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oe Rogan Experience #2579 - Gary Sinise
Joe Rogan Experience #2579 - Gary Sinise
Gary Sinise 回顧他在 911 事件後參與的 USO 勞軍行程與伊拉克學校物資任務,主張退伍軍人需要民間持續的支援,並談及兒子 Mac 於 2024 年離世以及他留下的音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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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ary Sinise 認為,911 後世代退伍軍人真正的困境,與其說是社會冷漠,不如說是他們自己不願求助;而這個世代的自殺人數,如今已遠遠超過戰場陣亡人數。整集大部分時間都在談他自己的公益服務經歷——家族中的越戰退伍軍人、五度隨 USO 勞軍前往伊拉克、學校用品計畫 Operation Iraqi Children,以及 Gary Sinise 基金會為傷兵與陣亡將士遺屬(Gold Star families)提供的各項計畫——中間還大篇幅岔題到海珊的宮殿與北韓。標題所指的主題,也就是他兒子 Mac 因罕見癌症過世,只佔了最後一段。
Sinise 是演員,18 歲時共同創辦芝加哥 Steppenwolf Theatre,並在《阿甘正傳》中飾演丹中尉。他以基金會創辦人的身分受訪,說基金會已邁入第 16 年。主持人 Rogan 是喜劇演員兼 UFC 賽評,用自己的親身經歷引導對話——包括他接觸過的越戰退伍軍人,以及讓返鄉官兵以柔術作為療癒。讀者讀完應該能掌握:基金會的具體計畫、退伍軍人自殺人數與陣亡人數差距背後的數字,以及 Sinise 如何因為一次高中試鏡和一次走廊上的偶遇,徹底改變了自己的人生。
退伍軍人自殺人數約為戰場陣亡的四倍
Sinise 的核心訊息是:從戰場回來的官兵,無論是否死在戰地,都是傷亡者;而最大的殺手是自我了斷。Rogan 請節目研究員現場查證這組比較,播出的數字極為震撼:布朗大學華生研究所(Watson Institute)的「戰爭代價」(Costs of War)研究估計,911 後服役的官兵與退伍軍人共有 30,177 人自殺,對比美軍在 911 後各項軍事行動中的 7,057 人陣亡——自殺人數是陣亡的 4.3 倍。
Sinise 把問題定調為「願不願意說出來」,而不是資源不足。他說 2001 年 9 月 11 日之後湧現了數以千計的非營利組織,填補政府留下的缺口,但許多退伍軍人選擇「自我孤立」,從不求助。他基金會的做法是主動打電話給他們,而不是等對方打來。他也坦承極限所在:「有人結束了自己的生命,連太太……都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正因如此,他特別看重同儕之間的聯絡——由昔日戰友主動問候,他認為這可能救命。
Rogan 把這件事連到更廣的重新融入社會問題:一個人被送進新兵訓練,奉命破門、開槍,幾年後卻回到保險公司的辦公桌前,完全沒有工具協助他轉換身分。他指出,一般平民生活本身就讓許多年輕人摸不著頭緒,在這種情況下還要求退伍軍人額外消化戰場經驗,根本是「強人所難」。Sinise 舉妻子家族為反例:哥哥留在陸軍,一路朝四星上將邁進,身邊有完整的軍中社群;弟弟則在一次派駐後退伍,嘗試念大學、當獄警,最後「始終沒能真正適應」。
家族的越戰記憶形塑了他的使命
Sinise 把自己的投入追溯到妻子 Moira 的家族。她的兩個哥哥都打過越戰,姊姊的丈夫也是越戰退伍軍人,擔任戰鬥醫護兵。1980 年代,他花了不少時間與他們相處,瞭解在「從軍最糟糕的年代」服役與返鄉是什麼滋味——用 Rogan 的話說,那是美國人第一次因為士兵打了某場戰爭而對他們發怒的年代。Sinise 說,越戰退伍軍人「只能躲進衣櫥裡,藏在陰影中」。
這段歷史成了他觀察伊拉克戰爭後美國再度分裂的鏡片。他記得 2004 到 2005 年間,全國上下還支援在阿富汗的官兵,隨後卻因小布希與伊拉克而分裂。他親眼看過越戰退伍軍人「被捲進那堆鳥事裡」,不希望伊拉克與阿富汗的退伍軍人重蹈覆轍。他把自己的歷程形容為一步步累積:1980 年代幫助越戰退伍軍人;1994 年在《阿甘正傳》飾演越戰傷兵,之後透過「美國傷殘退伍軍人協會」(Disabled American Veterans)支援傷兵;並把 911 事件寫成第一本回憶錄《Grateful American》(2019)中名為「轉捩點」的一章。
他把某種文化上的突破歸功於《阿甘正傳》:在他看來,那是第一個以越戰退伍軍人為主角、卻有圓滿結局的故事。丹中尉返鄉,處理自己的憤怒,用酒精與孤獨把自己封閉起來,然後重新站起、有了雙腿、在事業上成功,也原諒了自己。Sinise 說,許多越戰退伍軍人正因為這點而喜歡這部片,因為他們過去看到的故事——《現代啟示錄》、《越戰獵鹿人》、《前進高棉》、《越戰創傷》、《返鄉》——都沒有這樣的弧線。
Rogan 自己的第一次接觸,則是一位高中歷史老師。那位老師「脾氣短到不行」,有學生開口借鉛筆,他一把拉開講桌抽屜、往地上一摔,鉛筆散落一地,嘴裡吼著「自己拿支他媽的鉛筆」。Rogan 說他當時才 13 歲,就看得出來這個人受過折磨,後來才知道對方是越戰退伍軍人。
Operation Iraqi Children 讓補給車隊變成援助車隊
2003 年 6 月,Sinise 第一次隨 USO 前往伊拉克勞軍——計畫名為 Project Salute,西北航空捐出一架 747,同行者有 Kid Rock、Paul Rodriguez、達拉斯牛仔隊啦啦隊,後來還有 John Stamos 與 Robert Duvall。飛機降落在巴格達機場,攝氏 140 度(約 60°C)高溫下有數千名官兵迎接,他們當場即興演出。之後 Tommy Franks 上將帶一小隊人返回巴格達,參觀了海珊的宮殿。
真正讓他下定決心的,是 2003 年 11 月的第二趟行程,同行者有 Wayne Newton、Chris Isaak 與 Neal McCoy。車隊載他們前往巴萊德(Balad)由士兵重建的 Abu Hastan 學校,全校孩童衝出來抱住官兵。Sinise 說,他在新聞裡從沒看過這樣的畫面。回國後他創辦學校用品計畫 Operation Iraqi Children(後來更名 Operation International Children),把紙、鉛筆、蠟筆、橡皮擦、絨毛玩偶與足球運給駐紮在伊拉克、阿富汗、吉布地與海地的官兵。計畫格言是「幫助士兵幫助孩子」。這個計畫從 2004 年運作到約 2012 年,前後約九年。
策略邏輯是爭取人心:一隊荷槍實彈的人馬會引來猜疑,但一隊卸下整箱文具的車隊,會讓整個社群走出來。Sinise 說,有官兵來信表示這些物資救了他們的命——其中一封寫道,幾天前才領到物資的孩子,揮手攔下車隊,指著前方路上埋設的炸彈。
他也談到媒體如何報導這個計畫。一組新聞團隊跟拍物資發放;車隊在離開時遇襲,隨之爆發的槍戰登上晚間新聞,但這趟行程的目的卻從未播出。一位全國性新聞節目主持人直接告訴他原因:「壞訊息才賣錢。」Sinise 的結論是,新聞這個形式本身——時間有限、穿插廣告、編輯追逐收視率——在結構上就偏好戲劇性,因此他親眼見證的善行終究沒被報導。
阿富汗撤軍讓盟友與退伍軍人追問:這一切究竟是為了什麼
Sinise 稱 2021 年的撤軍是「一場搞砸的撤離」,而且不只如此。他的具體批評包括:留下價值數十億美元的裝備,依他的說法是 800 億美元的軍備,如今被塔利班拿出來遊街——坦克與黑鷹直升機從頭頂飛過;拋棄多年來與美軍並肩作戰的阿富汗口譯與盟友,其中許多人遭到殺害或酷刑;以及把 9 月 11 日選為撤離日期。「也許可以挑別的日子吧,」他說。
Rogan 的措辭更重,稱這是他見過最愚蠢的決定之一,並反問往後還有誰會信任美國。他提到一個陰謀論,說裝備是刻意留下的,好為日後重返鋪路,隨即表示希望這不是真的。兩人都落到同一個對退伍軍人的憂慮:在阿富汗打了 20 年,最後把國家交還給塔利班,讓阿富汗退伍軍人不禁想問,弟兄們究竟是為什麼而死。
Sinise 提到友人 Scott Mann 中校,退伍後加入 Operation Pineapple Express,透過人際網路把阿富汗盟友救出來,並說參與者都為那些救不到的人「心痛」。Rogan 則提到 Black Rifle Coffee 的 Evan Hafer,在撤軍前把阿富汗員工與其家屬接到美國。Sinise 想對這些退伍軍人說的是:你們的服役沒有白費——因為你們在那裡,人們曾經享有過一段自由的日子——而且無論政府做什麼決定,美國社會中始終存在心懷感激的人。
海珊的宮殿,是獨裁政權內部的第一次近距離觀察
Sinise 形容 2003 年的巴格達,到處都是海珊的形象——雕像、照片、畫像,每根柱子上都掛著巨大的頭像——而宮殿則是「劣質版的拉斯維加斯」,金碧輝煌,連馬桶都是金的,還有一張巨大的王座椅,所有人都要坐上去拍張照。王座後方畫著漫畫風格的飛彈射向天空;他聽說那些飛彈是朝以色列的方向。
有兩個細節最值得注意。一座在入侵當時仍在施工的宮殿,名為「戰勝美國宮」——而宮殿外頭停著法國製的工程吊車,考慮到法國當時反對這場戰爭,這個細節格外諷刺。另一件事,是海珊為孫輩蓋的「摩登原始人」村落,就位在一座宮殿的對岸;那座宮殿的護城河把水從原本就缺水的農民那裡引走。一名士兵告訴 Sinise,農民進來看到宮殿與河水,當場崩潰,氣得哭了出來。
他還描述某座宮殿裡一個被抽乾的游泳池,牆上血跡斑斑,那裡是殺人與刑求的地方;以及一座被用來刑求的足球場。Rogan 補充 Uday 與 Qusay 的背景——綁架新娘、殺害新郎、把人丟去餵狗——並把他們比作「打了類固醇的《冰與火之歌》喬佛裡」。至於逮捕本身:海珊於 2003 年 12 月 13 日在提克里特(Tikrit)附近一處蜘蛛洞被發現;先前兩次突襲(Wolverine 1 與 Wolverine 2)動用 600 名士兵都失敗,最後是一名士兵踢開地板、發現洞口,海珊才投降。現場起出約 75 萬美元現鈔與一把 Glock 手槍。Sinise 曾在 2004 年 4 月到胡德堡(Fort Hood)勞軍,探視第 4 步兵師,他說執行這次逮捕的就是這支部隊。
對話轉向哲學,是從 Rogan 提到 Robert Sapolsky 的決定論開始——人只是基因與環境的產物,沒有自由意志。Sinise 不接受:「我不相信這套。」Rogan 則認為這是個二元命題,但現實大概不是二元的;他指出,像北韓這樣的社會,人民確實沒有自由意志,而這正是為什麼對美國自由的感激如此重要。Sinise 的答案就是他書名:他是個心懷感激的美國人,因為他能選擇自己的人生要做什麼;而像北韓那樣的軍隊,存在的目的正是把這個選擇權奪走。
北韓是最清楚說明「為何需要軍隊」的案例
Sinise 曾四、五次與樂團站在板門店的邊界上。他描述一道約一英尺高的水泥磚,隔開彼此對望的南韓與北韓士兵;還有一棟橫跨分界線的藍色建築,正中央擺著一張桌子,雙方各坐一邊。一名北韓士兵走到能交談的距離,開始拍他——用 Sinise 的話說,「凝視著這個奴隸的眼睛」,一個對自由毫無概念、生來就註定要侍奉最高領導人的人。
Rogan 提到脫北者樸妍美(Yeonmi Park)經中國逃往歐洲與美國的經歷,以及金正日死後那場表演式的哀悼——哭得不夠用力的人會被關進牢裡。兩人都把它視為某項政策失敗的終點:承諾把土地交給國家就能餵飽所有人,結果是領導階層腦滿腸肥、軍隊吃得飽飽,農民卻在挨餓,還養出互相告密的社會文化。Sinise 的結論是:「各位,這就是共產主義。說到底就是這樣。它就是會走到這一步。別讓它在這裡發生。」
Rogan 更宏觀的論點,是針對那些認為自己身處安逸社群、根本不需要軍隊的人:世界上大部分地方依然危險,人類歷史大部分時間都由國王與皇帝統治——美國的自治是罕見的例外。他指出,今日世界上的奴隸比廢奴之前還多,並舉格達費倒臺後利比亞的露天奴隸市場為例(同時也提到有利比亞人告訴他情況已經改善)。Sinise 的說法更簡單:官兵一旦簽下去,我們無法控制他們被派到哪裡;但他們回來之後我們怎麼對待他們,是我們能控制的。
Steppenwolf 從一場走廊試鏡與一個鞋盒開始
Sinise 在 Highland Park 高中時是個成績掙扎的學生,玩搖滾樂團,瀕臨被退學。某天,一位正在執導《西城故事》的戲劇老師走過他和樂團夥伴身邊,說他們的外型正適合演幫派分子。他之所以去試鏡,是因為看到漂亮女生走進試鏡會場;朗讀臺詞時他一路耍寶,逗得大家發笑,隔天就在演員名單上看到自己的名字,角色小得可以。他稱之為命中註定——「上帝在對的時間把我放進了那條走廊。」
真正改變他的,是最後一場演出。他飾演抬著 Tony 遺體下臺的幫派分子之一,當場淚流不止。謝幕後,飾演 Bernardo 的同學把他拉到臺前,和主角們一起鞠躬。「觀眾裡沒有人知道那是怎麼回事,但臺上每個人都知道」——他的人生已經不同了。他多留了一個高中學期補學分,又演了一齣戲,沒念大學,18 歲時與 Jeff Perry、Terry Kinney 在 1976 年共同創辦 Steppenwolf,後來 John Malkovich、Laurie Metcalf、Joan Allen 以及他五年後娶進門的 Moira 陸續加入。劇團草創時只有九個人,在教堂裡演免費的戲,用一個寫著「捐款」的鞋盒向觀眾募款。如今它佔據芝加哥北區整整一個街區,擁有三座劇場、教室、餐廳與酒吧,團齡超過 50 年。
他一直和那位老師保持聯絡,她後來搬到了納許維爾。宣傳《Grateful American》巡迴期間,他帶她吃晚餐;車開到一半,公關打電話來說書登上《紐約時報》暢銷榜第三名。他轉頭對她說:「我可是暢銷作家了。」——而這位女士還記得他當年幾乎不識字、不會寫字的模樣。她當場哭了出來。
基金會的計畫,以及促成新書的兒子
Sinise 細數基金會的工作,細節異常具體。Snowball Express 每年招待約一千名在軍中失去父母的孩童,以及因公殉職的警消人員家屬,全額免費前往迪士尼世界——整間飯店包下、數百名志工投入,他的樂團連演 20 年不間斷。Soaring Valor 則與美國航空合作,包下 33 架次專機,帶約 15,600 名二戰老兵前往紐奧良的國家二戰博物館,每位老兵配一位高中「旅伴」相處三天。這個計畫後來擴大到送學生前往 Ground Zero、五角大廈、Shanksville 與阿靈頓的榮譽勳章博物館,因為他說,學生對 911 所知甚少,很多人根本還沒出生。
他也提到基金會的心理健康工作、與 Rick Perry、Brian Hubbard 共同推動的伊波加因(ibogaine)計畫(他說曾在白宮與川普討論過),以及與 Marcus Luttrell 的交情——對方會傳訊息問候他。
最後一段談的是兒子 Mac。2018 年 8 月,Mac 在巡演打鼓多年後持續疼痛,電腦斷層掃描在尾椎發現一顆橘子大小的腫瘤:脊索瘤(chordoma),一種罕見癌症,全美每年約 300 例,其中約 90 例為轉移性。2018 年 9 月動手術;2019 年 5 月癌症復發並擴散。Mac 從胸部以下癱瘓,再也無法玩音樂,但 2023 年他完成了大學時期開始創作的一首曲子,並做成一張專輯《Resurrection and Revival》,要求黑膠收益捐給基金會。他在與病魔搏鬥五年半後,於 2024 年 1 月 5 日過世。Sinise 後來在 Mac 的筆電裡找到更多音樂,與 Mac 的合作伙伴一起製作了第二、第三部分。
新書《Graceful Warrior》將於 2026 年 11 月 10 日出版——那天原本會是 Mac 的 36 歲生日——有聲書由 Sinise 親自朗讀。他形容 Mac 時,用的是《1917》裡那名士兵在砲火中奔跑、被擊倒又爬起來的畫面。他說,Mac 過世六週後他發了一篇文,引來許多父親留言,說讀了之後想把自己一直藏在心裡的悲傷說出來——他把這當成他對退伍軍人說的同一個道理:把你的故事說出來,因為它會療癒你自己,也可能觸及另一個人。
「悲傷永遠不會消失,對吧?那個洞一直都在。但你可以學會與它共處,隨著時間過去,處理得稍微好一些。」
整集的共同主軸
貫穿全場的是一套套用在每個尺度上的同一個機制:人與人的直接接觸,能把抽象的支援變成一個人真正感受得到的東西。Sinise 打電話給沒開口求助的退伍軍人、送文具讓社群主動走向車隊、把 16 歲學生和諾曼第登陸老兵配對、寫一本書讓其他悲傷的父親願意開口——做的都是同一件事。未解的張力在於:這套機制的前提是退伍軍人願意說出來,而 4.3 比 1 的自殺比例,正是它失敗頻率的度量。另一條值得留意的線索,是 Sinise 說他在白宮討論過的伊波加因計畫;他沒有提供時程或政策細節,只說他認識的退伍軍人試過其他方法都沒效。還有一點值得注意:這場 129 分鐘、談服役、悲傷與獨裁的對話,只有最後一小段留給了他原本要宣傳的那本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