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黃金與能源:在機會與風險之間取得平衡
AI、黃金與能源:在機會與風險之間取得平衡
Capital Group 的 Paul Benjamin 認為,AI 半導體、能源股與黃金構成他的三大核心部位;能源在 WTI 每桶 65 美元時是便宜的收入型避險工具,而債券在殖利率走高後也重新具備避險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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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pital Group 股票投資組合經理 Paul Benjamin 主張,平衡型投資組合需要便宜、能產生收益的避險部位——能源股與黃金——正因為他最看好的 AI 交易,也是他持倉中波動最大的部位。訪談大部分時間談的是 Benjamin 如何在平衡型策略中建立韌性、為何對經營團隊抱持懷疑,以及他如何判讀科技業的平臺轉移;標題的三分法(AI、黃金、能源)相當準確地描述了他實際的投資組合配置,不過本集也涵蓋他差點錯過的達康(dot-com)經驗、他的導師,以及一段客戶故事。
Benjamin 在 Capital Group 待了超過 20 年,管理以資本保全為首要目標的平衡型策略。讀者讀完應該能掌握他具體的避險計算(油價每桶 65 美元時,能源股自由現金流殖利率達 8–9%)、他辨識科技平臺轉移的框架,以及讓他成為懷疑論者的關鍵經歷——一筆帳面價值 500 萬美元、最後只兌現 342 美元的財富。
一張 500 萬美元的支票變成 342 美元,形塑了他的整套方法
Benjamin 1999 年 20 歲大學畢業,在達康泡沫期間加入一家早期軟體公司。12 個月內,就有買家出價 5 億美元收購。以他當時的初階員工身分,21 歲就能拿到遠超過 500 萬美元。執行長與創投股東拒絕了這個報價,理由是公司距離 20 億美元 IPO 只差六個月。大學主修財務的 Benjamin 認為這個估值明顯泡沫化——「本益比算的是眼球數」——但他的意見被否決。
科技寒冬隨後到來。公司三分之二的客戶破產,公司執行 9 合 1 的反向拆股,四年後 Benjamin 正在唸商學院時,收到一張 342 美元的支票。
他說這段經歷留下兩個印記。第一是揮之不去的看空本能:「到現在為止,過去發生的泡沫我大概喊中了九個。結果就是我看每個轉角都像有災難。」第二是對經營團隊的懷疑——不是認為他們說謊,而是「他們也不知道。他們知道的並不比我們多。」他會反駁那些他形容為「對經營團隊狂熱」的同事,寧可自己搞懂生意、風險與機會,對經營團隊的說法只信一半。
這份懷疑並非絕對。Benjamin 分析師時期曾把 Microsoft 當成近 70% 的核心持倉,一抱八年;他說大部分是在 Amy Hood 出任財務長時買進,理由是她的成本紀律與資本配置判斷力,再加上薩提亞·納德拉的願景。他自述的原則是同時要「好經營者配上好生意」——是文氏圖的交集,而不是單靠對經營團隊的信任。
能源是他找得到最便宜的避險
Benjamin 韌性論述的核心是:債券與黃金能涵蓋大部分回檔,但涵蓋不了股債同跌的罕見情境——2022 年就是例子,他稱之為美國兩百多年來最慘的債券熊市,利率從歷史低點彈升 500 個基點。針對這種情境,他持有黃金股(平衡型策略的股票部位中至少配置 200 個基點,以長期觀點持有),而現階段還加上能源。
他的能源論述建立在一個具體的估值底部:
| 專案 | Benjamin 的數字 |
|---|---|
| 油價每桶 65 美元時,他偏好個股的自由現金流殖利率 | 8–9% |
| 產量成長 | 3% |
| 隱含報酬率 | 約 12% |
| 分析師對每桶 65 美元的看法 | 產量開始下滑、價格止穩的水位——長期底部 |
| 產業資產負債表 | 歷經 COVID 期間的謹慎與 2022 年俄羅斯因素帶來的現金累積後,數十年來最乾淨 |
| 產業配置比重 | 依他所說,史上最低 |
避險邏輯在於:若荷莫茲海峽持續封閉,可能引發全球消費衰退、全面打擊股市——而在那樣的環境裡,能源股很可能表現良好並配發可觀收益。他稱這是「我能想到最便宜的避險」:持股不足、人氣低迷、便宜,又能產生收益。
談到債券,Benjamin 不同意他在亞洲遇到的顧問們的結論——那些人因為債券在 2022 年、以及 2026 年初一次拋售中都沒能發揮保護作用,便斷定債券已失去避險功能。他指出,這兩次事件都是油價飆漲先推高殖利率;等到真正的衰退與股市熊市到來,債券就發揮作用了。他也指出,1970 年代的幾次下跌中債券同樣提供了避險,儘管那個年代名聲不佳;他的結論是,現在殖利率已高到足以讓債券重新具備避險功能。Gitlin 補充,光是投資級債券組合的期初殖利率,就能讓投資人達成典型 6–7% 資本市場假設的 75–80%。
AI 是第四次重大平臺轉移,而掌握它要靠「賣鏟子」的環節
Benjamin 的投資組合集中在三樣東西——AI 半導體、能源、黃金——因為它們往往在不同日子各自表現。AI 半導體波動大,適合他其他基金,卻不適合平衡型策略;黃金與能源正好抵銷。
他的框架來自 15 年科技業研究期間對平臺轉移的觀察。過去每一次平臺轉移,都是從約 5 億美元的營收基礎起算,連續數年每年成長約 80%:
- 大型主機與迷你電腦,約 1989 年讓位給分散式運算(Intel 資料中心晶片、Cisco 路由器)
- 2000 年代初期的軟體即服務(SaaS),以 Salesforce.com 為指標
- iPhone,從零起算連續多年每年成長 80%
- 公有雲(AWS、Azure),他把成長曲線疊在一起後辨識出這是下一個平臺——幾條線幾乎無法區分
他說 Anthropic 現在在 1,000 億美元營收規模上成長超過 10 倍,規模大到把它和輝達的成長曲線畫在一起時,輝達那條線幾乎看不見。他的結論是:「在科技業歷史上看到這樣的成長率,那真的就是下一個大東西。」他把 AI 與鐵路、電力、網際網路並列為數百年來最大的創新。
他並不試圖在 Anthropic、OpenAI、Gemini 之間挑出模型贏家,而是持有瓶頸環節:晶片設計商(輝達、Avago/博通)以及大家共用的臺灣晶圓代工廠。他的信念來自親身體驗——用 AI 建財務模型、做公司研究,感覺就像當年拿著第一支 iPhone 一樣「直接而明顯」。
他自己建模型,也坐在利率交易臺
Benjamin 點名兩位風格迥異的導師。Mark Casey 在他之前負責軟體業,頭五年逐字校對 Benjamin 發出的每一篇報告、逐行檢視他的模型,教他檢查資產負債表強度、思考市佔率與業務組合變化的經驗法則。Jim Drasdo 的辦公室只隔四扇門,多年來每週花兩、三個小時和 Benjamin 相處,他相信投資組合至少要有三分之一放在兩年內不會奏效、但有明確路徑可望奏效的想法上。Drasdo 談賣出贏家的名言是:「錢是在最後一次翻倍時賺到的。」他持股大約八到九年。
Benjamin 至今仍為每一家大型科技公司維護自己的 Excel 模型,每季更新後再和分析師對照——追問超大規模雲端業者的折舊成長是否被低估之類的專案,也因此瞭解到支出中有 60% 屬於 20 年期的資產、40% 屬於六年期。他說這個練習對他的幫助比對分析師還大。
他另外把約 3% 的資產放在固定收益,他說這讓他持續與債券團隊保持互動,也有助於資產配置流程。他解釋為何這件事重要:股票經理人整天在想護城河、成長與市佔率,利率交易臺則整天在想存續期間、殖利率曲線形狀與通膨——都是總體資料。「債券市場總是比股市更準確預測衰退,這是有原因的。」他說聯準會記者會時坐在利率交易臺,是 Capital Group 裡最好玩的工作位置。
一支褪色的 Guitar Hero 控制器,教他留意產品週期
他辦公室的擺設是一支 19 年的 Guitar Hero 控制器,留著當作教訓的提醒。當年他負責的軟體範圍包含遊戲,看到的是破產頻繁、市值又小的產業——「不是什麼好地段」。後來那款遊戲爆紅。他走過辦公室,警衛、電梯裡每個人都在跟他說他們超愛玩。他這才意識到自己從未經歷過大型產品週期,而且效應不只是營收成長,還包括毛利率暴衝。
他留著那支控制器,提醒自己留意極端變化。一年半後,他從 iPhone 切入 Apple,和 Capital Group 的全球電信分析師一起算:8 億到 10 億的後付使用者,財力足以先付不到 200 美元、買一支 650 美元的手機。他稱之為「Guitar Hero 再來一次」,後來也用同樣的眼光看 Azure。
定下基金目標的那段客戶故事
Benjamin 回憶在史丹佛商學院遇到 Mark Casey、Carl Kawaja 與 Martin Romo,他們開場就描述像「奧馬哈的 Joe 與 Edna Smith 夫婦」這樣的客戶,當時平均帳戶規模 3.4 萬美元,並說善待這些客戶是公司的北極星。沒有其他公司這樣介紹自己,他把所有面試積分全押上,只為爭取加入的機會。
進公司三年後,一位顧問意外介紹他認識兩位客戶——結婚 50 年、都 80 歲——他們把幾乎全部身家放在 Benjamin 現在管理的同一個平衡型策略裡,每月靠它支應生活費,而且經常是賣股換現金。他說,那段記憶定下了這檔基金的目標:波動在累積期無妨,在提領期卻會造成傷害,所以資本保全必須是北極星。
帶腰旗美式足球隊,是他成年後最快樂的事
Benjamin 擔任教練,帶兒子的腰旗美式足球隊。在全國排名第一到第三的錦標賽隊伍裡,九歲的孩子來自整個都會區——有些住家相隔兩個半小時車程——他們會跑五種不同的防守陣式、用暗號溝通、隨時切換布陣。「帶他們實在太輕鬆了。」相較之下,休閒組的擒抱隊一半是幾乎沒打過球的孩子,「就比較棘手一點」。
問到他感謝什麼,他說了兩件事:一是他在 Capital Group 滿 20 週年時,妻子——史丹佛商學院同班同學、現任一家大型公司的營運長兼財務長——告訴他,當年鎖定這家公司是有智慧的決定;二是妻子本人,他形容她聰明,更重要的是有智慧,重要決定都會徵詢她的意見。
避險與押注,是同一筆交易從兩端看
貫穿全篇的主軸是:Benjamin 的謹慎與信念來自同一個源頭——2000 年親眼看著一個估值故事崩塌,從而學會不信任共識,包括經營團隊的共識。這讓他能安心持有 AI 半導體——市場上共識最集中、本益比最高的交易——因為他同時持有能源與黃金,這些部位付錢讓他等待,並在 AI 交易失靈時發揮作用。尚未有答案的問題是時機:他的能源底部建立在每桶 65 美元能守住、成為產量止穩水位之上;他的債券避險判斷則取決於殖利率是否維持得夠高,足以緩衝下一次股市回檔。兩者都是預測,不是觀察到的事實,而本集就停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