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eetu Patel:打造 AI 時代的產品
Jeetu Patel:打造 AI 時代的產品
Cisco 總裁 Jeetu Patel 回顧自己從孟買艱困童年一路走到主導 Cisco 的 AI 轉型,並主張其自研晶片讓 AI 基礎設施營收從零成長到 93 億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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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科(Cisco)總裁暨產品長 Jeetu Patel 認為,AI 是沒有任何企業能與之抗衡的順風,而思科切入 AI 時代的路徑,是當「賣鏟子」的基礎設施供應商,而不是當一家 AI 公司。不過整場對談大半是私人話題:他在孟買的童年、他形容為詐騙高手的父親、他極力保護卻在三年前失去的母親、給他人生轉機的教授與銀行家,以及他從這些經歷中歸納出的領導心得。思科的 AI 訂單數字與他對 AI 敘事的看法,大約只佔最後三分之一。
主持人 Jodi Shelton 把這一集定位為「有點私人」的訪談,物件還是她剛認識不久的來賓,因此內容以第一人稱回憶為主,而非尖銳追問。讀者讀完應該能掌握:Patel 如何描述思科在兩個會計年度內,把來自超大規模雲端業者(hyperscaler)的 AI 相關訂單從零做到 93 億美元;他「人才遍地都是、機會卻不是」的論點;以及幾項具體的管理做法——Patrick Lencioni 的團隊練習、「每天進步 1.27%」法則,還有他認為 AI 應該用來學習、而不是用來逃避學習。
押注自家晶片與網路技術,思科 AI 訂單從零做到 93 億美元
Patel 說,思科當年錯過了雲端浪潮,並從中學到教訓:要看清板塊級的結構性位移、看清破壞式衝擊,然後定義自己要在其中扮演什麼角色。他的框架是:思科不必被視為一家 AI 公司,而要是 AI 時代的 AI 基礎設施公司。他鋪出的邏輯鏈是:如果代理(agent)無所不在、AI 讓人做到過去做不到的事,那就需要大量算力;算力若沒有網路串接,基礎設施就撐不久;而思科是網路、資安與可觀測性領域的領導廠商,正好可以供應鏟子。
在他口中,最關鍵的資產是思科早年的決定——在他加入之前就已拍板——為網路交換器與路由器自研晶片。他說,沒有這套晶片,思科來自超大規模業者的營收會是零;也正因為全球只有少數幾家公司做得出這類晶片,超大規模業者才希望把思科列為供應商選項之一。
他描述一種刻意的策略:公開喊出目標,逼市場認真看待思科,因為三年前思科宣稱要進軍 AI 時,「根本沒人把我們當一回事」。
| 承諾 | 目標 | 結果 |
|---|---|---|
| 第一年 AI 訂單 | 10 億美元 | 23 億美元 |
| 第二年(Patel 稱為 2026 會計年度) | 50 億美元(翻倍) | 93 億美元 |
他指出,訂下這些目標時並沒有十足把握能達成,重點在於問責與可信度,數字本身反倒是其次。他說,類似的手法還有很多可以玩。
「我們不必被視為一家 AI 公司。我們要被視為 AI 時代的 AI 基礎設施公司。」
人才遍地都是,稀缺的是平臺
這是 Patel 最常回到的觀點,他用一位泰姬瑪哈陵的導遊 Raj 來說明。2017 年他帶妻子和當時五、六歲的女兒出遊時認識了 Raj。據 Patel 描述,Raj 會說 12 到 14 種語言,而且每年學一種新語言,為的是不預設訪客會說他的語言。Patel 的結論是:Raj 的聰明程度完勝他領導團隊裡的任何人,一天大概只賺 10 美元,而兩人唯一的差別,是 Patel 有平臺——美國、教育、科技業,當時還有 Box——而 Raj 沒有。
他的立場很明確:一個人若沒被給機會而沒能成功,那不是他的問題;但若你拿到了平臺卻沒好好發揮,「那就該覺得丟臉」。他說,他總覺得自己被賦予的機會超過了自己的能力。
他把這套想法延伸到自己的職涯,說那是一連串機緣,而非規劃出來的。他說,把職涯規劃得鉅細靡遺的人,幾乎沒看過計畫真的照走;他早年的任何一個轉折都可能改寫他的人生——能在對的時間出現在對的地方是「純粹的運氣」,只是他把握住了。
兩個陌生人的押注,改變了他的人生軌跡
Patel 點名兩位在他需要的時候給他轉機的人。
第一位是他四年制大學的一位女教授,她為大學部學生安排了一個助教職缺——這種事通常得向副校長申請——他說那給了他信心。在訪談前大約四、五個月(約 2026 年中),他在她抗癌康復後主動聯絡上她,她還打算來看他。
第二位是一位銀行家,同時也是 Patel 最初當實習生的那家公司的客戶。兩位出身全錄(Xerox)的共同創辦人打算各以 25 萬美元買下原始投資人的持股時,當時薪水接近基本工資的 Patel 也開口想入股,接著請那位銀行家借他這 25 萬美元。沉默了大約 30 秒後,銀行家答應以 10% 利息借他,要他隔天去拿錢。Patel 經營那家公司 17 年,也把貸款還清;那位銀行家幾年前過世了。
他說他試著成為別人生命中的那個貴人,但比起大規模捐款,他更偏好直接幫助身邊遇到的人;他認為重點是教人釣魚,而不是給人魚。
暴力又行騙的父親,以及一筆還給鄰居的錢
Patel 形容父親是好父親、卻是糟糕的丈夫:一個他拿 Bernie Madoff 比擬的「豪賭型騙子」,說謊成性、詐騙他人、養情婦,Patel 大約七歲時父親還在坐牢。他說自己講話直白——有時讓人吃不消——正是因為他極力不想沾染父親的那個特質。他說成長過程中對父親心懷憤怒,並扮演母親的保護者,包括攔阻肢體衝突。
他 1991 年離開印度,此後幾乎沒有聯絡,直到 2004 年一位朋友來電說父親病重。Patel 的第一反應是不太相信。他回去探望,告訴父親自己有多失望,他說父親把這些話全聽完了。兩天後,父親在事隔多年後打電話給 Patel 的母親,感謝她把兒子教得好;兩人和解,父親半年後過世。
2017 年 Patel 回鄉,向一位被父親騙過錢的前隔壁鄰居道歉。鄰居告訴他,2004 年 8 月——也就是 Patel 探視後的隔月——他父親主動上門把錢還了,儘管旁人曾勸鄰居走法律途徑。Patel 說他不相信父親把每個人的錢都還了,但他從中得到一個體悟:人心中都有善念,而寬恕很重要。他說,他很感謝父親給他的人生。
母親是他最好的朋友,他在她過世前錄下她的聲音
Patel 說母親是他最好的朋友,彌補了父親的不足。因為母親拿不到簽證,他到美國後有七年沒見到她,而電話一分鐘要價約 3 美元,他得存錢才打得起。她終於來探親時,他已在芝加哥創業,他說她驚嘆他變得如此能言善道、充滿自信——他小時候有口吃。
他把一個決定他搬遷的建議歸功於她:當時他在猶豫要不要離開芝加哥的顧問公司,接下 EMC 一份必須搬到加州的職位,她問他哪個選項讓他更害怕。他說是新工作;她叫他去。
她堅持獨立生活,要有自己的廚房、地址和鑰匙——而且只有 Patel 能有鑰匙。他最後在他家後院為她蓋了一棟房子,有獨立廚房、洗烘衣機和門牌;她過世前兩週才搬進去。她臨終前八週,他都在醫院陪她。她阻止他飛去阿姆斯特丹參加 Cisco Live,說不希望他日後帶著遺憾;執行長 Chuck Robbins 則用全大寫傳訊給他:「她是你唯一該優先的事。」她說她想在他懷裡走,最後也如願。他說,她沒有留下任何沒說出口的話。
他轉述健身教練 Kim 的建議——她不久前才喪母:多幫父母錄影,因為時間一久,你會忘記他們的聲音。他至今仍把母親的房子原封不動保留著,也常在那裡看那些影片。
領導是指向真正的北極星,並帶團隊一起吃苦
Patel 說,他是在最初當實習生的那家公司發現自己的領導才能:他發現自己可以接下一個專案、全心投入、把它完成;而當別人加入、他能掌舵讓大家也從中找到樂趣時,這件事變得更令人興奮。
他帶每一個新組成的領導團隊做一套 Patrick Lencioni/Table Group 的練習——他說做過八、九次。兩個問題:除了現在這份工作,你做過最有成就感的工作是什麼,為什麼;以及跟團隊講一件別人不知道的關於你的事,由領導者先講。他帶完一輪後的結論是:大家回報最有價值的經歷,不是薪水最高或最有名的,而是看似幾乎不可能的目標,一群人共同吃苦、最後一起走出來。他自己的答案是 EMC、Box 和思科的日子,那些團隊都扛下過極具野心的目標。
他說他熱愛來上班,把工作當成他的避風港;但也坦承有過因為政治或事情推不動而痛恨工作的時期,而解方是重新校準,並自問問題有多少出在自己的自尊。
他給年輕人的建議借自 Kobe Bryant:大家只盯著成功的結果,忘了辛苦的過程才是本體。要學會做枯燥的工作,並在平凡中找到樂趣。他提到一位 25 歲的人告訴他,自己必須在 30 歲前成為億萬富翁,他說那是錯的指標——錢可以被拿走,你學到的東西不會。他稱錢是通往自由的載具、很重要,但不該成為人生的主宰。他擔心這一代低估了那一萬小時與反覆練習的價值,也認同黃仁勳那句「我希望你受苦」,因為苦難會磨出性格。
「你必須偏執,但不能驚慌。你必須敏銳回應,但不能反射式反應。」
AI 該用來學習,而不是用來逃避學習
Patel 不接受 AI 會抹去那些養成過程中的枯燥。重複性的工作或許會消失,但學習與內化的過程不會;在他看來,把一切外包給 AI、自己卻不負起學習的責任,是人們犯下的最大錯誤之一。用來學習,AI 會激發你;用來逃避學習,就是錯誤。
他用自己的例子說明:Robbins 要他掌管所有產品時,他告訴 Robbins 自己對網路一竅不通,而思科正是一家網路公司。他說,沒有 AI,他不可能這麼快學會那些領域;但若把學習整個外包出去,他對這門生意就不會有直覺。他的說法是:站在 AI 的肩膀上成就更多,而不是沒有 AI 就活不下去。
他對當前的主流敘事批評得很直接。他說,揭露風險是一回事,全面唱衰這項技術又是另一回事;這種負面氛圍對人類、對美國都沒有幫助,因為 AI 的領導地位將決定經濟成敗與國家安全。他希望風險之外也要把好處講出來——壽命不斷延長、疾病被治癒、終結貧困、教育普及——但也不能自欺地否認風險真實存在。他說,領導人有責任給大眾更好的教育,而不是製造恐慌,當下需要的是穩健的手。
完美的一天:進步 1.27%、客戶零客訴,還有設計精良的東西
被問到在沒有人需要他處理任何事情時,完美的一天是什麼樣子,Patel 給了一個綜合版。他奉行一條法則:每天進步 1.27%,一年複利下來大約是 100 倍,而且只跟自己比。完美的一天包括學到東西、變得更好;十幾歲的女兒要他帶她去吃冰淇淋;真正推動了某個人的成長,而不是用虛假的讚美敷衍對方;有客戶說產品好用、團隊很棒,或為「沒打電話來是因為什麼都沒壞」而道歉;運動——他說他正努力把它排進日常;與朋友家人一起大笑;以及遇到某個設計精良的東西。
他說自己對設計「極度物質主義」,並以 Apple 為典範:手機內部沒人看得到的配置,還有開箱時盒蓋那股吸附感所營造的期待。他把這種對細節的講究解讀為對客戶的尊重與感謝,還說任何人只要把東西設計得好,他都覺得自己欠對方錢——這點讓他家人很受不了。
主線:真正的瓶頸是機會而非才華,而思科的 AI 數字正是它有沒有抓住機會的驗證
這場對談的私人與商業兩半,最後匯流到同一個想法。Patel 講導遊 Raj、講自己借來的那 25 萬美元,是在論證能力平均分佈、平臺卻不是;他講思科打造 AI 版圖,則是在講一家手握平臺——自家的網路晶片——並選擇用它、而不是眼看趨勢從旁而過的公司。尚未化解的張力出在他自己身上:他希望領導人給出更樂觀的 AI 敘事,卻也承認風險真實存在、而大眾沒有清楚的因應方式,於是他把這份教育責任交給領導人,卻沒說那該長成什麼樣子。值得持續觀察的是:2026 會計年度那 93 億美元的訂單數字,能否以同樣的速度轉化為營收;以及當超大規模業者擴大供應商選擇時,他歸功的晶片優勢是否還站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