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入 Planet Labs:打造 700 多顆衛星的工廠
深入 Planet Labs:打造 700 多顆衛星的工廠
Planet Labs 的 Will Marshall 說明公司如何運用消費性電子零件,以約為 NASA 千分之一的成本打造衛星,並正轉向高毛利的地球影像資料與 AI 搜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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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lanet Labs 共同創辦人暨執行長 Will Marshall 主張,把衛星縮小到消費電子產品的規模,讓成本降低約 1,000 倍,也讓公司得以每天為整個地球拍攝影像;而把 LLM 接上這座影像資料庫後,地理空間資料就成了任何人都能用自然語言查詢的東西。這集 39 分鐘的節目,大部分時間是舊金山的工廠導覽:衛星組裝、震動/衝擊/熱真空測試裝置、地面站網路,以及 AI 介面的現場演示。標題說的「工廠導覽」名副其實;AI 介面只佔約五分鐘,財務與策略討論也相當簡短。
Marshall 的論點建立在一個明確的工程賭註上:買商用晶片、系統自己打造,並接受 NASA 不會接受的不良率。導覽提供了支撐這個賭注的數字——累計打造 700 顆衛星、每天約 400 萬張影像、48 座地面站、一顆 Dove 八小時就能造好,而 NASA 衛星要八年——他也坦承,任務成功率 100% 本身就是個問題。讀者讀完應該能清楚掌握 Planet 的成本結構、它在每日全球覆蓋上的競爭位置,以及這集留下的兩個未解問題:AI 介面會不會成為真正的產品,以及太空碎片會不會讓整套星座模式變得脆弱。
Planet 的護城河是每日全球覆蓋,不是衛星數量
Marshall 把 Planet 的優勢定義為每天拍攝的面積,而非機隊規模。公司目前在軌約 200 顆影像衛星,自稱是最大的地球影像機隊,規模約為任何競爭對手的 10 倍。更重要的是,他說 Planet 每天為整個地球拍攝影像——是唯一做到這件事的系統——其他業者則是針對特定地點下指令拍攝,每天覆蓋「不到 1% 的陸地」,「最多也就幾個百分點」。他估計,這相當於任何其他商業業者約 100 倍的資料採集面積,但也提醒中國廠商正在嘗試類似的系統。
產出量很驚人:每天約 400 萬張 4,700 萬畫素影像,總量約 100 兆畫素(terapixel),每個畫素涵蓋八個光譜波段,從近紅外到可見光(人眼只有 RGB 三個波段)。Marshall 認為影像才是對的資料產品,因為人類是視覺動物,而且視覺語言模型現在已經成熟到能在影像裡找出建築、船隻、飛機和火車——這很必要,因為「我們沒辦法一天看 400 萬張影像」。
| 指標 | Planet 公佈的數字 |
|---|---|
| 累計打造衛星數 | 15 年約 700 顆 |
| 在軌影像衛星 | 約 200 顆 |
| 每日影像量 | 約 400 萬張、4,700 萬畫素 |
| 每畫素光譜波段 | 8 個(近紅外到可見光) |
| 地面站 | 約 48 座,分佈於數十個高緯度地點 |
| 下行速率 | 約 2 Gbps,距離約 1,000 公里 |
| 機隊規模相對競爭對手 | 約 10 倍 |
| 每日覆蓋面積相對競爭對手 | 約 100 倍 |
成本降 1,000 倍,靠的是買晶片、自己打造系統
導覽的核心論點是:消費電子產品一旦超越量身打造的太空硬體,NASA 那種什麼都自己造的心態就過時了。Marshall 提到一位 NASA 同事曾問,機構為什麼要花十億美元造一顆衛星,而一支 500 美元的手機就具備衛星的大部分元件——GPS、相機、無線電、處理器。他的回答是:「它根本不需要花到十億美元。手機在太空裡運作得好得很。」
Planet 第一次測試是把一支手機放上次軌道火箭;發射失敗了,但手機的電子元件完好無損,資料也全數傳回——Marshall 把這視為消費級硬體耐得住考驗的證明。公司現在的原則是「晶片用買的,系統自己造」:望遠鏡胚料、無線電晶片與零元件來自外部供應商,望遠鏡整合、結構、天線設計與太空載具組裝則在自家完成。
按 Marshall 的說法,成本結果是:Planet 全部 700 顆衛星的造價,比單顆典型的 NASA 衛星還低,約等於降低 1,000 倍。他拿大型主機到個人電腦的轉變來類比——大量便宜的單位,才能催生少數昂貴單位永遠做不到的應用。商業上的結果是混合式的毛利結構:製造端資本支出高、進入門檻高,但「我們的毛利率看起來像軟體公司」,因為 Planet 賣的是資訊服務,每一個畫素或分析結果都享有極高的毛利。
「我們全部 700 顆衛星的發射成本,比 NASA 一顆典型衛星還低。所以大約是 1,000 倍的成本降幅。」
製造端每顆 Dove 八小時,瓶頸在物理極限而非組裝
Planet 每週最多可造 40 顆 Dove,舊金山實驗室已累計造出超過 650 顆;Marshall 說每顆約需八小時,而在他經驗裡 NASA 衛星要約八年。較大的 Pelican 衛星正在放量,新宣佈的柏林廠區讓製造空間加倍,設計年產能可達 60 顆。負責高光譜甲烷追蹤的 Tanager 屬於小量生產,與 NASA JPL 合作打造;第二顆在錄音前一週(2026 年 11 月初)發射,第三顆放在受出口管制的區域,導覽直接跳過。
真正難的工程不是光學設計,而是撐過發射過程。衛星必須承受發射時 15g 的震動、火箭級間分離時 200g 的螺栓衝擊負載,以及每 45 分鐘從攝氏零下 40 度到零上 20 度的熱迴圈——同時望遠鏡的對焦精度必須維持在波長的幾分之一以內,誤差不到千分之一毫米。這逼得他們採用特殊材料與熱補償設計。Marshall 說,把衛星從腰部高度摔到大理石地面上,差不多就等於級間分離的衝擊。
命名規則以鳥類為主題,而且有講究:Dove 對應和平與安全任務,Tanager 對應生物多樣性豐富的熱帶生態系,Pelican 則是因為鵜鶘低飛以獲得額外升力——正好對應 Planet 的低軌、高解析度軌道。下一代叫 Owl:更大的光學系統、更多星上運算,每日解析度從 3 公尺躍升到 1 公尺。
| 世代 | 名稱 | 角色 |
|---|---|---|
| 第一代影像機隊 | Dove | 每日全球掃描,已造數百顆 |
| 高光譜 | Tanager | 甲烷與生態系追蹤,與 NASA JPL 合作打造 |
| 高解析度 | Pelican | 最低軌道、最高解析度 |
| 下一代 | Owl | 1 公尺解析度、資料量約 10 倍、光通訊下行 |
任務成功率 100% 是警訊,不是獎盃
Marshall 說,700 顆衛星中,每一顆進入軌道的都成功開機並正常運作。他把這當成問題:「這代表我們沒有把極限推得夠遠。」真正發生的故障都是部分失效——望遠鏡失焦、太陽能板未能展開、反應輪提早停轉——他說 Planet 仍從 100% 的衛星身上取得可用價值。他提出的解方是:寧可放飛更新、風險更高的感測器,也不要為了漂亮的紀錄而犧牲推進。
這是整集裡對 Planet 相對 NASA 風險態度最清楚的表述,也直接扣回成本論點:便宜、數量多、可替換的衛星,讓單顆失敗變得可以承受,這是十億美元的單一資產永遠做不到的。
AI 介面把資料庫變成自然語言查詢工具
Planet 把 LLM 接上自家影像資料庫,裡面約有 3,000 層影像、可回溯十年——相當於十年來幾乎每一天。Marshall 的說法是:LLM 是用網路文字訓練出來的,「對真實世界瞭解不多」,而 Planet 握有真實世界;兩者結合,農民可以直接問自己田裡的作物產量,而不是得到農業理論,記者也能針對某次洪水或火災提問。他聲稱它能在不到一秒內搜尋整個地球、看出時間變化,並畫出圖表。
現場演示中,主持人問了 Area 51 過去五年的變化。工具放大畫面、比對 2021 年與 2026 年,找出結構變化,以及兩架飛機在前一張影像裡還在、後一張已經不見。Marshall 也坦白它並不完美——現場一位工程師指出有個搜尋工具沒能觸發——目前是公開測試版,正式版還在規劃中。策略重點是民主化:以前只有 NASA 和 NRO 能從這些資料裡榨出價值;現在任何人,用任何語言,只要會說話就能查詢。
「以前是 NASA 能從這裡得到價值、NRO 能從這裡得到價值,但農民、記者、這個那個的都不行。現在任何人都可以進來玩一玩。」
甲烷外洩是導覽中商業槓桿最高的應用
導覽中唯一與營收直接相關的具體應用,是 Tanager 的甲烷偵測。Marshall 展示了一張甲烷羽流影像,並量化其意義:從汙染角度來看,找到並關掉一條大型管線的單一外洩點,等於讓路上少掉幾十萬輛車。商業邏輯很簡單——Planet 告訴天然氣公司外洩在哪裡。這是整集裡影像轉化為高毛利資訊銷售、而非單純賣照片最清楚的例子。
太空碎片是星座模式在工程上無法規避的系統性風險
被問到 SpaceX 推動開源太空領域覺知(space domain awareness)資料以協助避撞,Marshall 認同合作的方向,但把話題拉回更大的問題。目前在運作中的衛星約有一萬顆,碎片物體則約有一億個——報廢衛星解體、相撞,或被地面反衛星武器擊毀,每一次事件都把一個物體變成數萬片碎片。他稱之為「蠻荒太空」(wild, wild space),這也是 Ashley Vance 執導、他與 Rocket Lab 的 Chris Kemp 一同現身的紀錄片片名。
這個矛盾沒有被解決:Planet 的模式依賴低軌道上便宜、可替換的衛星,而碎片正是便宜無法化解的那一項風險。
後續觀察重點
有兩條線索值得在這一集之後繼續追。第一,Owl 世代是 AI 論述的真正考驗:每日 1 公尺解析度、單位面積資料量約 10 倍,加上光通訊下行能在幾分鐘內而非幾小時內回傳影像——Marshall 說衛星數量可能持平甚至下降,能力卻持續提升。第二,AI 介面目前是公開測試版,沒有公佈定價或上市日期,演示中的粗糙之處也顯示產品成熟度比導覽的包裝來得低。財務面的資訊比工程面單薄得多:Marshall 斷言毛利率比擬軟體公司、進入門檻高,卻沒有給出任何營收、客戶或合約數字,主持人提到的 Google 合作也從頭到尾沒有實質說明。最經得起時間考驗的結論是結構性的——Planet 的成本優勢來自一套採購與整合紀律,原則上可以被複製;但它的每日全球覆蓋與十年資料庫則無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