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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mart Girl Dumb Questions(youtube.com)· Nayeema Raza·· 12 天前品質評分58

美國霸權正在衰落嗎?世界秩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美國霸權正在衰落嗎?世界秩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重點導讀

美國外交關係協會(CFR)執行長傅洛曼(Michael Froman)認為,美國影響力之所以逐步流失,主因是全球化帶來的代價集中在少數地區,點燃了國內的不滿情緒;他主張華府在與中國競爭時,必須把韌性與供應鏈多元化置於效率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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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美國外交關係協會(Council on Foreign Relations, CFR)會長 Michael Froman 認為,反全球化浪潮與當前這波青年抗議,根源都在於社會契約已經破裂;而各國當年未能妥善處理衝擊,同樣的錯誤即將在 AI 上重演。在華盛頓 CFR 的一場現場錄影中,Froman 與主持人 Nayeema Raza 把大部分時間放在美國領導地位的現況:軟實力、盟友關係、中國、制裁與供應鏈籌碼、中東與非洲。標題所問的美國「失去掌控力」,是透過這些線索交織呈現,而非獨立成一場辯論;整集節目更像是跟著 Froman 的世界觀,走訪各個區域與各種權力工具。

Froman 曾任歐巴馬政府的美國貿易代表、柯林頓政府的財政部官員,也待過花旗銀行與 MasterCard,這讓他在貿易、金融治國術與地緣政治的私部門面向上都有發言分量。讀者聽完應該帶走他幾個具體主張:全球化的好處看不見,成本卻集中而刺眼;AI 衝擊的勞工人數將遠超中國衝擊;相互依存如今已成各方手中的武器;美以關係正從國內政策共識,轉變為外交政策上的利害計算。

全球化的好處無聲無息,成本卻在地、響亮

Froman 對民粹反撲的核心解釋是一套分配故事,而不是斷言貿易失敗。拜全球化之賜,美國低收入消費者花在必需品上的可支配所得佔比下降,但沒有人「走出沃爾瑪就感嘆:感謝世界貿易組織」。成本卻是集中的:一家工廠關門、當地兩百個工作消失,這種損失看得見,而分散各處的價格好處從來不會這麼醒目。

他把這股反彈的起點定得比 2008 年金融危機更早,指向 1999 年西雅圖反世界貿易組織的抗議,認為那是人們第一次明確表態,不喜歡這套體系的運作方式。他也不認為全球化已死:歐盟仍在與印度、南方共同市場、加拿大及非洲夥伴談判貿易協定,非洲更有一份涵蓋 54 國的洲際自由貿易協定。在他看來,美國這波反彈「假以時日也可能傳染開來」。

「全球化的成本非常在地、非常劇烈,也非常顯眼。」——Michael Froman

面對 Evercore 聽眾提出的負擔能力問題,Froman 把兩件事分開來看:一是實際物價確實比五年前高,二是對經濟前景更廣泛的焦慮,被人們用「負擔能力」這個詞表達出來。他指出,通膨是變動率,所以通膨可以降溫而物價仍居高不下,而主要工具握在聯準會手上,不在財政政策。他稱關稅是「烏龍球」——如果是「為了關稅而關稅」,而不是搭配一套讓戰略性生產迴流、或管理地緣政治競爭的整體方案。

AI 衝擊的勞工人數遠超中國衝擊,政策回應卻仍付之闕如

Froman 最尖銳的警告,是規模上的對比。2000 年代初的中國衝擊可能影響了兩、三百萬個美國工作;AI 預料將影響數千萬個。他從全球化得到的教訓是:政府把調適責任丟給市場,始終停留在「承認衝擊」這一步,從未走到「設計對策」。

「大家都說,好吧,先去喝一杯……然後就再也沒走到下一階段……也就是:那我們到底要怎麼辦?」——Michael Froman

他的處方並不光鮮,而且按他自己的說法,比技術演進還慢:職業再訓練、終身教育、以地方為本的經濟發展,以及州與地方層級的試辦計畫,先證明可行再擴大規模。他提到 CFR 研究員、前商務部長 Gina Raimondo 已成立一個專門做這件事的組織。他也指出,就業衝擊目前還沒大規模浮現,不過 Raza 提到近期入門級職缺的數字令人憂心。

在治理方面,Froman 對「比照核武軍備管制」的類比持保留態度,因為核武是政府創造、政府控制,AI 卻由私部門推動。他說 CFR 正在研究信任與安全(trust and safety)及全球治理的課題,並從軍備管制與太空治理取經,但公私協力的模式至今沒有定論。被問到「由不熟悉技術的領導人來監管」是否是風險時,他答「是啊」,並指出 CFR 的任期會員計畫,正是讓年輕世代發聲的管道。

相互依存已成武器,韌性要花錢

Froman 把制裁與供應鏈重新定位為雙向較勁。幾十年來美國專注於整合;後來它透過制裁,把美元支付與銀行體系的准入武器化。中國學到了這一課,如今也把供應鏈武器化——關鍵礦物的加工,以及許多產品都需要的磁鐵。伊朗則把地理武器化,靠的是荷莫茲海峽。相互依存的正反兩面同時並存,他說美國必須保持警覺。

他不擔心加密貨幣取代美元,認為美元之所以是準備貨幣「其來有自」,前提是美國別自傷,例如不可持續的赤字與債務。他本人不持有比特幣。他點出的取捨是效率與韌性、備援、分散、國家安全之間的拉扯,代價則是一個更貴的世界:「為了國家安全,我們想要什麼就得付更多錢。」

依賴關係遠不止半導體。CFR 最近發表一份報告,談西方對活性藥物成分(API)的依賴——藥局裡賣的每一種藥都含有這些成分。Froman 更宏觀的看法是,「我們甚至不確定所有依賴關係在哪裡」,但中國對美國也有依賴,這形成相互籌碼。他指出,中國仰賴荷蘭公司 ASML 的晶片製造裝置,也仰賴日本的化學品來生產半導體;他主張,只要盟友關係經營得好,美國的籌碼還會更強。

軟實力是美國貨真價實的資產,漠不關心才是最大威脅

Froman 稱美國的軟實力是「龐大的殘餘優勢」來源:大學、娛樂、媒體、價值觀與文化。他特別點出那些在美國受教育、返國後仍對美國懷有持久好感的外國領袖——「那種影響力買不到」。他也把軟實力與經濟連在一起:世界各地的創業者想在美國創業,靠的是大學體系、私部門、風險資本與法治。他說,矽谷是幾十年打造出來的生態系,不是加拿大或任何人用「30 英畝」就能複製的。

被直接問到矽谷對美國形象是否淨正面時,他說是,但也承認需要護欄、隱私規範與監管。Raza 追問社群媒體的危害,並提到坐在前排的 Maria Ressa;Froman 仍認為整體而言這些技術是正面的。

他點名的威脅不是對手的資訊戰,而是美國自己的漠不關心:「我們的冷漠。」他警告,削減研發支出可能讓原本會選擇來美國讀博士的國際研究生轉往加拿大或歐洲,在美國正想與中國競爭的當口,反而削弱軟實力。至於 Pew 在 36 國調查中、中國好感度在大多數國家首度超越美國(近二十年來首見)的民調結果,Froman 並不否認;他主張美國應該更善用自身的軟實力資產。

美中關係:眼下穩定,深層問題往後延

Froman 對川習關係的解讀是:個人外交能帶來穩定與排場,卻把難題往後踢。他形容近期峰會的成果是一份「和平與投資清單」,以及雙方同意各自把約 300 億美元的出口列為非戰略性——像是襪子、內衣這類美國基於國安理由不必自產、可從中國進口而不課高關稅的商品。他說「過得去的和平」這個理由可以理解,但緊張的深層驅動力仍未解,包括中國「把世界其他國家製造到沒飯吃」的產能過剩策略。

談到籌碼,他認為中國已在關鍵礦物與磁鐵上展現實質力量,而美國對其他產品及全球金融體系仍握有可觀籌碼。至於中國的內部走勢,他認為人口結構是最關鍵的變數:本世紀內人口預計從約 13 億降到 7 億,他稱這是中國的重大挑戰。

盟友與責任分攤:川普問了合理的問題,歐洲正在回應

Froman 的評價是,川普對盟友施壓,促成了過去幾位總統想要的結果。他指出小布希、歐巴馬、拜登都曾催促歐洲人增加安全支出;川普則靠揚言退出,讓歐洲真的動起來。他認為這是好事:歐洲正為自身防務投入更多資源、整併軍工產業,並思考如何成為自己與烏克蘭等鄰國的安全來源。他也提到日本、韓國、澳洲、泰國與菲律賓之間合作更緊密,軍對軍的往來持續進行。

關於俄羅斯,他認為核心問題是:有沒有任何東西能改變普丁的算盤。按他的說法,普丁已作戰超過五年、損失一百萬人,卻只控制約 12% 的烏克蘭領土。直到最近,這場戰爭對俄羅斯人而言仍很遙遠;烏克蘭打擊俄羅斯能源基礎設施,讓戰爭燒回國內,這就帶出一個問題:國內政治能否撼動普丁的最大化要求。

關於美以關係,Froman 說應該把它當外交政策來處理——也就是美國國家安全利益的問題——而不是 Vali Nasr 所說的國內政策事務。他預期以色列在建立自身能力後,對美國軍援的依賴會降低,部分原因是提供武器的政治在美國「很可能會更難」。談到 CFR 如何度過 10 月 7 日之後的時期,他強調機構的無黨派立場:研究員有言論自由、立場各異,機構本身不選邊,它的角色是提供文明對話的場域,並讓講者接受提問。

非洲與全球南方:來得晚,但不算太遲

被問到撒哈拉以南非洲,Froman 坦承這個區域在歷任政府任內都受到太少關注。他舉小布希時代的 PEPFAR 為例,說那是最有影響力也最具創新性的援助計畫之一,另外還有他任內推動的 Power Africa 與 Trade Africa。他對非洲的頭號優先事項是電力:沒有可負擔、可靠的能源,就難以發展經濟、製造,也難以參與數位經濟。

他對中國與美國在非洲經營的觀察是:中國在非洲的存在感越強,當地人反而越想要美國——「你們跑到哪去了?」他主張,非洲各國政府清楚中國投資伴隨貪腐與其他代價,美國該傳達的訊息是:誰的投資最好就取誰的,只要品質高、能持久、沒有不想要的附帶條件。至於關鍵礦物,他認為美國的利益在於把加工產能從中國分散出去,而不是想辦法把原礦從非洲挖走,因為這些礦物世界各地都有。

快問快答單元給出一連串值得列表的判斷:

國家/議題Froman 的評價
委內瑞拉最值得注意的發展是 Machado 回歸;關鍵問題是選舉的時程與公平性,以及真正民主能否回來
巴西Lula 在第一輪落後後逆轉勝,靠的是投票率與觸及約一千萬人的 WhatsApp 社群媒體攻勢;問題在於這股動員能否轉化為改革授權
加拿大沒有一些人那麼擔心;約七成加拿大人住在距美國邊境 100 英里內,貿易也壓倒性地與美國往來,所以 Carney 只能在邊際上分散
印度關係自 1990 年代與民用核能合作以來一直走在正面軌道上;目前被放在「後爐」,他覺得無妨,私部門的科技往來仍在持續
巴基斯坦 vs. 卡達卡達比較可能扮演瑞士的角色;巴基斯坦不會
伊朗很難看出伊朗為何會同意任何美國能接受的條件,因為它擁抱不對稱作戰,並把力量投射到區域之外
最欣賞的世界領袖芬蘭總統 Alexander Stubb——以小搏大、帶領芬蘭加入北約,並在歐盟內部與對川普的往來上都運作得當

貫穿全場的主軸:機構賣的是嚴謹,不是答案

Froman 對機構信任危機的回應是程式性的,而非修辭性的。CFR 面對極化環境的做法是誠信、獨立、無黨派與基於事實的分析;他指出需求正在上升——《Foreign Affairs》訂閱數連年創新高,他解讀為人們在複雜世界裡渴望解釋。他描述行政部門官員持續到 CFR 參加活動與圓桌論壇,CFR 研究員也與國會及行政部門合作。他把 America First Institute 視為對等機構、也是潛在的節目合作夥伴,雙方成員有重疊;他主張,聽取政策光譜上的那一端很有價值,無論會員是否認同。

他的結語是全集最耐人尋味的一段。被問到「有什麼問題是你答不出來的」,他提出自己在 CFR 常問的那個問題:這一切對坐在威斯康辛州 Kenosha 的某個人來說,到底有什麼意義?他的答案是:美國整體而言是股正向力量,領導與參與很重要——而每一位總統都把美國擺第一,「只是我們定義的方式不同。」Raza 的反駁是:她這一代覺得自己與海外同輩更靠近,這說明瞭為何加薩比蘇丹更受關注,而美國應該向世界其他地方學習,而不是隻會對別人開處方。

整集未解的張力在於時間差。Froman 對全球化失敗的診斷——好處看不見、成本集中、調適丟給市場——他原封不動套用到 AI 上,但他的解方(試辦、再訓練、以地方為本的發展)卻比技術採用的曲線還慢,這個落差 Raza 明白點了出來。第二條值得追的線索,是他預測美以關係將從國內政策共識,轉向以利益為基礎的外交政策,背後動力是美國政治的變化與以色列的自立。第三條是:一旦被延後的問題——產能過剩、關鍵礦物、臺灣——重回談判桌,當前的美中穩定還撐得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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