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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創如何在 OpenAI 與 Anthropic 之外找到勝機 | HubSpot 的 Dharmesh Shah

新創如何在 OpenAI 與 Anthropic 之外找到勝機 | HubSpot 的 Dharmesh Shah

重點導讀

HubSpot 共同創辦人 Dharmesh Shah 主張,新創應避免與前沿 AI 實驗室正面競爭,而是把模型當作基礎設施在其上開發,並鎖定結構性限制切入;HubSpot 本身也正在實驗情境系統與一人創業者專用 CR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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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HubSpot 共同創辦人暨技術長 Dharmesh Shah 認為,軟體開發者真正能長久立足的機會,不在前沿 AI 實驗室正全力衝刺的那條「黃磚路」上,而在那些實驗室基於結構性因素或誘因考量、永遠不會踏進的領域。這場對話主要談的是 HubSpot 本身如何圍繞 AI 重建:從一個狹窄的行銷切入點,歷經 20 年演化為 CRM 平臺;它的生態系策略;以及它將「記錄系統」與「脈絡系統」分離的新架構。標題所談的「找到創業題目」,主要是作為 Shah 談選題、迭代速度與通路佈局的框架。

Shah 的說法,來自他打造 HubSpot 20 年的經驗,以及他在 OpenAI 的投資人身份;他也不諱言自己觀點的侷限(「我有偏見,但我沒說錯」)。讀者讀完應該帶走三件事:一套判斷 AI 相關題目是否具備防禦力的框架;一份在位者如何為代理(agent)重新架構的具體說明;以及一組關於一人公司市場的資料——Shah 說這是美國成長最快的客群。

防禦力測試:加上「還」字,看論點是否依然成立

Shah 選題的核心框架是一道兩段式篩選,物件是那些想填補 ChatGPT 或 Claude 留下空缺的創業者。第一道測試是語言的:如果你能在自己的差異化論述後面加上「還」字,而這句話依然站得住腳——「ChatGPT 還做不到」——那就是警訊,因為這個缺口就在實驗室的發展藍圖上。第二道測試是衡量*公司*,而不是*產品*:「ChatGPT 做不到」比「OpenAI 這家公司不會做」弱得多,因為實驗室隨時可以開一條新產品線。

他接著把實驗室可能不進場的原因分成兩類。結構性限制是指實驗室跨不過去的障礙,例如法規。誘因限制則是指實驗室*做得到*、但幾乎篤定不會做的事,因為它的野心指向別處。他的例子:山姆·奧特曼可以哪天醒來,決定吃下 HubSpot 那 30 億美元以上的 CRM 營收,而 OpenAI 也有人才與野心一試——但「正是那份野心,讓這件事極不可能發生」,前沿實驗室不會去做某個垂直領域的 CRM 生意。Shah 的法則是:離那條路遠一點,比嚴格說來必要的距離再遠一些,因為路正在變寬,而擴張的方向多少可以預測。

「如果你只要加上一個『還』字,論點就依然成立,那就是個問題。」

他也主張,2023 年以來整個盤算已經改變。當時實驗室看起來握有神奇靈藥,還掌握了某個關鍵成分;如今模型更接近基礎設施,有開源選項、多家商業供應商,還有像 OpenRouter 這樣的模型路由層,讓企業能依任務切換模型。這降低了所有在上層開發者的供應鏈風險。他把 AI 定調為和 15 年前 AWS 與雲端運算同等的轉變。

HubSpot 從切入點走向平臺,並非一開始就規劃好的

Shah 講得很明白:CRM 平臺從來沒出現在最初的簡報裡。他和共同創辦人在東岸念商學院時相識,選擇中小企業(SMB)作為市場有明確理由:這個市場兼具企業級的優點(能收得到錢)與消費級的優點(有規模、營收不集中)。他們的第一個構想,拿去參加 MIT 五萬美元創業競賽,是給小型企業用的 ERP——「小型企業的 Oracle」。他們把範圍縮小到律師事務所的 ERP,取了個假想品牌名「LegalSpot」,卻在與客戶對談中發現,律師事務所遠比記工時更在意如何找到客戶。這把他們推向為中小企業做行銷軟體。

階段做了什麼學到什麼
最初構想中小企業 ERP(「小型企業的 Oracle」)範圍太廣;縮小範圍來驗證
縮小驗證律師事務所 ERP律師是第二難賣的市場(第一是軟體開發者);客戶要的是開發潛在客戶,不是記工時
第一項產品一整套行銷應用(CMS、SEO、著陸頁、表單)刻意做廣,違背標準建議,因為碎片化正是客戶真正的問題
第二項產品免費 CRM六成付費客戶根本沒用 CRM;他們被嚇到,還以為很貴

選擇做一整套產品、而非單一頂尖工具,違背了 Shah 自己給的建議。他的理由:「要解決客戶真正的問題——也就是他們被這種碎片化嚇到——唯一的方法」,就是全部做在同一個產品裡。他說這個原則——把客戶的整個問題解決掉,不管你怎麼劃那個圈——已經貫穿了 20 年。

CRM 的決定,來自公司成立約五、六年、上市前幾年的一次客戶調查。HubSpot 的付費客戶中,20% 用 Salesforce,20% 用其他 CRM,60% 根本沒用 CRM。Shah 的解讀是:這些公司付錢給 HubSpot 來產生潛在客戶,那這些潛在客戶跑到哪去了?答案是,CRM 讓人覺得複雜又昂貴。HubSpot 的回應是打造「史上最簡單的 CRM」並讓它免費——不是免費增值,是免費——由行銷軟體業務補貼。他的說法是:「先創造客戶價值,再談怎麼從中取利。」他也提到一個策略動機:既有的 CRM 業者很可能會跨進行銷,所以無論如何 HubSpot 都需要這個鄰近產品。

生態系的信任本身就是產品,有自己的價值實現時間指標

Shah 職涯大半時間都是平臺的使用者,他描述常見的失敗模式:平臺先討好開發者,接著關閉 API 或變得對開發者不友善,把他們「踩在腳下」。他的例子是早期的 Twitter,當時有開放生態系,「百花齊放」,許多客戶端與公司都建立在它的 API 上,後來它關閉了,變得「幾乎對開發者充滿敵意」。他特別宣告,這不是在批評當前任何特定平臺。

就他的說法,HubSpot 的做法是成為他當年希望存在的平臺。這意味著對合作夥伴開誠布公:告訴他們 HubSpot 無法承諾什麼、正在做什麼、空白地帶在哪、哪些領域它「極度、極度不可能」涉足。他稱這家公司是「熱心腸的熱血資本家」——每個人都是來賺錢的,而信任來自於對「在哪裡賺」的坦誠。

他從產品借來一個營運指標:就像 HubSpot 會思考客戶的價值實現時間,它也會思考開發者的快樂實現時間(time-to-joy)——一個人在 HubSpot 的 API 上多快能做出東西、多快能在生態系裡賺到第一塊錢。他說,打造生態系「很像打造一個產品,你得用那種方式去想它。」

介面只是手段,工作本身才是價值

被問到讓客戶透過 ChatGPT 或 Claude 的連接器進來,是否會侵蝕 HubSpot 的長期價值時,Shah 把問題重新框在一個光譜上。一端是 DoorDash 或 Uber Eats:App 本身無足輕重,價值在餐廳網路與物流。另一端是介面*就是*全部價值的產品。他主張,多數商業應用都偏向 DoorDash 那一端——介面之所以重要,只因為行銷與業務人員想完成某件事。

他的類比:ChatGPT 和 Claude 是「新的瀏覽器」。當軟體從主從架構搬到瀏覽器時,Google 並沒有因此擁有整個應用堆疊,許多軟體公司都建立在瀏覽器之上。他預期實驗室會持續豐富自家介面裡的內容——他舉 OpenAI 在 Dev Day 宣佈的市集與外掛架構為例——並說他覺得這很合理。給 B2B 開發者的建議:別在介面上想太多;找出最能達成客戶成果、延遲最低、摩擦最小的方式。

他補上一條帶有鋒芒的技術原則:凡是能用結構化查詢確定性解決的,就該用結構化查詢解決。 如果問題是「愛爾蘭貢獻了多少營收」,你不該翻遍 800 萬則 Slack 訊息和電子郵件,再丟一個 IQ 300 的模型去推斷答案——那應該是一次資料庫查詢。

「凡是能用結構化查詢確定性解決的,就用結構化查詢確定性解決。別用推論去解一個查詢就能解的問題。」

重建基礎元件:記錄系統加上脈絡系統

Shah 把 HubSpot 最初的架構描述成一組核心基礎元件——一套營運框架,行銷自動化就建構於其上——之後的產品可以重新組合這些元件。當 HubSpot 跨入業務與 CRM 時,它的行銷自動化元件可以重用,所以業務產品上線第一天具備的工作流程能力,就比競爭對手多年累積的還多。他稱這是「一路往下的複利迴圈」。

他說,接下來 20 年,這套框架需要兩個並存的儲存層:

flowchart TD
    A["結構化資料儲存 — 記錄系統"] --> C["推論與代理"]
    B["非結構化資料 — 脈絡系統,可能是圖結構"] --> C
    C --> D["客戶成果與工作"]
    E["評估與單元測試"] --> C

記錄系統存放已知事實——關聯式或其他形式皆可——對於主張它已不再必要的人,他「樂意辯論」。脈絡系統存放非結構化資料,這些資料一直存在於客戶組織內部,但十年前無論出多少錢都無法有意義地運用。他預期這些脈絡會以某種圖結構儲存——他用「第二大腦」和「脈絡圖」這兩個詞——並與結構化儲存結合,驅動推論與代理。

他也點出一項他認為在位者普遍低估的能力:代理式寫程式(agentic coding)讓你得以嘗試過去會直接排除的更大專案。因為 GitHub 是程式碼的記錄系統,也因為 HubSpot 有評估機制(前身是單元測試)來衡量某項改動是否仍產生正確結果,公司原則上可以分支到另一個平行宇宙——「如果我們當初選了不同的基礎元件會怎樣」——花掉一筆設定好的 Token 預算重演那段歷史,再用評估套件核對結果。同一套機制也讓 HubSpot 能在每個新模型發布時跑一輪評估,並在品質、延遲與成本之間取捨。

HubSpot Next:新創裡的新創,把包袱拿掉

Shah 主持一個內部創新單位,叫 HubSpot Next,架構成「新創裡的新創」。這個模式始於打造 CRM 的時候,當時團隊被隔離出來:不強制使用 HubSpot 的技術堆疊、品牌或規則——只要把問題解決就好。專案瞄準新產品類別、新市場或新技術。重點在於自由度:唯有把組織的包袱擺到一邊,實驗才能以 Shah 想要的速度推進。

他對在位者劣勢的剖析很精準。問題不在於新創有大公司欠缺的東西,而在於組織的重量。卸下包袱,你仍保有關鍵資產——通路、客戶關係、評估機制,以及 20 年來化為資料的程式碼,可用來指引下一個產品。HubSpot Next 假裝那些包袱不存在,需要時再靠資產(品牌、通路建議)撐腰。

目前的專案是 Uspot,一款給一人創業者的 CRM,Shah 說他每晚都在做,錄音時正好滿 30 天。這也是他驗證第二大腦與脈絡圖基礎元件的試驗場,理由是:相較於核心平臺,一人客戶是更快、更便宜的學習物件。他把吸納機制形容為「有點像 aqua-hire(收購式人才招募)」:HubSpot Next 的專案若成功,部分成果可以拉進母艦。先前的例子是 Agent.ai,一個 AI 代理市集,外加一個給「凡夫俗子」用的代理建置工具。Shah 說這個構想對了一半,而代理建置工具那一半應該放進 HubSpot、由整個團隊來做——所以它實際上被內部收購,如今以 HubSpot 產品的形式存在。他稱這是他「不小心跟山姆·奧特曼競爭」的故事之一,儘管 Agent.ai 聚焦的是市場進入(go-to-market)。

一人公司是成長最快的客群

Shah 最具體的市場資料,是關於一人創業者。他引用美國人口普查資料:2025 年美國新公司成立數創歷史新高,約 560 萬家,逼近 600 萬。到 2026 年 8 月,數字已突破 400 萬,全年可望再創紀錄——可見 2025 年的高峰並非一次性事件。更驚人的是,普查預測兩年內*不會*僱用員工的新公司佔比如今超過 70%,史上最高且仍在攀升。

他說 Uspot 的早期訊號讓他意外:在按用量計費的模式下,客戶幾乎是立刻願意刷卡,就這點而言,是他做過的 HubSpot Next 專案中最成功的發表。他刻意提早收費,是為了學到定價與價值的功課,不是為了打平銷貨成本。

這也構成他反駁「SaaS 末日論」的依據。他提醒,AI 說到底就是軟體——非常聰明的軟體。他的歷史對照:HubSpot 募資時,創投說沒有任何行銷軟體公司做到數十億美元規模,而他們還背了兩個不利條件(中小企業、行銷)。他當時的說法是:損益表上每一個科目都對應一家千億美元級以上的軟體公司,唯獨行銷沒有,因為行銷向來是美勞工藝;而網際網路即將把它變成一個軟體生來就要解決的問題。他現在提出同樣的論點:有一大類問題,軟體過去沒有能力解決,而 AI 讓它有了能力。有些軟體公司會死,就像有些公司沒能完成雲端轉型,但整體而言,機會集合比以往任何時候都大。

「只要你跟軟體沾得上邊、有行動力、又有創業精神,現在是打造軟體公司有史以來最好的時機。」

選題靠測試,不靠分析——而通路是更難的那一半

Shah 對選題的建議,刻意反分析。創業者把選題當成嚴謹的分析——「一張 18 欄的試算表」,餵進 18,000 家律師事務所的人口普查資料——但一個題目的品質或成功機率,幾乎不可能事先得知。唯一真正的測試是把它做出來,而且成功的公司很少長得像最初的構想;原始構想的基因庫會留存,但形狀會改變。言下之意:趕快把題目推出去,用最低成本學習。

他點名通路是變得*更難*的那一半,正因為打造變容易了。會有更多人投入打造,所以穿透雜訊、觸及客戶才是真正的瓶頸。他的處方:及早縮小範圍;別從一張千億美元 TAM 的簡報開始——先回答你頭 30 天要做什麼,以及如何在賺到第一百塊錢之前先賺到第一塊。他說,贏家是迭代時間最短、學習成本最低的那些人。

他也提到,AI 壓縮了回饋迴圈本身:過去要花六個月到兩年才學到的教訓,現在只要一小部分時間就能學到,因為你能遠比以往更快地打造、推出,並與真實使用者一起測試。

值得觀察的重點

有兩股張力懸而未決。第一,Shah 自己「把一件事做到極好」的建議,他在 HubSpot 是有意識地違背的,而他的理由——碎片化是客戶的問題——是關於某個特定市場、某個特定時點的論斷,不是通則。第二,「誘因限制」這道測試,取決於你是否正確解讀前沿實驗室的野心;一旦某家實驗室認定某個垂直領域具策略意義,Shah 所描述的護城河就只是預測,不是保證。具體值得追蹤的專案包括:Uspot 走過頭 30 天之後的發展軌跡、脈絡圖這項基礎元件是否真的進入核心平臺,以及人口普查的一人公司佔比是否持續攀升、突破 70%。Shah 自己對此刻的總結是:他在 HubSpot 最好的一天,就在錄音前大約一週——「事情開始各就各位」——在 20 年之後,他沒有直屬部屬,而且照他的說法,同時擁有規模與新創的雙重優勢。

來源: a16z (youtube.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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