能否駕馭波動與不可預測性,是成功的關鍵因素。美國仍是全球最大的高價值輪胎市場,約佔全球總量 40%,而 Pirelli 在美國的市佔率低於歐洲或亞洲,他認為這正是成長空間。

以信任為本的領導,以及對平衡的遺憾

Casaluci 在 2023 年上任執行長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回到辦公室與同事一起慶祝,並把這段從 2002 年學徒做起的職涯歸功於團隊。他自述的領導原則是信任與傾聽的能力:「我完全清楚自己沒辦法做所有決定。我會犯錯。」他希望身邊圍繞著與他價值觀相同的人,並主張協作式領導才是吸收波動的方式。

談到錯誤,他區分為許多中小型錯誤與任何單一重大錯誤,並說原則是容許犯錯,但同一個錯不能犯兩次。他更大的遺憾屬於個人層面:長時間工作,讓家人犧牲太多,如今他把陪伴孩子列為優先。他的作息是早上 7 點起床,聽音樂做 50 到 60 分鐘健身(他點名爵士樂——Chet Baker、Miles Davis——以及古典樂),然後陪孩子,再開始工作。航海是他的熱愛;他曾駕小船橫渡大西洋,最愛的地中海航點是希臘群島與西西里,因為風向多變,比大西洋更難駕馭。他給年輕人的建議是:找到讓你有熱情的事、從錯誤中學習、持續精進。

值得觀察的張力

Casaluci 的兩套論述擺在一起,略顯矛盾。他說 Pirelli 的護城河,是固守中國品牌仍無法競爭的高效能區隔;同時又把中國供應商與車廠形容得更快、更精實、年年進步。智慧輪胎是他的答案——一款結合軟體與資料、比配方更難複製的產品——但它取決於高階原廠客戶的採用,最終還得仰賴會讀取抓地力資料的自動駕駛軟體。另一個未解的問題是政策:他的批判預設歐洲能迅速建立一套連貫的產業政策,而整集節目裡沒有任何跡象顯示這會發生。Pirelli 自己的避險是地理上的——擴大美國製造、深化中國研發——這降低了它對他所描述之歐洲政策失靈的曝險,卻沒有解決問題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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