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頸:你甚至還不知道少了什麼,而它已經在路上了
瓶頸:你甚至還不知道少了什麼,而它已經在路上了
Tim Culpan 把 AI 隱藏的供應瓶頸一路追溯到低介電常數玻纖布與 Toyota 的壓縮氣體織布機;他與 Jon Y 最後得出結論:真正的未來限制,可能是 AI 寫程式需求趨於停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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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m Culpan 是駐臺北的供應鏈記者,任職於 Culpium。他指出,AI 建設的下一個硬瓶頸不是晶片或記憶體,而是用於印刷電路板的低介電玻璃纖維,以及豐田製造、用來編織這種纖維的壓縮空氣織布機。本集 18 分鐘的節目大部分時間都在談這條 PCB 材料鏈:L-glass 是什麼、為何訊號速度取決於介電層而非銅、誰生產纖維與織布機,以及供給缺口有多大。標題暗示有個未知瓶頸,這點說得通,但最後三分之一轉向另一種短缺——前沿 AI 模型的需求短缺——那部分也值得一聽。
Culpan 與共同主持人 Jon Y(Asianometry)都是供應鏈專家,兩人交換觀察,而非報導單一調查,因此以下數字應視為他們陳述的資料,而非經審計的數字。讀者讀完應該能掌握 L-glass 鏈的具體地圖、一份值得關注的名單(Nittobo、AGY、Toyota Industries),以及兩位主持人共同的看法:AI 寫程式的需求已經在趨平。
訊號走的是玻璃,不是銅
Culpan 的核心技術論點違反直覺,也正是整條材料鏈之所以重要的原因:電流並不是沿著銅走線把訊號送下去。訊號是以波的形式繞著銅傳播,穿過銅層之間的介電層——也就是半固化片(prepreg)——銅只是導引。因此,介電層才是速度的限制因素。
相關的性質是介電常數(dielectric constant,DK),Culpan 隨口稱之為「衰減係數」。DK 越低,訊號傳播越快。材料階梯從較舊的 E-glass(電子級玻璃)這個慢速端開始,經過 T-glass,到目前量產使用中速度最快的 L-glass。Culpan 說 L 代表「低 DK」。
| 纖維 | 相對速度 | AI 伺服器出現前的主要用途 | 狀態 |
|---|---|---|---|
| E-glass | 三者中最慢 | 一般 PCB | 成熟、供應充足 |
| T-glass | 較快 | 晶片基板,看重其剛性 | 曾長期短缺;已不再是瓶頸 |
| L-glass | 量產中速度最快 | 車用 ADAS 系統 | 目前短缺 |
| Q-glass(石英) | 最接近純二氧化矽,理論上最快 | 尚無 | Culpan 說「還要幾年」 |
Culpan 指出,純玻璃就是二氧化矽,纖維越接近這個成分,訊號穿越主機板的速度就越快——這就是為何 Q-glass 是下一步,而他預測,也會是下一波短缺。
AI 伺服器需要 8 到 15 倍的 PCB 面積,而且需求呈指數成長
短缺之所以存在,是因為 L-glass 在 AI 伺服器開始大規模採用之前,一直是利基型的車用材料。Culpan 的比較是:伺服器 PCB 比 8 插槽系統的板子大 8 到 15 倍,而且現在每塊板子的層數多得多。面積乘以層數、再乘以伺服器出貨量,玻璃布的需求(以平方英吋計)「 literally 是指數成長」。
層數也描繪出同一條曲線。PCB 過去是三、四層;近期高階板是 10 到 12 層;NVIDIA 的 Vera Rubin 伺服器需要 20 到 30 層。Culpan 說,臺北 PCB 展的參展廠商自豪地展示厚度不到三、四毫米、單層薄至 50 微米的 72 層板。
他認為這個短缺比廣為人知的味之素增層膜(Ajinomoto build-up film)限制更嚴重:「它讓味之素增層膜的短缺看起來像個容易解決的問題。」他的時間點判斷是,到 2027 年初至年中,「大家會為了 L-glass 和豐田織布機的短缺而尖叫。」
兩家纖維製造商,其中一家鮮為人知
L-glass 的供應高度集中。日本的 Nittobo 現在是最大製造商;它用自家名稱(NE 或 ER)販售這種材料,因為 L-glass 是美國公司 AGY 創造的專有詞。Culpan 在做這份研究之前沒遇過 AGY,還在節目上公開呼籲該公司的人與他聯絡。
限制不只在熔爐產能。玻璃熔化後出來像紗線繞在紗管上,接著必須織成布。鏈條就是在這個織布環節收緊。
豐田子公司的氣流式織布機是瓶頸所在
把玻璃纖維織成布的織布機由 Toyota Industries 製造,該公司是 Toyota Motor 的關係企業。這些是氣流式織布機(air-jet loom):不用實體梭子,而是用壓縮氣體把緯線射過經線。Culpan 說 Toyota Industries 一年約生產 2,500 臺織布機,遠不及需求,而臺灣廠商對外宣佈今年分配到約 300 臺,講得好像得了獎一樣。
有些中國公司聲稱能做出等效的織布機;Culpan 說「沒有人真的相信他們做得到」。他把織布機的稀缺講得很直白:「我想有人願意拿他們的 EUV 機臺換幾臺這種織布機。」
他描述的完整鏈條如下:
flowchart TD
A["二氧化矽與玻璃配料"] --> B["在熔爐中熔化,Nittobo 與 AGY"]
B --> C["玻璃纖維繞上紗管"]
C --> D["氣流式織布機,Toyota Industries"]
D --> E["織成玻璃布,經緯密度與織法都很重要"]
E --> F["塗布樹脂、壓薄、烘烤"]
F --> G["半固化片介電層"]
G --> H["與銅壓合成多層 PCB"]
H --> I["AI 伺服器板,Vera Rubin 為 20 至 30 層"]
織物品質和纖維化學成分一樣重要。Culpan 把它比作高織數的飯店床單:圓織法對平織法,最重要的是均勻一致,因為介電性質必須在整塊板上保持一致。
PCB 看起來很無聊,做起來卻難得驚人
Culpan 的熱情是本集最值得引述的語調。他稱 PCB「如此沉悶、如此無聊、如此平淡,卻又如此迷人」,並形容它們「基本上是在幾毫米之內的一整個網路」。他用三明治比喻層疊:低階是麥當勞大麥克,高階則是銅、半固化片(一種壓合材料)、銅……一層層疊起來的多層結構。
他也解答了一個顯然一直放在心上的問題:PCB 為什麼是綠色的?沒有技術上的規定,只是慣例——當年的塑膠就是綠色的。富士康在自家高科技日展示了一塊紫色板子,Culpan 問為什麼,答案基本上就是好看。他坦承自己偏愛紫色板,也說黑底金字看起來也很利落。
展會的場景是他論證「臺灣才是看得懂這個產業的地方」的一部分。他點名臺北 PCB 展、同期舉行的 TITRONICS、一場漁業供應展、即將登場的珠寶展,以及禮品與文具展 Giftionary——他毫不反諷地推薦,說那是一門大生意。
另一種短缺:還沒人找到下一個兆美元級的 AI 應用
Jon Y 把視角從供給轉向需求。他提到在選前一趟波士頓之行中,東岸的金融圈人士公開懷疑正在建設的算力到了 2027 或 2028 年會有人用——他們看得到近期的使用率,卻看不到 2028 年的需求。
他轉述與一位前 OpenAI 員工的對話,帶出本集最有意思的策略洞見:Anthropic 和 OpenAI 正在競相尋找「智慧的出海口」(sinks of intelligence)——也就是需要更聰明模型、又能吸收龐大推論量的任務。用這個框架來說,瓶頸不是算力,而是缺乏足夠大的問題。
Jon 引用 SemiAnalysis 的 Dylan Patel 和一個新基準(他稱之為 GDPX),目標是衡量模型在預期會重要的領域上的表現:材料設計、生物學、資安、半導體製造與晶片設計。這類評測的重點,在於找出下一波需求可能從哪裡來。
兩位主持人都同意,寫程式作為成長動能已接近飽和。Culpan:「到了 2026 年底,寫程式的成長差不多要觸頂了。」Jon 指出 Apple 削減每日 AI 支出是個訊號——要不是可衡量的價值不存在,就是成本實在太高。他的算術:一位年薪 25 萬美元的程式設計師,再加上 5 萬美元的 Token 支出,這是很大一筆錢。Claude Code 是去年的爆紅產品,而各家實驗室需要下一個。
「永遠都會有某樣東西短缺。這就是這種奇怪的鞭打效應。」——Tim Culpan
瓶頸會輪轉,預測兩邊都會過頭
Culpan 的結構性觀點是,供應鏈永遠不會達到均衡。某個零元件短缺被解決了,另一個又出現,接著過度建設,生產者停止投資,兩年後同樣的材料又缺了。他稱之為「多重鞭打效應」(multiple whip effect)。
他同樣清楚,唯一永不短缺的就是意見——關於供應鏈的意見,以及關於該投資哪裡才能從每個瓶頸獲利的意見。對任何把 L-glass 論點當成交易想法的人來說,這是個有用的提醒。
值得關注的重點
本集前後兩半指向相反方向,而這個張力並未解決。如果 Culpan 是對的,L-glass、Q-glass 和豐田織布機產能將在 2027 年之前成為 AI 伺服器產出的硬性限制,而掌控它們的公司——Nittobo、AGY、Toyota Industries——將取得市場尚未反映的定價能力。如果 Jon 對需求端的解讀是對的,這個限制永遠不會真正卡住,因為訂單會在玻璃用完之前先放緩。近期該追蹤的訊號,是臺灣 PCB 廠商宣佈的織布機分配量——Culpan 把它當成領先指標——以及任何顯示新型模型類別已找到比軟體工程更大的需求出海口的證據。Culpan 自己的說法是最穩妥的總結:永遠都會有某樣東西短缺,而有用的工作就是弄清楚下一個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