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靠努力已經無法致富,關鍵在於這件事
光靠努力已經無法致富,關鍵在於這件事
歷史學家兼作家 Eliza Filby 主張,如今影響年輕人前途的關鍵已從薪水轉向父母的財富。
她以頭期款、人脈網路、婚前協議與多代同住為線索,梳理「繼承製」(inheritocracy)的運作,並呼籲男性在家庭分工上做出調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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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學家、《繼承製》(Inheritocracy)作者 Eliza Filby 認為,在英國、乃至日益明顯的美國,年輕人能否取得住房、職涯與人脈,如今取決於父母的財富,而非自己的薪水或能力。本集標題雖切題卻失之狹隘:繼承製的論述大約只佔前半場,之後的對話一路延伸到密集教養、同類婚配與婚前協議、Z 世代的「財務虛無主義」、時間成為新的奢侈品,以及最後一大段關於性別角色、養家責任與如何養出更好的男人的長篇交鋒。
Filby 與 Scott Galloway 對談,為新書宣傳,素材來自她對 45 歲以下族群的問卷調查,以及對多位受訪者的訪談,包括一名 35 歲演員,和一位照顧母親長達 15 年的女性。Galloway 補上美國的參照框架:會員制俱樂部、刷父親信用卡的「星二代」(nepo babies),以及他自己在「孩子畢業就斷金援」這件事上的立場轉變。讀者讀完應該能掌握財富移轉的核心機制、Filby 引用的具體數字,以及她結構性診斷與「年輕人仍有能動性」的主張之間那股未解的張力。
財富如今透過父母移轉,而非透過薪水
Filby 的核心主張是:薪資經濟已被財富經濟取代,而「爸媽銀行」的運作是全方位的——不只幫忙出頭期款,還涵蓋教育、人脈(她提到有父母替孩子經營 LinkedIn 人脈),以及對抗生活成本的安全網。她對英國 45 歲以下族群的調查發現,最傾向認為自己身處繼承製之中的,是年收入超過 15 萬英鎊的高薪族——而他們多數本身就是父母或姻親資助的受益者。最引人注目的發現是當中的斷裂:財富已不再由薪資定義。
這場移轉的規模,構成了全書的背景。Galloway 引述的數字是:未來數十年將有超過 5.5 兆英鎊的英國房地產財富,從嬰兒潮世代流向千禧世代;美國到 2048 年則有 124 兆美元。Filby 把英國的相關討論定錨在 2012 年前後——2008 年之後資產價格上漲,把較年輕的千禧世代鎖在購屋市場之外,財富則向倫敦與東南部集中。
| 資料 | 數字 | 節目出處 |
|---|---|---|
| 英國流向千禧世代的房地產財富 | 超過 5.5 兆英鎊 | Galloway 引述 Filby 新書 |
| 美國到 2048 年的財富移轉 | 124 兆美元 | Galloway |
| 認為身處繼承製的 45 歲以下族群 | 年收入逾 15 萬英鎊者佔多數 | Filby 的調查 |
| 靠父母出頭期款的美國 Z 世代 | 每 4 人就有 1 人 | Filby |
| 美國父母平均預期資助子女到幾歲 | 30 歲 | Filby |
| 曾金援父母的中低收入千禧/Z 世代 | 43% | Filby |
| 簽有婚前協議的千禧/Z 世代 | 42% | Filby |
Filby 認為,美國在經濟上雖領先歐洲,但在繼承製這件事上「大概稍微落後」;而 1945 至 1979 年那段社會流動性高的時期是例外,不是常態。她也提醒,錢同樣會往上流:美國的多代同堂家庭如今比經濟大蕭條時期更常見。
「我們改變了成年期的經濟條件,卻沒有改變對成年期的期待。」
密集教養是對經濟不安全感的反應
Filby 把過度教養的源頭追溯到 1980 年代,並指出 2010 年代之後進一步加劇,動力來自父母的恐懼:怕孩子過得不如自己。她提到教養如今也被套上財務語言——Richard Reeves 所說的「主動篩選」,以及一連串確保孩子成功的選擇——並引述資料指出,如今在職母親陪伴孩子的時間,比 1970 年代美國的全職媽媽還多。
她最犀利的例子,是訪談到的一名 35 歲演員:讀私立學校、畢業於牛津,二十幾歲都住父母提供的倫敦市中心免租金公寓,還由兩位本身是失意演員的律師父母供他念完表演學校。到了 35 歲,他仍未成功。被問到是否心懷感激時,他說寧願父母在 25 歲就把他掃地出門,而不是拖到 32 歲。Filby 把每位父母都該自問的關鍵問題定為:支援從什麼時候開始,從「成全」變成「廢掉」?
Galloway 也承認自己的立場變了。他小時候窮到全家得把長毛地毯耙一耙、假裝吸過塵,他曾說,如果他有孩子現在擁有的一切,他就不會有今天的成就。他原本的規矩是「大學學費我付,畢業後你自己想辦法」,如今已改成他所說的「看情況加碼或減碼」:在物價高昂的城市教高中數學的孩子要幫;住在地下室、借開 Range Rover 的 24 歲孩子則該斷。Filby 補上一個變數:伴侶。她說,婚前協議如今愈來愈多是中產父母推動的,目的是把財富圈護起來;而遺產也常在離婚協議中被瓜分掉。
同類婚配已變成「按父母財力婚配」
Filby 認為,過去「大學畢業生嫁娶大學畢業生」的模式,已被「有爸媽銀行當後盾的畢業生,嫁娶同樣有爸媽銀行當後盾的畢業生」取代——而婚前協議恰好出現在一方有父母撐腰、另一方沒有的組合裡。她說這像是回到珍・奧斯汀筆下的擇偶世界,並認為 Z 世代對伴侶關係那種不浪漫、卻精算財務的態度,考量到風險,「非常明智」。
她的建議把老套說法整個倒過來:與其嫁給在金融業工作的男人,不如嫁給父親在金融業工作過的男人。女性如今帶著自己的財富與財務能力進入關係,這讓錢變得更重要,而不是更不重要。英國稅制鼓勵生前贈與,這就帶入了條件性——圈護資產、把錢直接指定給孫輩、排除不喜歡的伴侶——這些都是身後繼承所沒有的操作空間。
Galloway 的反駁是:這多半是性格問題,不是制度問題。他有一個兒子嫌連帽外套太貴而退貨、還主動報備刷卡紀錄;另一個兒子拿到黑卡後,「會開著 Range Rover 出現,還帶著古柯鹼的習慣」。
財務虛無主義如今是一門生意
Filby 認為,Z 世代不是第一個面對不穩定的一代,而是第一個面對「整套為變現而建的基礎設施」的一代。她點名預測市場、OnlyFans(她認為它變現的是年輕男性的孤獨,不只是色情)、加密貨幣、先買後付、移民、投資文化,以及洗窗、殯葬這類不起眼行當裡的微型創業。她稱這是「承諾破滅的時代」——年輕人被告知可及的線性人生(工作、成家、家庭)並未實現,而政治人物也沒有回應。
Galloway 補上總體背景:如今平均 70 歲者的財富比 40 年前多 72%,平均 40 歲者卻少了 24%;40 多歲族群過去掌握超過 13% 的 GDP,如今只剩 9%。他把原因歸於監管俘虜,以及教育與住房的人為稀缺。但他也反駁末日敘事:過去五年,最低五分之一所得者的薪資漲得最快,而當年連國王都想像不到的消費品,如今已是日常。
Filby 的反駁著眼於心理層面。她引述 1952 年美國一項調查:12% 的受訪者認為自己是「重要人物」;到 1990 年,這個比例變成 80%。智慧手機放大了自我,同時也讓人不斷比較——「比較是快樂的小偷」——養出一整代選擇比誰都多、卻覺得自己毫無能動性的人。她明確警告,別把她自己的論點推向失敗主義版本:要提高大家對繼承製的意識,但也要指出年輕人手上還握有什麼。
「對年輕人來說,如今的經濟要跨過那些被告知可及的成年裡程碑,比以往任何時候都難。關鍵就在這裡——他們被告知那些里程碑是可及的。」
時間已取代物品,成為地位訊號
在一篇題為〈有錢人不炫富,他們炫時間〉的 Substack 文章中,Filby 主張,炫耀的重點已從「 visibly 忙碌」與企業奴役,轉向對時間、注意力與財富的掌控。Galloway 的會員俱樂部軼事從反方向印證了這點:紐約市中心的 Casa Cipriani,一桌開胃菜加兩輪酒水要價 800 美元,總經理告訴他,那裡沒有女性自己付錢,而一半的男人刷的是父親的卡。Filby 更宏觀的論點是:跨階級的混雜已經瓦解——軍隊、社團、混合社群過去曾發揮拉平階級的作用,如今精英教育與會員制俱樂部則把這個作用反轉過來。
性別協議正在重新談判,而雙方都落後
Filby 對 Galloway《關於當個男人》(Notes on Being a Man)的批評是:這本書告訴男人女人想要什麼,卻沒去問女人;而且它把問題設定成「我需要怎麼做才算個男人」,而不是「我們需要怎麼做才能成為一對伴侶」。她以自身經驗發言:作為女性養家者,用她自己的話說,她因為賺得比丈夫多、又氣他賺得少,而讓丈夫失了面子。她的處方是:女性也得轉動刻度盤,而男人在家庭與情感層面的提升,必須和女性在經濟層面的提升一樣快。
她指出當中的不對稱:生孩子會加速男性的職涯,對女性卻恰恰相反;而長照責任也不成比例地落在女性身上——許多人同時照顧自己的父母與公婆。Galloway 同意薪資差距在生育後重新拉開,並引述資料:當妻子收入高於丈夫,她離婚的機率會變成兩倍,而男方使用勃起功能障礙藥物的機率則是三倍。他說這些現實政治不正確,但千真萬確。
Filby 的建設性答案落在家庭內部:她丈夫做飯、洗碗、分擔育兒,她把這一切全歸功於婆婆。她也刻意教兒子操作洗碗機、學做菜。兩人都同意,槓桿點在於養出更好的男人;兩人也同時點名「女性圈」(femisphere)部分群體的仇男言論——Filby 說,她訪談的一位學者遭到網路仇恨攻擊的程度,讓她真心震驚——是先進社會的毒瘤之一,與約會和伴侶關係的式微並列。
「如果我們想要更好的男人,就得養出更好的男人。」
本集留下的未解習題
整場對話有兩股張力始終未解。第一,是 Filby 的結構性診斷——一個以父母財富作為成年門檻的繼承製——與她堅持年輕人仍保有能動性、不該吸收末日敘事之間的拉扯;她從未說明「意識」到哪裡為止、「宿命論」從哪裡開始。第二,是她提出卻未量化的長壽問題:千禧與 Z 世代照顧年邁父母的時間,可能和養育子女一樣長,而長照成本可能在 124 兆美元這筆頭條級的移轉真正落到他們手上之前,就先吃掉一大塊。支撐全書的繼承數字是毛額,本集從未把它與長照成本對沖淨算。值得持續追蹤的是:英國的生前贈與稅制是否會繼續把婚前協議與附條件移轉推向主流;以及 Galloway 引用的美國最低五分之一薪資成長,是否禁得起 Filby 所描述的資產膨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