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TA VI 如何成為史上最貴的電子遊戲 | Odd Lots
GTA VI 如何成為史上最貴的電子遊戲 | Odd Lots
彭博社的 Jason Schreier 說明《GTA 6》創紀錄的預購量與約 10 億至 15 億美元的預算,並指出其系列作號召力讓它成為特例;與此同時,AI 資料中心推高遊戲主機與 GPU 價格,衝擊整個產業的其他廠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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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博(Bloomberg)跑電玩線的記者 Jason Schreier 認為,《俠盜獵車手 6》(Grand Theft Auto 6)是整個產業無法複製的異例:4,700 人團隊、外傳預算 10 億至 15 億美元,而這個系列的前作賣出 2.35 億套。這場對談主要談的是這個異例背後的經濟現實與製作現實——續作為何拖了 13 年、GTA Online 的微交易收入如何消除了推出續作的急迫性,以及 AI 資料中心需求如何在史上最大遊戲上市前夕推高主機與 GPU 價格。GTA 6 本身、包括 Schreier 從評測版得到的感想,大概只佔這一集的三分之一。
Schreier 才剛完成一篇彭博《Businessweek》關於本片製作過程的封面報導,並在彭博正式評測前先玩過評測版。讀者讀完應該能掌握製作層面的算術(團隊規模、時程、延宕邏輯)、產業的結構性困局(預算漲得比銷售快),以及將左右上市週的發行與硬體限制——同時清楚理解為何幾乎沒有其他發行商敢做這種嘗試。
13 年的續作空窗,是 GTA Online 的成功造成的,不單是開發不順
根據 Rockstar 向 Schreier 的說法,公司約在 2013 至 2015 年間開始為本作做研究,包括走訪邁阿密、跑夜店、搭直升機俯瞰城市、隨警車出勤。但隨後幾乎所有高階主管都轉去製作 2018 年推出的《碧血狂殺 2》(Red Dead Redemption 2),因此 GTA 6 真正全速投入的時間大約只有八年。
空窗會拉長到 13 年,關鍵是 GTA Online——這個多人模式在 2013 年 GTA 5 上市幾週後推出。它起初成長緩慢,後來變成一個專屬團隊的長期正職工作。Schreier 引用估計,遊戲內販售服裝、槍械等道具每年約帶來 5 億美元收入。他說,在 Take-Two,約 80% 的營收來自遊戲內變現,而非遊戲銷售本身。這條長尾降低了趕緊推出續作的誘因。
| 作品 | 年份 | 與前一款正傳的間隔 |
|---|---|---|
| Grand Theft Auto | 1997 | — |
| Grand Theft Auto 2 | 1999 | 2 年 |
| Grand Theft Auto III | 2001 | 2 年 |
| Grand Theft Auto IV | 2008 | 7 年(中間推出 Vice City 與 San Andreas) |
| Grand Theft Auto V | 2013 | 5 年 |
| Grand Theft Auto 6 | 2026 | 13 年 |
Schreier 指出,2013 年時,業界觀察者會認為等 13 年根本無法想像。他也點出更大的模式:以前只要兩到三年、2,000 萬美元的遊戲,現在要七到八年、數億美元;2000 年代不到 100 人的團隊,如今動輒數千人。
延宕是紮實的排程問題,不是為了打磨而打磨
本作在 2023 年底正式發表,預告片掛上「2025 年推出」。Schreier 說那個日期從來就不是真的——那是提前兩年插的旗子,連 Rockstar 的高層大概都知道機會渺茫。後來先延到明確的 2026 年 5 月,再延到 2026 年 11 月。
Schreier 對遊戲時程為何難以預測的解釋是:開發是藝術與軟體的結合。軟體時程可以估,「這款遊戲好不好玩、節奏順不順、劇情對試玩者來說滿不滿意」卻估不出來。他舉了一個具體例子——拍一段彈吉他的畫面只要幾小時,但遊戲得把吉他、吉他後面的一切、整個房間都建模,因為玩家控制鏡頭,可以往任何方向看。Rockstar 告訴他,遊戲有些部分就是比預期花了更久。
「我兒子快要結婚了。我跟他說,婚禮預算無上限。結果他還是超支了。」 ——Take-Two 執行長 Strauss Zelnick,由 Schreier 轉述,談 Rockstar 是否拿到空白支票
Rockstar 押注的雙主角設計,是具體的技術賭注
玩家操作 Jason 與 Lucia,這對情侶檔走的是雌雄大盜路線,背景是虛構的邁阿密(Vice City)及周邊佛州地區,包括礁島群島(Keys)。這套野心十足的系統在於:你沒在操作的那個角色會獨自行動、與你並肩——走向車門、坐在你旁邊聊天,或是在你做重訓時自己在健身房練自己的。兩人可以牽手。Schreier 說重訓動畫系統做得極為細緻,整體表現「非常驚人」。
這正是最吃美術、程式與除錯時間的部分,也是最清楚說明預算與人力為何膨脹的例子。Rockstar 從《碧血狂殺 2》尾聲約 2,400 名員工,擴編到 GTA 6 的 4,700 人。
Rockstar 刻意把《碧血狂殺 2》的瑣碎感調回大型機臺式的節奏
《碧血狂殺 2》得按住扳機剝鹿皮,再把鹿扛到馬邊、上鞍——沉浸感十足,但對許多玩家來說很煩。這次做《俠盜獵車手》,Rockstar 選擇更快、更接近大型機臺遊戲的玩法,同時保留部分沉浸式系統。Schreier 實際玩過後說,這個平衡抓得不錯。
他從評測版得到的感想是:純就畫面精細度而言,是史上最美的遊戲;比預期更好笑;對佛州的諷刺極為犀利。他描述隨機事件——開車進加油站,看到一個男人用汽油把皮卡車鬥裡的浴缸加滿,店員在一旁大吼,玩家可以選擇介入或只是旁觀。遊戲裡有外星人、大腳怪與雪人、鱷魚、後院摔角,還有可駕駛的飛機。他形容其中一章搶案拍得像《瞞天過海》(Ocean's 11),並點出與電影的結構差異:你可以花好幾小時完全不理主線。
至於當年「美化犯罪」的老爭議,Schreier 說自從川普第一任政府找遊戲公司執行長談暴力畫面後,這個話題大致已經消退。他開玩笑說,玩了好幾小時之後,坐進真正的車裡會有點不安。
10 億美元預算不是範本——多數業者想的是怎麼少花
Schreier 講得很明白:GTA 6 是異例。Rockstar 敢花這個規模,是因為這個系列保證能把錢賺回來;幾乎沒有別人敢這樣說。連平常是年度最大發行的《決勝時刻》(Call of Duty)現在都過得辛苦——他說部分原因是玩家在存錢等 GTA 6。
產業的困局在於:預算已攀到數億美元,銷售卻沒有等比例成長。多數發行商現在想的是怎麼砍預算,而不是跟 Rockstar 看齊。新系列當然還是能出頭——《光與影:33 號遠徵隊》(Clair Obscur: Expedition 33)由法國約 30 人團隊製作,銷量已接近 1,000 萬套;《艾爾登法環》(Elden Ring)還衍生出一部由 Alex Garland 執導的電影——但要用數億美元去推一個新系列,很難說得過去。
至於技術投資能否讓未來的遊戲做得更快,Schreier 並不確定。GTA 6 的製作有很大一部分與 Covid 重疊,疫情關掉了錄製過場與對白的動作捕捉工作室。他認為,已經建好的團隊、流程與工作流或許能加快日後專案,一兩年內推出既有世界的擴充內容也不難想像——但《碧血狂殺 3》再花個七、八年,他也不會意外。
AI 資料中心需求,讓玩這款遊戲所需的硬體變貴了
這是本集最尖銳的市場故事。主機價格出現產業史上首見的上漲,Schreier 歸因於 AI 資料中心大量掃貨 GPU、記憶體與儲存空間。
| 主機世代 | 上市價 | 目前價格 |
|---|---|---|
| PlayStation 4(2013) | 400 美元 | 生命週期內下跌 |
| PlayStation 5(2020) | 500 美元 | 基本款 650 美元 |
根據 Schreier 的說法,三大主機廠——PlayStation、Xbox、Nintendo——全都漲了價。自己組遊戲 PC 更慘:以前 700 至 800 美元的頂階顯示卡,現在價格翻倍甚至三倍,而且常常買不到全新的,逼得買家轉往二手市場、花上數千美元。他提到業界普遍擔心下一代 PlayStation 可能突破 1,000 美元。他也點出一個未解的問題:如果 AI 建設放緩,Nvidia 與硬體供應會怎樣。
純數位發行終結了午夜首賣,也讓預購的份量更重
GTA 6 只出數位版——沒有光碟。Schreier 說遊戲超過 200GB(他提到約 210GB),本來也塞不進一張光碟。零售盒裡裝的是序號。實務上的影響是:沒有午夜排隊文化,買家得先下載很久才能玩。
預購紀錄已經被打破。PlayStation 與 Xbox 都表示 GTA 6 創下他們數位商店史上最高的預購紀錄,Schreier 引用估計超過 1,000 萬筆預購,Rockstar 與 Take-Two 則不公佈數字。相較之下,GTA 5 在 2013 年首日賣出 8 億美元、前三天 10 億美元;Schreier 說首日翻倍他也不意外。
行銷觸及也非比尋常:半小時的實機遊玩首播在 Netflix 上直播,Schreier 說那是該週平臺上排名第一的內容,還贏過一部新的勞勃狄尼洛(Robert De Niro)電影。他提到有報導說有人為上市週特地請特休,並駁斥「損失數十億生產力」的頭條是沒有根據的臆測。他也警告,因為同樣的 AI 零元件短缺,上市時主機可能不好買。
橫向來看:單一文化事件與產業脆弱的經濟結構,其實是同一件事
GTA 6 是現代罕見的單一文化時刻——靠的是幾十年的老系列,不是新 IP,卻能把非玩家也拉進來。這份觸及正是 Rockstar 能吞下 10 億美元預算的原因,也正是沒有競爭對手能複製的原因。值得追蹤的張力在於:參與所需的硬體因為 AI 需求而越來越貴;產業的成本結構除了 Rockstar 之外誰都撐不住;而這款遊戲自身的成功,可能在上市視窗把消費從《決勝時刻》這類對手身上吸走。Rockstar 的流程投資究竟會縮短下一個週期,還是 GTA 7 又要再等 13 年,是 Schreier 留下未解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