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WiV 1370 V1

感染科醫師 Daniel Griffin 每週在 TWiV 節目中主講臨床更新，他認為 2026 年美國公共衛生幾乎在各個面向上都在惡化——麻疹、登革熱、伊波拉、H5N1——而原本該負責處理這些問題的機構卻不斷流失高階人員，甚至不再接電話。整集大部分時間都花在疫情資料上：美國麻疹疫情再起，目前累計 4,730 例，佛羅裡達一項模型研究推估，若廢除入學疫苗接種規定，恐將造成數百名兒童死亡；烏幹達伊波拉疫情確診死亡人數突破 5,000 人；H5N1 則在猶他州水貂與東格陵蘭北極熊身上現蹤。疫苗科學也佔了相當篇幅，包括 mRNA 流感疫苗的新資料、高劑量流感疫苗與心血管結局的關係，以及九個月以下嬰兒該在何時接種。

Griffin 與主持人、哥倫比亞大學病毒學家 Vincent Racaniello 將這集定位為 2026 年美國期中選舉前的最後一次臨床更新，兩人都圍繞這場投票來鋪陳。臨床內容異常具體——具名研究、確切病例數、效應量——結尾的聽眾來信則涵蓋類固醇治療後的狂犬病暴露後處置、mRNA 疫苗與 Novavax 的反應原性比較，以及疫苗接種時機等問題。標題提到的主題全都談到了，但這一集更該理解為選前對傳染病風險的總盤點。

CDC 正在流失真正讓它運作的人

CDC 副主任 Jennifer Shuford 曾任州衛生局長，2026 年 6 月由總統 Trump 任命，任務是穩定這個機構，卻在四個月後辭職，最後上班日為 2026 年 11 月 12 日。主任 Erica Schwartz 在錄音前的週二以電子郵件向員工宣佈這項訊息，《華盛頓郵報》率先報導。Griffin 將她的離職與外界批評 CDC 應對麻疹疫情不力連結起來，並指出 Shuford 的聲譽來自她是一位以資料為本的流行病學家，深知兒童疫苗的價值。

Racaniello 的解讀更直接：她支援疫苗、與政府發生衝突，結果什麼事都推動不了。兩位主持人都認為「疫苗懷疑論如今成了 CDC 的任用條件」這種說法荒謬至極。節目後段一封聽眾來信提供了人力問題的具體病徵——一位臨床醫師為狂犬病病例致電 CDC 亞特蘭大總部，卻只聽到語音信箱，等了一週多才接到回電，對方還要她改為聯絡自己所屬的州衛生部門。

主持人也提到，州衛生部門正在補上這個缺口。紐約州推出自家的呼吸道疾病追蹤儀錶板，不過上線時間太短，還看不出趨勢。Griffin 指出，CDC 的流感地圖顯示活動度偏低，但他任職的醫院卻有約十幾名流感患者需要供氧——他認為這個監測落差，是因為儀錶板呈現的狀況「沒有圖表上看起來那麼樂觀」。

麻疹是最能反映期中選舉結果的指標

根據 Johns Hopkins 的追蹤資料，美國目前累計 4,730 例麻疹。光是賓州就有 1,398 例，其中 85 例是在錄音前七天內新增。紐約州則有 170 例。Griffin 請聽眾回頭看 TWiV 第 1369 集的深入討論，主題是 PNAS 上一篇模型論文《Projected Effects of Removing School Entry Vaccination Requirements on Measles Transmission in Florida》，該研究推估，廢除入學接種規定可能引發美國近半世紀以來最大規模的麻疹疫情，五年內兒童死亡人數將達數百人。

「這就是你們在投票決定的東西。你們在決定的是，能不能接受未來五年有數百名幼童死亡，因為我們正朝那個方向走。」——Daniel Griffin

Racaniello 引用《紐約時報》一張圖表，說明 MAGA 選民為何轉而反對 Trump：物價被列為首要議題，而只有 4% 的選民提到公共衛生。他認為，以目前的疫情紀錄來看，這個結果令人難以理解。

《Nature Medicine》一篇全球疾病負擔分析（1990–2023）則呈現全球背景。麻疹發生率與死亡率在 1990 至 2019 年間分別下降約 80% 與 90%，之後又反彈，2023 年達 1,560 萬例、11.8 萬人死亡——相較 2019 年，病例增加 40%、死亡增加 12%。第一劑接種率從 1990 年的 67.2% 升至 2019 年的 83.6%，2023 年又滑落至 81%；第二劑接種率則在同一期間由 14.4% 升至 68.4%，再升至 71.4%。負擔主要集中在撒哈拉以南非洲與南亞。

Griffin 也讀了 Peter Panum 於 1846 年對法羅群島麻疹疫情觀察的原始文獻，並從中挑出一個發現：1781 年得過麻疹的人，到了 1846 年無一例外都具有免疫力；唯一例外是 1781 年疫情從未波及的房屋與小村落，當地年長居民和其他人一樣被感染。這說明感染後可產生持久的自然免疫——也間接說明，為何接種疫苗是取得同樣保護力的較安全途徑。

疫情地區讓嬰兒提早接種麻疹疫苗，確實是可行選項

麻疹正在流行，賓州部分家長開始讓嬰兒在建議的 12 個月齡之前接種。Griffin 詳細解說 2019 年《Lancet Infectious Diseases》一篇系統性回顧與統合分析（從 1,156 篇文獻中納入 56 項研究），說明其中的取捨。血清陽轉率隨第一劑接種年齡明顯上升：四個月 50%、五個月 67%、六個月 76%、七個月 72%、八個月 85%。四至八個月接種的嬰兒，其幾何平均抗體效價合併值為九個月以上接種者的 0.46 倍。九個月以下接種第一劑的合併疫苗效力為 58%，信賴區間相當寬。

Racaniello 解釋其中機制：母體抗體會幹擾疫苗反應，而每個嬰兒帶有的抗體量各不相同。他的實務判斷是，12 個月之前以六到八個月接種效果最好，而在像賓州這樣高傳播的地區，大概值得這麼做。Griffin 也同意，現行建議仍是 12 個月接種，六到九個月這個視窗保留給疫情爆發地區——而美國部分地區現在正處於這種情況。

烏幹達伊波拉疫情正走向史上最嚴重的一次

截至錄音時，烏幹達伊波拉疫情已超過 10,000 例，確診死亡約 5,000 人，且流行曲線仍在上升，尚未趨平。Griffin 表示，照這個速度，它將成為史上最嚴重的伊波拉疫情。他也批評美國的應對方式，包括要求經第三國隔離 21 天，他認為這讓想前往協助的臨床人員更難成行。

指標病例是一名 42 歲烏幹達女性，丈夫是在奈及利亞工作的瑞士籍人士。她狀況穩定時被空運至瑞士，臨床上持續好轉，意識清楚、能溝通，檢驗數值逐步回到基準——但她仍具傳染力，相關流程並未改變。她的配偶隨她一同撤離。非洲 CDC 表示，肯亞與奈及利亞的指標病例都曾於 2026 年 10 月 3 日經由烏幹達的恩德培國際機場轉機，傳播可能就發生在那裡。肯亞已通報第二例死亡。

疫苗方面，《Lancet Infectious Diseases》一篇通訊研究檢視接種 rVSV-ZEBOV（Ervebo）後，針對 Bundibugyo 病毒的交叉反應 T 細胞免疫。Ervebo 編碼的是薩伊型伊波拉 Kikwit 1995 分離株的醣蛋白，而 Bundibugyo 醣蛋白的胺基酸序列同源性僅 66.3%，因此抗體交叉保護力並不確定。該研究以幹擾素-γ ELISpot 檢測 20 名接種者第 28 天的檢體，發現多數對薩伊型伊波拉醣蛋白有反應者，同時也具有對 Bundibugyo 有反應的 T 細胞，包括針對保守醣蛋白區段的反應。Racaniello 認為，考量到這次部署的正是這款疫苗，這些資料令人振奮。

H5N1 持續找到新的哺乳類宿主

有兩篇論文擴充套件了 H5N1 的分佈地圖。在猶他州，2026 年 8 月一場疫情在鹽湖郡一處養殖場造成水貂大量死亡。10 個基因體定序結果鑑定出基因型 B3.13——即適應牛隻的譜系，Griffin 與 Racaniello 用「B 代表 bovine（牛）」來幫助記憶——顯示水貂身上的病毒屬於 2026 年牛隻演化支。最接近的親緣病毒是 2026 年 5 月在德州牛隻身上取樣到的，這意味著兩起事件之間有數個月的傳播未被取樣，且病毒進入該養殖場的途徑不明。牛隻病毒早已帶有 PB2-M631L 這個哺乳類適應突變，因此水貂無須另行取得；10 個水貂病毒也都帶有 PB1 K388R，這個突變先前曾在西班牙一場水貂疫情中出現。

真正的隱憂在受體生物學。水貂和豬一樣，表現大量與人類上呼吸道相似的 alpha-2,6 連結唾液酸，因此有可能成為混合容器。Racaniello 指出，水貂屬於鼬科，與作為流感模型使用的雪貂同科。他主張撲殺才是正確做法——西班牙在疫情期間如此處理，荷蘭在 COVID 期間更是全面禁止養貂——但他懷疑現任政府會這麼做。

在東格陵蘭，研究人員篩檢 2016 至 2025 年間在 Scoresby Sound 附近自給性獵捕取得的 109 份北極熊血漿檢體，發現 2024 年之前完全沒有 A 型流感抗體。2024 年有 3 隻公熊（佔受檢公熊的 21%）呈陽性；到 2025 年升至 43%。2025 年有 4 份檢體對 2.3.4.4b 演化支的 H5N1 中和效價高於 1:40。論文圖表勾勒出可能的暴露途徑：撿食死鳥與鳥蛋、獵食受感染的哺乳類、透過哺乳母嬰傳播，以及環境汙染。Griffin 特別點出附錄中的候鳥遷徙路線圖，說明鳥類如何在北美、格陵蘭、冰島與歐洲之間攜帶病毒。先前北極熊死於 H5N1 的案例通報於 2023 年的阿拉斯加，2026 年挪威則有 H5N5 案例。

佛州登革熱疫情翻倍，螺旋蠅病例數持續攀升

佛州登革熱病例自九月以來從 392 例倍增至 721 例，時間點就在三個郡因官員口中「極不尋常的疫情」宣佈進入緊急狀態約一個月後。佛羅裡達大學生物統計學家兼傳染病模型專家 Ira Longini 告訴記者，他並不意外：氣候變遷正在擴大蚊蟲族群並延長活躍季節。Racaniello 指出，這個趨勢已醞釀多年，埃及斑蚊持續北移，而美國目前沒有獲核准的登革熱疫苗可用。Griffin 提醒，佛州龐大的老年人口與幼童面臨臨床風險，幼童初次感染登革熱即可能重症。

螺旋蠅病例總數目前為 66 例，光是十月就新增 14 例，多為家畜，另有一例野生動物——一頭野生麋鹿。Racaniello 指出，速度正在加快。

流感提早報到，高劑量疫苗既護心也護肺

Griffin 的醫院已有流感患者需要供氧，儘管 CDC 地圖顯示活動度偏低；流行曲線正在上升。他的訊息是現在就去接種，不要挑時機。他引用 ID Week 討論的一項加拿大研究：抗體濃度每下降 10%，對需就醫流感的保護力也大致下降 10%，不過對重症的保護似乎較為持久。

西班牙一項回溯性世代研究（發表於《Clinical Microbiology and Infection》）比較高劑量與標準劑量流感疫苗，物件為 279,649 名 80 歲以上已接種成人。高劑量與住院風險降低 34% 相關，對實驗室確診流感的效力高出 42%，對心血管事件則有額外的相對疫苗效力：急性心肌梗塞 26.4%、中風 32.9%、肺栓塞 27%。

mRNA 流感疫苗也公佈了資料：mRNA-1010 在 50 歲以上成人的結果發表於《Open Forum Infectious Diseases》，血球凝集抑制抗體效價在多數病毒株上略優於標準流感疫苗。Racaniello 提醒，這只是血清學資料；能否轉化為臨床效益，要等本季結束才知道。Griffin 今年接種的是 Flucelvax，他說自己可能也會去打 mRNA 疫苗。

COVID 方面，疫情呈區域性——佛州、蒙大拿、華盛頓、加州、內華達與田納西活動度偏高——RSV 則仍平靜，只有佛州出現早期活動。Griffin 提醒聽眾，流感與 COVID 都有早期抗病毒藥物與暴露後預防選項：流感接觸者可用 oseltamivir，COVID 則可用 Paxlovid；他指出 Paxlovid 比許多人不論需不需要都會拿到的 azithromycin「Z-pack」有效得多。

丹麥雙胞胎研究：COVID 重症找不到遺傳訊號，倒是配偶效應很明顯

丹麥一項全國性研究發表於《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Epidemiology》，串接 83,902 名雙胞胎與 37,719 名配偶，對照 839,020 名一般人口與 379,190 名配偶對照，追蹤期間為 2020 年 2 月 1 日至 2022 年 10 月 31 日。研究發現，前兩波疫情中沒有證據顯示遺傳會影響感染易感性，第三波也只有微弱影響。各波疫情中，配偶之間的一致率都遠高於其他組別。重症方面則找不到遺傳易感性的證據：住院雙胞胎的同卵或異卵手足，住院風險並未升高。但住院雙胞胎的配偶，住院相對風險為對照組的 3.56 倍。

Racaniello 對「遺傳在重症上完全沒有角色」存疑，並舉出無法正常產生幹擾素的人為例，也提到丹麥人口規模小且同質性高。Griffin 同意這個結果有些奇怪，但認為它提醒了我們：同住暴露與共享環境才是主導因素。

結語：監測落差本身已成新聞

貫穿全文的主軸是：資料與產出資料的機構正在分道揚鑣。Griffin 的醫院看到嚴重流感，CDC 地圖卻顯示活動度偏低；臨床醫師打不通 CDC 問狂犬病問題；副主任在麻疹批評聲中四個月就離職；州衛生部門則因為聯邦層級已不再被信任，乾脆自己推出儀錶板。科學產出本身依然強勁——Bundibugyo 的 T 細胞資料、mRNA 流感疫苗的抗體效價、高劑量疫苗的心血管效應量——但在伊波拉、麻疹、登革熱與 H5N1 同時蠢動的此刻，把研究發現轉化為疫情應變的執行層卻正在變薄。兩位主持人都視為本集真正主題的期中選舉，將是這個落差能否收斂的下一個觀察點。

聽眾來信補充了三項實務問題。一名在狂犬病疫苗療程中途接受 prednisone 的患者，應補打第五劑，並於三週後檢驗抗體效價，把類固醇暴露視為暫時性免疫抑制。一名 54 歲麻醉科醫師接種 mRNA 追加劑後出現嗜酸性氣喘，嘗試 Novavax 是合理的，不過 Griffin 認為兩者之間沒有令人信服的因果關係。還有一名 13 個月大幼兒於 2026 年 7 月完成兩劑 Spikevax 接種，現在即可接種更新版 XFG 疫苗，因為仿單只規定前兩個月內不得接種 COVID 疫苗；流感疫苗則不必再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