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捧」了黃仁勳五年,接下來呢?
大家「捧」了黃仁勳五年,接下來呢?
Dan Nathan 與 Guy Adami 質疑輝達的新加坡營收申報與客戶集中度,隨後與 Joe Marques 一同檢視 AI 代理如何顛覆搜尋、出版與零售媒體的經濟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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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uy Adami 是《Fast Money》長年班底、也是《Risk Reversal》共同主持人。他主張,輝達股價長期相對大盤折價,是因為投資人默默把執行長黃仁勳相關的公司治理與國家安全風險計入價格——而這類風險如今已經浮現。本集前半段是一場高度推測性的詳細討論,談黃仁勳據報請辭、出口管制的遊說,以及一段據稱的間諜關係;後半段則是專訪 Human Ventures 普通合夥人、《Human.ai》共同作者 Joe Marchese,談 AI 代理(AI agent)可能如何瓦解靠廣告支撐的網路。輝達那一段是節目標題,但全片約有一半時間其實在談注意力經濟。
Adami 與 Dan Nathan 搭檔主持《Fast Money》近 17 年,多年來一直質疑黃仁勳的行銷風格與其中國遊說。他倆的輝達段落,主要建立在二手引述的報導(一篇《華爾街日報》報導、一篇 Gary Marcus 的 Substack 文章),以及逐字稿無法獨立查證的說法之上;箇中細節應視為他們兩人的陳述。Marchese 那半段則是一套思考框架,用來推敲 AI 變現會落在何處——搜尋、動態訊息、代理,以及實體體驗經濟——是內容中較經得起時間考驗的分析。
輝達的折價,本來就是市場在反映治理風險
Adami 的核心論點是:多頭派說輝達預估本益比才 14–15 倍、便宜到荒謬,但這根本問錯了問題。該問的是市場為什麼不肯給更高評價——而他說,答案始終是對這家公司治理方式的懷疑,跟晶片本身無關。
Nathan 把利害講得很直白:這裡若真有詐欺或國安層級的掩蓋,「會讓網路泡沫後的詐欺案……安隆(Enron)那些東西,看起來都像在公園散步。」他與 Adami 都認為,這波 AI 交易的去化,會是網路泡沫破裂與金融危機的混合體。
兩人在節目中列出的估值數字(錄音當時):
| 指標 | 引用數字 |
|---|---|
| FY2027 EPS 預期 | 約 9 美元(2022 年為 0.40 美元) |
| 本會計年度營收 | 約 4,000 億美元(2022 年、即 ChatGPT 推出那年為 270 億美元) |
| 下一會計年度營收 | 約 7,000 億美元 |
| 成長率 | 今年獲利與銷售成長約 90%,明年放緩至約 70% |
| 毛利率 | 70% 以上(一般硬體為 50–55%) |
| 預估本益比 | 今年約 18 倍,明年約 10.5 倍 |
| 資產負債表 | 現金約 1,000 億美元,負債不到 400 億美元 |
| 分析師評等 | 84% 買進、14% 持有、1 家賣出 |
Adami 對 70% 出頭毛利率的解讀是:輝達一直在「狠狠咬客戶一口」,而這些客戶——用 TPU 的 Google、用 Trainium 的 Amazon,還有其他自研客製化晶片的業者——多年來一直想辦法分散供應。這些客戶大多已轉為自由現金流為負,以支應資本支出;Adami 說,這會加速毛利率壓縮的到來。
節目提到的股價背景:週四早盤股價下跌約 15%,一度較歷史高點回落約 40%(之後回升至約 -32%),年初至今下跌 11%。前一波歷史高點出現在 2025 年 1 月,之後在 2025 年春季跌到約 90 美元。客戶集中度:微軟佔營收 22%、Amazon 14%、Super Micro 約 10%、Alphabet 5%、Meta 約 4%。專門買進 GPU 再轉租的 neocloud 業者(點名 Nebius)跌幅慘重,Nebius 當天跌 15%。
「也許這家公司折價交易是有原因的。也許你該用這個角度去看,然後想,好吧,市場為什麼不給它應有的評價?」——Guy Adami
請辭、遊說,與間諜指控
據兩位主持人說法,黃仁勳週四上午「在董事會鼓勵下」請辭,擔任財務長 13 年的 Colette Kress 獲任命為臨時執行長。Nathan 對 Kress 的論點是:她 13 年來簽核每一份季報與財報,所以若真有掩蓋、或有規避出口管制的計謀,她的法律責任不容小覷。他預期會出現股東集體訴訟,尤其若股價繼續跌,再加上國會聽證與跛腳鴨會期中的調查。
兩位主持人描述的指控內容大致是:黃仁勳向政府遊說,主張繼續賣晶片給中國,理由是無論國安影響如何,全世界都該在輝達的技術上打造 AI。商務部長 Howard Lutnick 同意了一套條件;川普隨後允許鬆綁部分出口管制,交換條件是美國從中抽成。Nathan 大段朗讀的 Gary Marcus Substack 文章指控黃仁勳助長並遊說中國 AI、顛覆美國政策,讓自己陷入可被勒索與吸收為間諜的處境——「他的所作所為,危及他的公司、他的產業、他的國家。」
具體管道是:一家名為 Mega Speed 的公司,由一名據稱與黃仁勳有婚外情的女子設立,據稱被用來在出口管制下把輝達產品送往某外國。《華爾街日報》一篇報導談到輝達「消失的新加坡銷售額」:新加坡直到 2025 年夏季都還佔輝達營收 22%,之後卻從地區別揭露中消失——時間點就在輝達更改申報方法之後不久,而 Mega Speed 被列入內部黑名單也在此前不久。Adami 問聯邦調查局(FBI)當時在哪裡,並說商務部官員與 FBI 局長都得給個交代。
Adami 對這個模式的觀察早於這則新聞:他把圍繞黃仁勳的「個人崇拜」——皮夾克、在女性胸口簽名、Mick Jagger 式的名人光環——拿來對照媒體當年如何捧高 Sam Bankman-Fried 與 Elizabeth Holmes,同時明確表示不是在比擬被指控的行為。他一貫的憂慮是,這種表演式作風會讓執行長「分心、看不清全域性」,丟掉當初打造這家公司的嚴謹。
「我們這個國家最愛造巨人、造偶像,也同樣最愛把他們拉下來。好吧,我們造了一個。現在我們正處於拉下來的階段。」——Guy Adami
生態系風險在於迴圈融資,不只是一個執行長
兩位主持人認為,市場更大的問題是:若新執行長收手,輝達周邊的融資結構會怎樣。Nathan 把 neocloud 描述成基本上是為了買 GPU、放進資料中心、再租給輝達自家最大客戶而存在的實體——而這些客戶同時也在自建基礎設施。據報輝達已投入數百億美元支撐這個生態系。
他們點出的下一個催化劑:Anthropic 預計進行的 IPO,輝達原本預期要在 700–800 億美元的募資中出資約 100 億美元。若臨時執行長因為擔心「那邊有什麼貓膩」而收掉這套策略,整個生態系就失去定錨。
Adami 反駁「輪動到客戶股」這種操作:如果 AI 交易的結構正在裂解,「最後誰都跑不掉,輸家會比贏家多。」他承認傷害已經造成不少,兩人也沒人主張把半導體股全賣了,但他質疑在這麼大的成交量之後,還有誰能接手賣方。
「如果這筆交易的結構正在裂解……那最後誰都跑不掉。」——Guy Adami
AI 是更好的搜尋,而搜尋養活了整個網路
Marchese 的核心框架是:網路上把資訊送到人面前的機制只有兩種——搜尋(Google、Amazon、YouTube、任何搜尋框)與動態訊息(Meta、TikTok)。兩者一直都是 AI,靠排序內容來抓住注意力、賣廣告。新一波則反轉了這件事:AI 用在人身上,變成 AI 為人所用,也就是個人代理。
他論證這對公開市場投資人為何重要:很大一部分上市公司靠廣告維生,包括一些不那麼顯眼的,像 Walmart、Uber Eats、Instacart——其中好幾家沒有廣告根本不會賺錢。如果 AI 只是更好的搜尋,那麼搜尋下游的一切都會改變。Google 的使命是整理全世界的資訊;AI 給出的結果是更有用的結果。
變現難題在於:打造十個藍色連結的市場、建立點選計價模式,花了 25 年。Marchese 不懷疑 Google 有能力讓 Gemini 的答案引擎變現——他懷疑的是能一夕做到。他指出,Google 工程師 2017 年寫出《Attention Is All You Need》論文,但當時沒有任何靠廣告收入吃飯的人想開啟這場軍備競賽;最後是非營利組織(OpenAI)動手。
負有受託義務的代理,可能瓦解廣告模式
本集最犀利的觀點:「代理」有法律上的意義。星探、房仲這類代理負有受託義務(fiduciary duty),不能被交易對手收買。今天的 AI 代理不夾帶廣告,也不該被左右——而且代理會翻到搜尋結果第 100 頁,那是人類五年來都沒去過的地方,因為它不知疲倦、也不偷懶。
Marchese 的囚徒困境是:Anthropic 已承諾不放廣告。若它守住這條線,使用者會更信任它的代理,勝過一個可能挑「最佳廣告」而非「最佳產品」的代理。這是「市場上數兆美元等級的問題」——也是消費者重新設定整個生態系的機會。他引用 Cory Doctorow 的「劣化」(enshitification)論點(先吸住使用者,再用廣告把產品搞爛),說有線電視就是前例。
轉換成本方面:目前很低。代理一旦失信,你直接開除它。大型平臺若封鎖代理會很頭痛,因為代理可以同時比價 13 個結帳頁面——當跑腿的是機器,規模與一站購足的價值就蒸發了。
節目中討論的個別公司動態:
| 公司 | Marchese 的看法 |
|---|---|
| Amazon | 廣告佔獲利比重極高;起初封鎖代理。Walmart 與 Target 歡迎代理,等於把優勢往實體零售傾斜 |
| 受搜尋顛覆衝擊最深,但握有 YouTube(「一頭巨獸……遙遙領先的最大串流平臺」)、TPU、Waymo | |
| Meta | 位置最佳——動態訊息是娛樂,核心廣告業務足以支撐 AI,還不必靠 AI 賺廣告;可用開源模型扮演顛覆者 |
| Microsoft | 四大科技巨頭中唯一不高度依賴廣告者;廣告模式未定之際,企業客戶基礎是一大優勢 |
| Expedia/OTA | 以服務層身分存活——把行程串起來,出狀況時提供真人協助 |
| United | 封鎖代理,因為不知疲倦的比價機器會破壞建立在人性「破損率」與惰性上的收益管理 |
| 先承受短期陣痛(股價跌約 30%)要求登入,再推出 Reddit 評論——真人對真人,成為對抗 AI 垃圾內容的護城河 |
出版業與「Google 歸零」難題
Marchese 點出一個他認為被低估的風險:AI 已經用全世界的資訊訓練過(《紐約時報》訴訟是著名案例)。若 AI 摘要吸走點選,出版商就沒了流量——「Facebook 歸零」之後輪到「Google 歸零」。問題變成:如果只有 AI 在讀、只有 AI 在把推薦變現,那幹嘛還要出版?他預期會有一段沒有商業模式的空窗期,之後出版商才會因身為人類品味與評論的可信來源,重新拿回籌碼。
啞鈴策略:抗 AI 的人類體驗被低估
Marchese 的投資結論是啞鈴策略。一端是搞懂 AI 交易,以及它透過廣告傳導到其他每一門生意的連鎖效應。另一端是持有他所謂「抗 AI」(而非反 AI)的資產:信任、品牌、品味、實體空間、現場體驗。他舉例:運動球隊與聯盟轉播權的估值、3,000 萬美元的超級盃廣告、Barry Diller 與 Ari Emanuel 投資體驗經濟、Apollo 參與 Soho House 私有化,以及他投資組閤中的 Breakaway——全美最大的巡迴音樂祭(一個夏天 40 萬人次)。他的「紐約對矽谷」論點是:如果 AI 讓技術普及,技術就不再是難的部分,信任、品牌與媒體反而成為稀缺投入——而這正是紐約的強項。
「所有行銷都變成在地行銷……這些是我認為你可以放心持有的東西,而且順帶一提,它們既有 AI 的上漲空間,資產本身又不會被 AI 顛覆。」——Joe Marchese
本集前後兩半其實是同一個分析動作:都在談市場過去願意「憑信心買單」的東西,如今要重新定價。Adami 說輝達的折價是訊號而非禮物,這跟 Marchese 談廣告支撐的商業模式如出一轍——現在這條營收線不是預測,而市場還沒把取代它的機制計入價格。未解的張力在於時機。Adami 承認傷害已造成不少,卻不肯說折價會跌到哪裡見底;Marchese 承認代理經濟的商業模式還不存在,也預期會有一段空窗。兩人描述的都是已經開始、但誰也不願說出終點的重定價。值得追蹤的重點:Kress 的臨時任期是否帶來地區營收揭露方式的改變;Anthropic 的 IPO 是否照原訂進行、輝達是否如預期出資 100 億美元;以及是否有大型平臺跟進 Reddit,把內容圍起來不讓 AI 爬蟲抓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