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IVP107(影片):麥當勞($MCD):歷史性回檔中的世代級複利機器,與 Daniel Mahncke 及 Shawn O'Malley 對談
TIVP107(影片):麥當勞($MCD):歷史性回檔中的世代級複利機器,與 Daniel Mahncke 及 Shawn O'Malley 對談
Daniel Mahncke 與 Shawn O'Malley 對麥當勞的估值約為每股 220 美元,但最終選擇不買,因為他們認為 GLP-1 藥物對其速食需求構成終結性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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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在價值》(Intrinsic Value)播客共同主持人 Daniel Mahncke 認為,麥當勞目前市值約 1,600 億美元,屬於估值合理的高品質複利型企業,而非股價回落 30% 所暗示的便宜貨;他的理由是市場同時低估了兩件事:一是以房地產為後盾的特許經營模式有多耐久,二是 GLP-1 減重藥物的長期威脅。整集節目大部分時間都在拆解這套模式的運作機制——Ray Kroc 與 Harry Sonneborn 如何把一個漢堡攤變成房東、加盟主實際上怎麼賺錢(以及現在為何開始虧錢)、為什麼超過 90% 的獲利來自租金與權利金——至於 GLP-1 的疑問、Chick-fil-A 的競爭、數位 App 與執行長薪酬,則都只是旁支話題,而非主軸。
Mahncke 與共同主持人 Shawn O'Malley 都是價值投資人,把這個節目當成反覆進行的企業分析練習;兩人都坦承自己已不再吃麥當勞,並指出這可能構成偏誤來源。讀者讀完後,應該能建立一套可用的麥當勞經濟模型(單店加盟主現金流、租金加權利金的拆分、改裝補貼)、一個具體的估值錨(合理價值約 220 美元,以 25 倍退出倍數計算約 260 美元),以及對兩大現行爭論的清醒看法:GLP-1 是否為速食需求的終結性風險,以及這檔股票與 10 年期美國公債的負相關,是否才是這波拋售的真正推手。
房地產模式就是整個投資論點,而它在資產負債表上被低估了
麥當勞只直營約 5% 的餐廳,其餘 95% 都是特許經營。公司擁有其中約 60% 餐廳底下的土地(多在美國),近 80% 的案例中還擁有建物,等於讓加盟主成為房客。結果是超過 90% 的獲利來自特許經營——權利金加租金——公司營業利益率高達 46%,相較之下 Chipotle 約 15%,而主持人稱讚 Chipotle 是極優秀的經營者。
關鍵機制在於:賣掉直營店會*壓低*營收,卻會*拉高*利潤率。一家直營店年銷售額約 400 萬美元,而取而代之的租金與權利金現金流,資本密集度低得多、利潤率卻高得多。管理層在最近的法說會上告訴投資人,目標是 2030 年前將營業利益率拉到 50% 出頭至中段,部分靠把更多門市轉為特許經營。
| 營收來源(2025 年) | 規模 | 利潤率 |
|---|---|---|
| 特許經營收入(租金+權利金) | 約 165 億美元,佔營收逾 60% | 約 84–85% |
| 直營餐廳(約 2,000 家門市) | 銷售額約 100 億美元 | 約 15% |
| 公司總營收 | 約 270 億美元 | — |
資產負債表上,這些房地產只以約 280 億美元列帳——大致是麥當勞當初買進的成本,其中很大一部分是 1960、1970 年代購入。Mahncke 引用估計指出,這個資產組合今日價值可能達約 1,200 億美元。對照約 1,600 億美元的市值,等於營運本業只以約 400 億美元交易,約為正常年份自由現金流(約 80 億美元)的 5 倍。他提醒這不是白吃的午餐:租金只有在餐廳經營得下去時才存在,而 20 年的特許經營合約意味著這些建物不能說賣就賣。
「比如你到倫敦或紐約,幾乎在任何你能想到最好的地段,都會看到一家麥當勞。」——Mahncke
租約條件方面:租金取固定最低金額或銷售額百分比兩者中較高者——對一棟已完全折舊的老建物約 8.5%,典型新店約 10%,倫敦或紐約這類昂貴地段則最高達 15%。除租金外,美國加盟主還要付 4% 權利金,另提撥 4% 至全國廣告基金。以一家年銷售 400 萬美元的門市計算,大約是 40 萬美元租金、16 萬美元權利金、16 萬美元行銷費,而且這還沒算食材與人力成本。
O'Malley 把這套架構成餐廳經濟學的階層,借用節目先前談 GE/航太那一集的結構:獨立餐廳的經濟最差,多數幾年內就倒閉;Chipotle 這類直營連鎖為了規模承擔營運風險;Yum 或 Restaurant Brands 這類輕資產特許經營商只收權利金、不持有房地產;最頂端則是同時身兼房東的特許經營商——而這個位置沒有人比麥當勞做得更好。
加盟主是弱點所在,而麥當勞現在正花錢補救
美國麥當勞平均年銷售約 400 萬美元,留給加盟主約 50 萬美元現金流——比 2019 年增加近 50%,但比 2022–2023 年疫情後高峰(當時漲價最猛)下滑約 10%。Mahncke 指出,加盟主把那個高峰當成基準,這影響了他們的情緒。
而情緒確實很差。全國加盟主協會(National Owners Association)今夏調查約 2,000 名美國加盟主中的約 100 位:95% 表示今年第一季餐廳獲利下滑,97% 表示公司現行計畫並未改善他們的現金流,約 80% 表示現金流「不足以支應必要的再投資義務」。
再投資正是關鍵。麥當勞靠加盟主的資本成長——公司擁有土地與建物,但廚房、改裝與科技裝置都是加盟主的支出。美國門市平均需要約 80 萬美元投資,而約 70% 的美國門市預計在四年內走完這輪改裝——估計是 70 至 80 億美元的加盟主資金。對此,麥當勞承諾在 2036 年前十年間投入約 85 億美元,其中約 50 億美元在 2030 年前,分為直接資本(約 15 至 20 億美元現金)與租金減免。由於減免是從毛利率 84% 的租金與權利金專案中扣除,而非列為資本支出,衝擊可能高達未來三年每年約 3% 的營收。訊息公佈當天,股價下跌 5%,創四年新低。
Mahncke 把這視為週期性迴圈而非危機:麥當勞每隔約 10 至 15 年就會承認門市老舊、被迫再投資——2003 年、2015 年,現在是 2026 年。O'Malley 同意市場反應是短期的,但也指出許多門市和 Chick-fil-A 等對手相比確實顯得過時,而且房東若讓房客倒閉,租金照樣收不到。
GLP-1 藥物是主持人唯一無法估算規模的風險,兩人對其影響程度看法分歧
目前約 11–12% 的美國成年人正在使用 GLP-1 藥物,兩年內使用率幾乎翻了三倍。節目引用的市場研究顯示,家中有 GLP-1 使用者的家庭,在開始用藥後六個月內,於速食連鎖、咖啡店等通路的支出約減少 8%。Mahncke 估計目前對麥當勞的影響約為銷售額的 1%——不大,但只是開端。
麥當勞自家的資料(Mahncke 假設來自第三方)顯示,家中有 GLP-1 使用者的家庭約 85% 仍會來店,而且偏好麥克雞塊、麥香魚與快樂兒童餐——份量較小、脂肪較少。公司因此力推份量彈性與蛋白質為主的選項,並表示希望在雞肉品類搶下 1.5 個百分點的市佔。
節目收錄了 Trevor Day 醫師的來賓片段,主持人稱他是其 Mastermind 社群中的醫師,他解釋了生理機制:GLP-1 會減慢胃腸道蠕動,讓食物移動更慢、飽足感維持更久,同時改變多巴胺獎賞路徑,削弱對高糖、高鹽、高脂食物的愉悅反應——這與社群媒體成癮和賭博成癮涉及的是同一套神經迴路。
「這些療法同時矯正腸道生理與大腦化學,正在改變消費者行為。這就是它們正在改寫全球醫療經濟的原因。」——Trevor Day 醫師
O'Malley 是兩人中較為憂心的一方。他指出,二十年來的公共衛生宣導——包括他國中時看的《麥胖報告》(Super Size Me)——都未能改變行為,因為它們靠的是意志力對抗糖、鹽、脂的成癮組合。而一種從化學層面改變渴望的藥物,是不同性質的威脅;他並指出,據報下一代胜肽藥物能讓多餘體脂肪減少近 30%,而第一代約為 15%。他說,若以終值角度持有這檔股票,他晚上會睡不著。
Mahncke 較為審慎,但也承認不確定性:他原本預期影響會維持在 1% 附近,但瞭解越多越沒把握,並稱 GLP-1 可能是麥當勞數十年來面臨最強勁的威脅。他也指出,麥當勞的銷售有一部分是靠漲價撐住,而他認為這無法持續。
這檔股票現在走勢像反向公債,而這可能比漢堡更能解釋股價
Mahncke 說,麥當勞的走勢圖和反向的 10 年期美國公債幾乎一個樣:10 年期殖利率自 3 月初以來攀升 32%,麥當勞同期間也恰好下跌 32%。背後有兩套機制:利率上升使房地產組合價值縮水;而這檔股票約 3.3% 的股息殖利率,直接與殖利率遠高於 5% 的 10 年期公債競爭,收益型投資人不再需要承擔企業風險。麥當勞有約 400 億美元長期債務,多為固定利率、平均約 4%,所以再融資並非眼前的問題。
總體環境的壓力也是真的。全球來客數第一季停滯、第二季小幅下滑,管理層預期這個趨勢會延續到年底。中國以店數計是成長最快的市場——每年約開 1,000 家——但當地同店銷售在房地產危機與消費疲弱下已轉為負成長。中國在結構上也是特例:麥當勞 2017 年把當地業務 80% 賣給中信與凱雷,幾年前又買回 28%,如今持股又接近一半。在中國,98% 的銷售來自數位通路。
數位 App 是實質優勢,卻也把顧客訓練成等折扣
過去 90 天內有超過 2.2 億人開啟麥當勞 App,三年來增加 45%,而忠誠會員來店頻率約為非會員的兩倍。在前五大市場,App 帶動的銷售約佔全系統銷售的 40%,忠誠會員去年貢獻約 400 億美元銷售額——接近總額的 30%。
另一面是:管理層表示,流失的來客中約三分之二來自忠誠顧客,部分原因是公司削減了數位優惠。這意味著常客在折扣消失時就不來了,而這套機制把最活躍的顧客養成期待優惠的習慣——主持人把這個問題比作 Nike 的折扣困境。加盟主也抱怨,各店對優惠的兌現不一致,侵蝕了品牌核心的可預測性。
全系統合計的廣告基金,規模比 KFC、Taco Bell 與 Pizza Hut 加起來還大,而 2.2 億使用者的資料庫讓麥當勞能精準投放優惠。Mahncke 稱這是巨大優勢,但稱不上護城河。
Chick-fil-A 在品質與單店經濟上勝出,麥當勞則以加碼雞肉迎戰
Chick-fil-A 去年在美國僅 3,300 家門市就做到約 240 億美元銷售——2019 年為 120 億美元——平均單店 770 萬美元,幾乎是麥當勞的兩倍。它至今未上市,O'Malley 對此感到惋惜,因為他會想買這檔股票。Mahncke 走訪夏洛茨維爾(Charlottesville)時試過,也承認其餐點品質可能高於多數速食同業。
主持人點出一個結構性差異:Chick-fil-A 的加盟主可能只擁有一家店,而麥當勞的加盟主往往在一個區域擁有多家。Mahncke 認為單店經營能帶來更好的服務與專注度,這或許解釋了服務落差。O'Malley 補充,Chick-fil-A 在社會觀感上比較不「廉價」,門市維護得更好,員工看起來也比較想在那裡工作。
麥當勞在規模 1,300 億美元的美國雞肉市場約佔 20%,絕對規模大致與牛肉相當,但市佔不如它在牛肉的宰制地位。它同時進軍飲料市場——自估規模約 1,000 億美元——5 月在全國推出新的 McCafé 產品線(手作汽水、水果飲、冷萃咖啡、Red Bull 特調),此前則關閉了測試約兩年、鎖定 Z 世代並與 Dutch Bros 競爭的「CosMc's」實驗店。
管理層稱職、薪酬中規中矩,而估值幾乎沒有上漲空間
執行長 Chris Kempczinski 於 2015 年從策略端加入麥當勞,此前待過寶僑、百事與卡夫,2019 年升任執行長。Mahncke 稱他是典型的職涯型執行長,而非創辦人型,但肯定他 2020 年推出的「Accelerating the Arches」策略,帶來約 400 億美元的全系統銷售與逾 30 億美元的營業利益——優於多數同業。主持人也談到那段瘋傳的影片:Kempczinski 咬了一口漢堡後稱它是「產品」,Mahncke 認為這是一個數字型主管面對鏡頭不自在,而非真的嫌棄。
Kempczinski 去年薪酬 2,050 萬美元,其中 1,500 至 1,600 萬美元是長期股權,一半與績效掛鉤,指標包括每股盈餘成長(目標每年約 6%,約佔該因子權重 70%)、投入資本報酬率,以及相對標普 500 的股東總報酬,另有股票選擇權。Mahncke 喜歡其中納入 ROIC 的成分,考量到改裝支出更是如此,但也指出 EPS 權重會鼓勵買回庫藏股。執行長與員工薪酬中位數的倍數超過 1,000 比 1,在標普 500 中名列前茅。
資本回報強勁:麥當勞 9 月連續第 50 年調高股息,年配息達 7.72 美元(殖利率約 3.3%,為 2020 年以來最高),去年並買回 21 億美元股票——等於把自由現金流幾乎 100% 回饋股東。
估值方面,這檔股票目前約以 18 倍本益比交易,而過去十年平均為 24 至 25 倍。Mahncke 的模型只假設營收成長約 1.6%(受改裝補貼與門市銷售拖累)、每股盈餘中個位數成長、退出倍數 20 倍,得出合理價值約每股 220 美元——若用 25 倍則約 260 美元。這隱含在合理價值下約 10% 的預期報酬,要更高就得靠倍數擴張或策略超標。他也指出,若 GLP-1 導致銷售下滑接近 10%,確實存在實質的空方情境。
這集節目留下的未解問題
兩位主持人殊途同歸:都不買。O'Malley 的反對理由關乎終值與道德——他不認為麥當勞在已開發市場的可觸及市場規模,十年後以實質計會更大,也不想持有這種健康外部性的生意。Mahncke 的反對理由則是價格——他看到的是包含股息與買回在內、穩定的高個位數報酬,並有房地產作為下檔支撐,但他覺得 GLP-1 的不確定性與品牌觀感惡化,並沒有得到相應的補償。未解的問題是:這 32% 的回落,究竟是利率驅動下對一家耐久複利型企業的錯價,還是市場開始反映真實的需求轉變;節目兩邊的證據都擺了出來,卻兩邊都不下定論。值得追蹤的重點:GLP-1 普及率是否會反映在麥當勞同店銷售、超出目前約 1% 的估計;85 億美元的加盟主支援是否真能拉高單店現金流;以及與 10 年期公債的負相關,是否會隨利率變動而鬆動。
「成功的人與真正成功的人之間的差別,在於真正成功的人對幾乎所有事情都說不。」——華倫·巴菲特,Mahncke 引用作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