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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ig Technology Podcast(youtube.com)· Alex Kantrowitz·· 5 天前品質評分58

為何 Anthropic 的 IPO 會失敗 — 與 Gary Marcus 對談

為何 Anthropic 的 IPO 會失敗 — 與 Gary Marcus 對談

重點導讀

Gary Marcus 認為 Anthropic 的 IPO 將失敗,因為靠 Token 堆量衝出來的成長、LLM 商品化、成本上升,以及企業 ROI 尚未獲得驗證,都撐不起它的估值;而它在程式設計上的進展,靠的是外部的符號驗證器,而不是通用推理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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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Gary Marcus 是紐約大學榮譽教授,也是《Marcus on AI》Substack 的作者。他主張,Anthropic 的 IPO 定價所依據的成長曲線早已斷裂,這家公司最可能的下場是被折價收購,或直接失敗收場。這場對談是一份有條理的看空論述:對 IPO 提出九項編號的反對意見,接著由主持人逐條反駁。內容涵蓋靠 Token 用量衝營收的模式、商品化與中國開放權重模型的競爭、前沿模型支出的報酬遞減、客戶集中度,以及轉冷的資本市場。IPO 本身只佔討論的一部分,大部分時間其實是在辯論:前沿 AI 實驗室究竟有沒有可能成為真正賺錢的生意。結尾則談到 Marcus 的神經符號 AI(neurosymbolic AI)框架,以及他對 AGI 時程的看法。

Alex Kantrowitz 把這集定位成「AI 商業可行性公投」兩部曲中的悲觀篇,本週稍晚會邀 Box 執行長 Aaron Levie 來談樂觀篇。第四度上節目的 Marcus 是稱職的對照組:他多年來主張單靠規模擴張行不通、AI 必須納入符號元件,如今他承認 Anthropic 在技術路線上確實證明瞭他有理,卻仍稱這個估值「荒唐」。讀者聽完應該能掌握雙方各自的具體數字——營收軌跡、算力效率曲線、負債規模——以及 Marcus 對「好產品」與「好生意」的區分。

Anthropic 的成長率已經斷了,而估值卻建立在它會持續下去

Marcus 的核心反對意見是算術問題:Anthropic 背負約 9,000 億美元的未來算力負債,除了他所說某個異常、且獲得大量補貼的季度之外從未獲利,因此每季都必須維持火箭般的成長才能不倒。火箭正在熄火的證據,是成長率從第二季的 147% 季增率放緩到第三季的 47%。Kantrowitz 反駁,在 147% 的季度之後還能成長 47%,依然是非凡表現,Marcus 也接受這點——他的主張不是成長停了,而是所需的速度毫不留情。

指標引用數字節目中的出處
第二季成長(對比第一季)147%Marcus 的 Substack 文章
第三季成長(對比第二季)47%Marcus 的 Substack 文章
2025 年第三季營收14 億美元Kantrowitz,引用 Anthropic
2026 年第三季營收170 億美元Kantrowitz,引用 Anthropic
2026 年 10 月年化營收810 億美元Kantrowitz
未來負債約 9,000 億美元Marcus
預期 IPO 估值最高 1.4 兆美元(低於先前約 2 兆美元的說法)Marcus
募資目標原為 644 億美元;報導稱最高 904 億美元Marcus/Bloomberg 標題

Marcus 把放緩歸因於他早預言的兩股力量:一是「Token 用量衝好衝滿」(token maxing)的時代結束——也就是放任員工無上限使用 Token、不做任何預算審查,甚至還設有 Token 消耗排行榜;二是便宜且「夠好用」的中國模型問世。他引用 Joseph Jacks 一張廣為流傳的圖表,該圖預測 Anthropic 約在 2028 年營收超越 Alphabet,並用他口中的「兆磅巨嬰」謬誤予以駁斥:初期的指數成長不能直接外推,因為抵銷力量終究會出現。

「如果負債沒那麼高,這會是門好生意……他們確實賺了不少錢,產品也確實好,但他們並沒有從中獲利,而營收的成長速度也追不上他們已經承諾的支出。」

Kantrowitz 提到,Dario Amodei 在 2025 年 7 月告訴他,公司當時的年化營收為 40 億美元,前一年是 10 億美元,年底可能達到 100 億美元——這種話他聽過太多執行長講。Marcus 回應,10 倍成長確實發生過、也確實驚人,但「他們需要每季都來一次,只要漏掉兩季就完了」。他也提到,Amodei 當年曾用完全相反的論點攻擊 Sam Altman——說 OpenAI 在算力上過度承諾,而 Anthropic 則精準拿捏——如今 Amodei 自己恐怕會被同一套邏輯反噬。

前沿模型支出的報酬遞減,而地板正在升高

在 Marcus 的框架裡,Anthropic 唯一站得住腳的利基是模型能力的極致頂端,因為它在低階市場的價格戰中討不到便宜。而這個利基既昂貴又正在縮小。每一次能力提升的成本都遠高於上一次——Marcus 引用一份分析指出,Anthropic 每多花 10 億美元所換得的能力增幅呈指數下滑——因此公司今年可能得花 10 億美元才能讓使用者驚豔,明年 100 億美元,後年 1,000 億美元,換來的卻只是使用者幾乎無感的跑分進步。

Kantrowitz 用招募的比喻來鋪陳這個論點:一年前,前沿模型與標準模型之間的差距,就像小六生對上大一新鮮人,你當然永遠選新鮮人。但當地板升高,差距變成副教授對上正教授——買家便開始問:這個邊際問題值不值得付這個邊際價格。Marcus 補上問題的另一半:有些問題連 1,000 億美元的模型都解不了,因為幻覺依然存在、AGI 也還沒解,客戶付了頂級價格、失敗收場,最後就不再嘗試。

「真正非最好不可、連第二好都不行的問題少之又少……那塊小切片在移動。也許它往上移了一點,但下面的地板正在追上來。」

Marcus 承認結果並非不可能——「我沒悲觀到說機率是零」——但他認為太多事情必須同時往對的方向發展,而支撐這個估值的營收成長,已經是正在斷掉的其中一件事。

商品化與價格戰壓縮了唯一可得的利潤空間

Marcus 說他在 2023 年就主張,大家都在做同樣的東西,結果必然是商品化、價格戰與微薄利潤。他沒料到中國來得這麼快,但把 DeepSeek 及其後繼者視為印證而非意外。他說,同等能力的價格已下跌約 100 到 1,000 倍,效率提升的好處都回饋給客戶,而非留在自己口袋。

Kantrowitz 提出本集最強的反駁:Anthropic 已開始辨識並封鎖蒸餾查詢——也就是競爭對手拿它的輸出來訓練模型的流量——他稱此舉每年犧牲的營收達數十億美元。如果蒸餾確實是中國開放權重實驗室縮小差距的重要途徑,切斷它就能拖慢追趕速度。Marcus 接受這點並進一步延伸:黃仁勳遊說中國出口管制的後續效應,他預期會讓鷹派在明年 1 月民主黨主導的國會中更有底氣,可能進一步限制中國開放權重模型進入美國,從而減少 Anthropic 的競爭者。

「我認為這是你提過最好的論點……它減少了你的競爭者數量,也就減輕了價格戰的壓力。」

他仍把 OpenAI、Google、Microsoft、Amazon 算作競爭者,因為它們做的東西大同小異;並補上一項他說自己文章裡漏掉的因素:地端模型會愈來愈好,整體降低對巨型資料中心和代管推論的需求。

算力效率曲線是真的,但不是護城河

Kantrowitz 從 S-1 提出的看多論點是:2025 年第一季,Anthropic 每投入 1 美元算力可換回 0.4 美元營收;到 2026 年第三季已升到 1.72 美元。Marcus 稱效率是這些公司最大的希望,也預期它會持續改善——但他指出,每個競爭者都在追同樣的改善,好處終究歸於買方。

他用檸檬水的比喻說明機制:如果你學會用 40 美分做出一杯,但其他人也學會了,你就不能再賣 3 美元——只能賣 1 美元;如果成本是 1.1 美元,賣再多也救不了。在他看來,DeepSeek 時刻正是一家競爭者找到更便宜的模型服務方式。要獲利,成本曲線與價格曲線必須朝有利方向交會,而競爭會讓價格曲線以和成本曲線一樣快的速度下墜。

客戶集中與流失威脅到能否達到逃逸速度

Anthropic 的營收相當集中:兩年前兩家客戶就佔 25%,現在五家客戶佔 19%,Marcus 說這算稍有改善,但仍舊脆弱。真正令人擔憂的訊號是大客戶正在收手——據報導,高盛要求銀行家與交易員停用這些工具,只允許工程師繼續使用 Claude Code;Microsoft 與 Meta 也正轉向競品。由於公司以目前的規模仍在虧錢,任何客戶限縮內部使用,都會降低它達到 Marcus 所稱「逃逸速度」的機會。

Kantrowitz 以 S-1 的客戶成長資料反擊:過去十二個月期間年支出達 10 萬美元以上的帳戶,從 2025 年 9 月 30 日的 950 多家,增加到 2026 年 9 月 30 日的 11,900 多家。他指出,10 萬美元的承諾需要層層核准,並引用 Ramp Economics Lab 的資料,平均每席支出約 21 美元——意味著多數企業還沒採用最高階的用法。Marcus 回應,已有十多項研究發現投報率偏低,實驗性試用不等於長期承諾,而第三季的放緩才是真正關鍵的動態。

資本市場正在轉向,IPO 是一場情緒賭注

Marcus 舉出幾個顯示市場態度游移的跡象:OpenAI 原本要募 300 億美元,最後只募到 110 億美元,估值也低於開價(約 1.25 兆美元,對比 1.4 兆美元的目標)——這是它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長期支援 OpenAI 的 SoftBank 出現意外的 70 億美元虧損,並釋出收手的訊號;資料中心的融資愈來愈難;他還說,最近十二個月裡,Krispy Kreme 的股價表現勝過 Nvidia。他也引用 Ed Zitron 關於 OpenAI 募資的報導,認為這個故事得到的關注遠遠不夠。

Kantrowitz 拿出一則 Bloomberg 標題:Anthropic 的 IPO 超額認購達數倍,需求可能把募資額推高到 904 億美元,Nvidia 據報導也承諾投入 100 億美元。Marcus 稱這是他文章裡最弱的論點,並坦承:他說自己在技術極限的判斷上大致正確,卻經常低估「那些想不斷加碼的人有多愚蠢」。他的鬱金香狂熱框架是:市場維持不理性的時間,可以比看空者撐得住的時間更長,而有些買家可能是明知風險,仍打算再搭六個月的熱潮。

「我不確定要多久人們才會意識到這很瘋狂。所以,就算你知道它終究會跌,趁它還在上漲時買進,也還說得通。」

他自認最可能的結局是被出售——賣給 Nvidia、Amazon、Apple 或 Musk 的 SpaceX——價格遠低於 1 兆美元,時間點在公司付不出帳單之後,議價過程可能從 2,000 億美元的開價談到 4,000 億美元左右。他不認為會走到破產重整。底層的結構性重點是:這些公司之所以能以這種規模存在,只因為它們能募到天文數字般的資金,而 IPO 並不是最後一次募資。

Anthropic 正在變成產品公司,這才是真正的看多理由

Kantrowitz 最有力的反駁是重新定義這家公司:Anthropic 不是模型公司,而是擁有模型的產品公司——Claude Code、Claude Co-work、Claude Design,以及新發表的辦公套件,其中包含類似 Excel 與 Google Sheets 的試算表工具;Bloomberg 報導指出,這讓它與 Microsoft、Alphabet 的競爭更加白熱化。如果 Anthropic 能做出 AI 原生的軟體,而傳統廠商只是把 AI 硬貼上去,那麼模型商品化的問題就沒那麼致命。

Marcus 承認這個策略很聰明——目前唯一的護城河就是高階模型,而這個領先地位每週與 OpenAI 互有勝負。他指出 Claude Code 是極優秀的產品,但原始碼隨後外洩,而 OpenAI 的 Codex 也沒落後太多。針對試算表,他特別點出可靠性問題:會產生幻覺的試算表會流失使用者,並舉 Microsoft 的 Copilot 為例,說明把 AI 硬加在生產力軟體上、結果被使用者大舉排斥的下場。真正的問題是:Anthropic 能不能把這些產品做得獨特地好,以及對手能不能在三個月內複製出來。

Marcus 認了技術論點,但沒認安全,也沒認 AGI 時程

本集的思想高潮,是 Marcus 承認 Anthropic 做到了他說過必須做的事。在他看來,Claude Code「已經盡可能地神經符號化」——一個大型語言模型,外頭包著條件判斷、迴圈、工具,以及取自古典 AI 的抽象表徵。他把神經符號 AI 定義為神經網路(以資料訓練出的統計近似)與符號 AI(函式、迴圈、if-then 判斷、定理驗證)的結合;這兩個陣營自 1950 年代以來,就為了研究經費和研究生互相敵視。他 1993 年與 Steven Pinker 合作的博士論文,以及 2001 年的著作《The Algebraic Mind》,都主張兩者應該結合;2022 年的文章〈Deep Learning Is Hitting a Wall〉講的也是同一件事,而他堅稱多數人只讀了標題。

他肯定 Boris Cherny——他指為 Claude Code 的幕後推手——敢於揚棄教條,並對比 Geoffrey Hinton 在 G7 會議上說歐洲不該把錢花在符號 AI 上。但他並不滿意,因為這些成功僅限於可形式驗證的領域。數學之所以可行,是因為 LLM 產生候選證明、再由 Lean 這個符號證明檢查器驗證;寫程式之所以可行,是因為有單元測試驗證輸出。這兩招都無法套用到像「規劃防衛臺灣」這類沒有形式驗證器的問題上。他說,AI 就卡在這裡。

至於 AGI,Marcus 認為會落在下一個十年,但拒絕給出特定年份:關於世界模型的核心發現至今仍付之闕如,而且就算有了發現,要落實到實務也得花上好幾年——深度學習 2012 年的 GPU 突破,花了約 14 年才變成常規做法。他指出 Richard Sutton 現在談「還需要更多發現」的口吻,跟他如出一轍。他的樂觀是有條件的——取決於教條能否減少;他的悲觀則是:AI 安全至今沒有任何實質進展,而「如果我們不先讓 AI 安全有所進展,我不認為我們會想要走到 AGI」。

尚未化解的張力在於:Marcus 的技術論點與投資論點指向相反方向——那個他說印證了自己研究路線的公司,正是他說撐不起這個估值的公司。兩者可以同時成立——真正更優越的產品,在 1.4 兆美元的估值下仍可能是門爛生意——但這集從未檢驗什麼樣的估值會讓 Anthropic 對他來說值得買進,只說了現在這個不是。接下來值得觀察三件事:第四季成長是重新加速,還是坐實第三季的放緩;報導中的超額認購能否撐過上市頭幾週的交易;以及 Marcus 預期 1 月登場的出口管制辯論,是否真的會縮小中國開放權重模型的版圖。

來源: Big Technology Podcast (youtube.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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