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TA VI 之後的遊戲產業|The Vergeca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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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ephen Totilo 認為,GTA 6 這筆十億美元等級的豪賭,將檢驗大片級預算與 GTA Online 式經常性消費,是否還能撐起一個停滯的產業——而這很可能就是那個時代的終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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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ame File 電子報作者 Stephen Totilo 認為,GTA 6 日後會被記住的是「巨額預算遊戲開發時代的收尾之作」,而不是其他工作室可以照抄的範本。本集大部分時間是主持人 David Pierce 與 Totilo 對談,聊 GTA 系列 25 年來的設計演變、GTA Online 的商業模式,以及這次上市能否拉抬停滯的主機市場;James Bond 選角段落與一本談晶片走私的選書,則是較短的側段。
Totilo 為了 Game File 正在重玩早期的 GTA 作品,並以記者的視角拆解 Rockstar 與 Take-Two 的商業模式,包括 GTA Online 背後那臺靠持續消費驅動的營收引擎。讀者讀完應該能清楚掌握:GTA 的設計如何在玩家自由與指令碼化敘事之間擺盪、業界對主機市場復甦的期待為何可能撐不過一臺 600 美元主機的現實,以及為什麼雲端串流是這次上市的低調暗線。
GTA 6 是證明「預算鐵律」的例外
Totilo 的核心預測是:GTA 6 的成功會把業界推得離它的模式更遠,而不是更近。那些已經被九位數預算壓得喘不過氣的工作室,看到一款由數千人團隊、耗時約七年開發的遊戲,只會得出「這種條件我們玩不起」的結論。他預期高層會拿它當證據,說明只有極端特例才花得起這種錢,並把資金轉向更小的團隊與生成式 AI 工具。
Rockstar 從未證實預算數字。Totilo 的判斷是,穩妥的估計是遠超過 10 億美元,而這個數字基本上就是算術:數千名開發者、做了將近十年。他也提到 Rockstar 期間還推出了《碧血狂殺 2》,但大約最近七年,工作室的重心一直放在新的《俠盜獵車手》上。
他鋪陳的產業背景是:市場沒有成長,遊戲卻越來越貴。
| 平臺 | Totilo 的描述 |
|---|---|
| PlayStation 5 | 銷量貼近 PS4,步調略慢 |
| Xbox Series | 明顯落後 |
| Switch 2 | 步調快過 Switch 1,但需求更集中在前期,因為 Switch 1 當年是新奇事物 |
| PC | 蓬勃發展,但一年超過一萬款新作上架,供給嚴重過剩 |
他指向業界遍地可見的裁員與工作室關閉,以及高層給出的理由:以受眾規模來看,西方的開發預算已經難以為繼。他舉的反例是小團隊爆紅作品,例如 Mecha Chameleon 和 Peak——這些遊戲會傳開,是因為點子好玩,畫面也不必是業界頂尖。他說,對幾乎所有人來說,真正的瓶頸不是製作成本,而是被看見:玩家根本不知道你的遊戲存在。
改變 Rockstar 的是 GTA Online,不是單人模式
從初代到 GTA 4,每一款 GTA 本質上都是單人產品:玩完就收起來。GTA 5 在 2013 年 9 月上市,但 Totilo 認為真正關鍵的事件,是幾週後、2013 年 10 月推出的《俠盜獵車手 Online》。它沿用洛聖都與布雷恩郡的地圖,支援 16 名玩家,在當年許多工作室只是硬塞一個多人模式充數的氛圍下,一開始還被當成可愛的附加小玩意。
接下來是 13 年的免費內容更新,搭配遊戲內購買。Totilo 舉的例子是:想跑新的搶劫任務,得先有一棟豪宅;豪宅要價數百萬遊戲幣,你要嘛慢慢刷,要嘛用真錢買鯊魚卡。Take-Two 向投資人稱這筆收入為「持續性消費者支出」,而且每季都拿出來誇耀。正是這條金流,讓 Rockstar 13 年不必推出新的 GTA。
Pierce 點出當中的意外:GTA 6 本身似乎沒有被塞滿那種「高層實驗室」會要求的手遊式變現設計。Totilo 的回答是,變現放線上上產品,不在劇情模式。他舉 Take-Two 的 NBA 2K 為例,那是微交易最重的系列;也提到法說會上分析師追問執行長 Strauss Zelnick 線上版後續產品的情況,因為經常性收入與「無限成長」都要從那裡來。他補了一句:GTA Online 還沒走到對子彈收費的地步。
「他們沒有對《俠盜獵車手 Online》裡的子彈收費。還沒,還沒走到那一步,但別給他們這個點子。」——Stephen Totilo
系列一直在自由與指令碼化敘事之間擺盪
Totilo 梳理出一條與《薩爾達傳說》相似的設計弧線。1990 年代末的前兩代 GTA 是俯視角遊戲,開車穿梭城市棋盤格般的街道、被警察追——用他的說法,是把《小精靈》的追逐概念換個場景重新演化。2001 年的 GTA 3 是突破點:整個業界從 2D 走向 3D,加上一款以玩家自由為核心打造的遊戲。你可以照著劇情任務走,但真正吸引人的是到處亂跑、大搞破壞、找到火箭筒,看看這套模擬會怎麼反應。
之後系列開始收緊。《罪惡城市》(2002)與《聖安地列斯》(2004)的定義越來越窄,任務有了 GTA 3 不曾強加的「正確解法」。Rockstar 的野心朝好萊塢大片靠攏:Ray Liotta 為《罪惡城市》主角配音、電臺放授權音樂。GTA 4 引來抱怨,說沒有坦克可搶、能製造的混亂也變少。GTA 5 又把空間放開一些。Totilo 說,Rockstar 設定的框架與玩家自由之間的張力,是這個系列的一貫主軸,而 GTA 6 怎麼處理這件事,對很多玩家來說事關重大。
他也點出這個系列在延續性上很不尋常的地方:它沒有招牌主角。沒有 Lara Croft、Sonic、Kratos 或 Master Chief。歷來「地點」的揭曉——自由城、罪惡城市——永遠比「主角」的揭曉更重要。真正具標誌性的是玩法本身。
以下是 Totilo 描述的本傳作品時間軸:
timeline
title 本傳 GTA 上市與空窗
1997-1999 : 俯視角 GTA,追逐與被追逐的設計
2001 : GTA 3 把系列帶進 3D 與玩家自由
2002 : 罪惡城市隔年推出,在趕工中完成
2004 : 聖安地列斯隔兩年登場,更偏指令碼化
2008 : GTA 4 收窄自由,沒有坦克可搶
2013 : GTA 5 九月上市,GTA Online 十月上線
2026 : GTA 6 推出,13 年來首款新 GTA
熱度是刻意打造的,而等待本身就是重點
Pierce 向 Totilo 提出:GTA 6 的期待值超越遊戲史上任何紀錄。Totilo 承認行銷就是為了製造這種感覺,並提出一套理論解釋為何佛州背景會放大它:佛州是個頑固地與眾不同的州,這樣的場景設定會召喚出單一而鮮明的身分認同。但更大的因素是稀缺。從 2001 年的 GTA 3 算起,等《罪惡城市》一年、等《聖安地列斯》兩年——那是《決勝時刻》或《Madden》的節奏。然後 GTA 5 在 2013 年、歐巴馬第二任初期問世,而它一路到本週之前,都是最後一款新 GTA。
行銷的觸及範圍在這個媒介裡前所未見。Totilo 舉例:有 NBA 球隊為上市日重新設計球衣,天氣頻道也在那週稍早搶先介紹遊戲裡的天氣型態與雲層。他的重點是,幾乎沒有其他遊戲買得起這種等級的曝光,而就算另一家工作室做出很棒的遊戲,在這種聲量面前也很難被注意到。
Pierce 提出「氧氣被吸乾」的問題:據報導 Madden 請玩家不要為了騰出空間給 GTA 6 而移除遊戲;而且有一段時間,對一大群受眾來說,GTA 6 可能是唯一存在的遊戲。Totilo 同意對某些社群而言這是真實風險,但也指出 Fortnite 和 Roblox 早就把這份注意力拉走,業界本來就已經在為分心所苦。
雲端串流是這次上市的低調暗線
業界原本寄望 GTA 6 終於能把玩家推上新世代主機。Totilo 解釋,為何這個期待比它成形時看起來更站不住腳:直到不久前,《決勝時刻》、《Madden》、NBA 2K 全都還在 PS4 與 Xbox One 上推出,所以很少有遊戲逼人升級。GTA 6 不在舊主機上推出——但有一個但書。
那個但書就是雲端遊戲。Xbox One 的玩家可以買 GTA 6,透過微軟的雲端串流服務遊玩,前提是持有每月約 15 美元的 Game Pass 訂閱。Totilo 把這稱為「人們到底想不想串流玩遊戲」至今最大的一次測試:上市首夜,一群人在主機上玩旗艦大作,沒有光碟、沒有序號。他不確定技術上撐不撐得住,也不確定吸引力足不足以改變習慣。Pierce 自己的理論是,GTA 6 會成為很多人「不小心」第一次嘗試遊戲串流的時刻,而這可能證明是一個重要的轉折點。
無論如何,經濟現實都不利於升級故事。Totilo 指出,業界沒料到會走到主機連兩年漲價的局面——晶片短缺與關稅推動——讓人在這個世代的第六年花 600 美元以上買主機,遠比應有的價格更難下手。
找 Robert Pattinson 演 Bond,是 Amazon 在買「確定性」
在 Hype Desk 段落,Ashley Esqueda 與 Ross Miller 加入 Pierce,討論 Amazon 宣佈 Robert Pattinson 將出任下一任 James Bond。Pierce 回顧這段企業史:Broccoli 家族透過 Eon Productions 掌握 Bond 的創作主導權數十年,Amazon 收購 MGM、連帶取得發行權,然後在 2025 年 2 月,據 Pierce 的說法,Amazon 又付了一次錢——報導約 10 億美元——從 Broccoli 家族手中取得創作主導權。
小組的解讀是:這次選角在設計上就是風險趨避。Esqueda 認為 Bond 是個老化中的系列,核心觀眾既不是 Z 世代也不是 Alpha 世代,而 Pattinson 是把年輕觀眾送進戲院最穩的方式。Miller 說他可能是當今戲路最廣的演員,作品從《暮光之城》、《哈利波特》到 Cronenberg 的《夢遊大都會》、Safdie 兄弟、Robert Eggers 的《燈塔》、奉俊昊的《米奇17》、Matt Reeves 的《蝙蝠俠》,再到 Christopher Nolan 的《天能》。Miller 轉述一則故事:Pattinson 在《天能》殺青派對上送給 Nolan 一本歐本海默演講集,Miller 說這就是 Nolan 後來一頭栽進這個題材的起點。
Miller 點名他覺得可惜的遺珠名單:Josh O'Connor、Callum Turner,以及《Slow Horses》的 Jack Lowden。他提到一個「世界真小」的巧合——選角指導 Nina Gold 參與過《Slow Horses》,而 Bond 26 的選角正是她。這部片是 Denis Villeneuve 的 Bond。Pierce 提到這個系列向來偏好「你認不出本人」的演員,小組同意 Pattinson 某種程度上打破了這條規則,但他帶來的是 Amazon 不能沒有的票房確定性。
同場推薦:《晶片戰爭》,對照輝達的出口禁令風波
Pierce 最後推薦一本書:塔夫茨大學教授 Chris Miller 的《晶片戰爭》。Pierce 把它定位成一部透過地緣政治、用他的話說是「戰爭」來講的半導體產業史——晶片供應鏈如何跨國建立,以及高階晶片長年如何被運往法律不允許的地方。他說近期關於輝達與晶片走私的報導讓他重讀此書,並把這個時機點連結到輝達宣佈完全退出中國市場。他說他已寫信給 Miller,邀他上節目。
接下來要觀察什麼
尚未解開的張力在於:GTA 6 的成功會被解讀成「證明」還是「警訊」。Totilo 的預期是後者:業界的金主會把這款遊戲當成證據,說明只有極端特例才花得起這種錢,並推動業界轉向更小的團隊與生成式 AI。有兩個資料點可以驗證這個判斷。第一,這次上市究竟是真的擴大了新世代主機的裝機量,還是每月 15 美元的雲端路線吸收了想升級的人、讓硬體銷售原地踏步。第二,GTA Online 的線上後續產品——Take-Two 投資人已經在追問的那個產品——是否扛起劇情模式明顯避開的微交易負擔。如果是,那本傳之間 13 年的空窗,看起來就不太像耐心,而更像一套商業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