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妮·阿普爾鮑姆談何謂竊盜統治,以及美國如何一步步滑向其中
安妮·阿普爾鮑姆談何謂竊盜統治,以及美國如何一步步滑向其中
Anne Applebaum 主張,川普的自我斂財與海外金錢往來正把美國推向俄羅斯式的竊盜統治;她認為民主黨必須像納瓦尼那樣,把貪腐與一般美國人的生活連結起來,才能取得政治動能。
AI 伴隨問答
針對這篇報導有疑問?可直接點選快捷問題或向 AI 追問背景脈絡與技術細節:
Podcast 專家音訊節目
收錄於 888news Podcast 智庫專區,包含精華摘要與上市公司即時行情
《大西洋月刊》專職記者 Anne Applebaum 指出,川普政府正把美國改造成竊盜統治(kleptocracy)——一種領導人運用政治權力中飽私囊、而非服務一般公民的體制。在與主持人 Scott Galloway 的 12 分鐘對談中,她以俄羅斯模式為對照界定這個詞,評估川普家族自 2025 年 1 月就職以來據稱進帳約 30 億美元,並梳理私部門與法律層面的變化,如何讓國家成為決定誰輸誰贏的仲裁者。本集主要談這場滑坡的運作機制——外國政府的資金流向、利益衝突,以及被鬆綁的反貪執法——最後則討論這個故事為何尚未在政治上發酵,並以 Alexei Navalny 的反貪運動為範本,說明怎樣才能讓它真正打動人心。
Applebaum 以她在《大西洋月刊》的報導為本發言,她一直在記錄幾乎天天上演、她稱之為「竊盜統治故事」的種種事件。Galloway 則以裴洛西股票交易的對照,以及一份顯示若重辦大選川普仍會擊敗賀錦麗的民調,為討論定調。讀者讀完應能掌握竊盜統治的可操作定義、兩人所指出的具體金錢關係與執法鬆綁,以及 Applebaum 認為讓大眾無法把這些斂財行為與自身代價連起來的溝通難題。
竊盜統治的意思是:政策為統治者斂財而設,不是為人民
Applebaum 的定義關鍵在於誰從國家決策中獲益。她說,竊盜統治「或許只是對極度腐敗的獨裁政權一個花俏的說法」,但核心特徵是領導人同時掌握政治與經濟權力,並運用政治影響力為自己賺錢。俄羅斯是她的範本:其外交與內政「不是為了俄羅斯人、為了普通俄羅斯人的利益而制定」,而是為了「一群靠國家決策賺錢的富豪」。她說美國正「非常快速地朝那個方向移動」,而外交政策究竟是為美國人服務,還是為川普、他的家族及圍繞他的商界服務,仍是未解的問題。
Galloway 進一步釐清這與一般施政無能的差別。他說,過去的總統或無能、或犯錯、或外交政策失敗——但美國從未出現過一位外交與內政都不是為了讓美國人過得更好而設計的總統。Applebaum 同意,差別不只在規模,更在態度:歷史上腐敗的總統「容忍身邊某種程度的腐敗」,她舉格蘭特政府據稱家族從政府合約中牟利為例,但「從沒有總統在任內這樣自肥」。她對先例的判斷很乾脆:「我不認為有任何先例。」
裴洛西的對照不成立,問題在動機,不只是規模
Galloway 提出最有力的反駁:華府多年來一直是軟性的竊盜統治,他舉時任榮譽議長裴洛西與衛生及公共服務部會面、得知對方正考慮在支付系統匯入 AI、買進 Tempest AI 的買權,並在交易揭露後看到買權大漲為例。他的框架是:川普做的跟大家一樣,只是金額是數十億而非數十萬。
Applebaum 承認這場滑坡。她把部分原因追溯到最高法院的 Citizens United 判決,稱它把美國選舉變成「一種拉斯維加斯式的任人廝殺,幾乎任何金額的錢都能砸進去」,並說此後兩黨都有更多國會議員利用內線訊息買賣股票。但她從兩點否定這種等同論:沒有其他政治人物曾利用職位成為身價數十億的富豪;而裴洛西「擔任議長期間的整體政策」並非「設計來讓自己發財」。她把論點延伸到共和黨籍的眾議院議長,說她不相信他們的政治理念是刻意設計來圖利自己,也不認為他們的行事「純粹以此為目的」——而如今同樣的問題可以拿來問川普。
外國政府如今有了一條通往總統的金錢管道
Applebaum 提出的最具體證據,是美國政治關係與總統私人財務之間的重疊。她舉川普加密貨幣事業與阿聯的協議——一筆對該公司的「重大阿聯投資」——以及與沙烏地政府的金錢關係:沙烏地國營企業在對談前幾週贊助了川普球場的一場高爾夫賽事,沙烏地主權基金負責人還以贊助者身分出席。她的重點是結構性的:這些政府與美國有政治關係,其領導人想影響美國政治,而總統同時與這些政府和領導人維持著持續的金錢往來。「這不是裴洛西過去做過的事,」她說。
Galloway 補上斂財的規模:據部分估計,自 2025 年 1 月就職前的週五推出川普幣以來,川普家族身價增加約 30 億美元。他問,有哪位總統、總理、獨裁者或法務總監曾在 100 天內從一個經濟體中挪走 30 億美元?Applebaum 的回答是:美國歷史上沒有這種例子。
傳導機制不只是腐敗,還有企業的怯懦
Galloway 認為更具破壞性的動態比頭條上的貪腐更安靜:私部門的「怯懦骨牌效應」——企業噤聲,因為聽命於總統能讓自己發財,而出聲則可能失去關稅豁免,或招來一套專門打擊自己的政策。他用川普幣的發行說明這種雙面風險:約 30 人在數小時內賺進 7 億至 8 億美元,而約 8 萬名散戶在接下來幾週崩盤時合計損失數十億美元。
Applebaum 接受這個框架,並得出系統性的結論:這讓國家、以及川普本人,成為「經濟的仲裁者」,而這種角色是兩黨的美國人過去都認為有害且不道德的。白宮因此取得決定誰輸誰贏的能力,至少在大型企業之間、在某些產業裡是如此——她說,這讓美國「確實走在成為俄羅斯式政治體制的路上」。
政府正在拆掉反貪機制本身
Applebaum 說她一直在蒐集這些故事以備日後之用,幾乎天天都有新料:違反憲法薪酬條款、新的利益衝突,或某項法律變更。她最清楚的利益衝突例子是伊隆·馬斯克,他如今對監管並補貼自家企業的政府機關具有影響力——「這是那種我們本以為違法的、離譜的利益衝突」。
她還點出兩項執法鬆綁:政府宣佈不再執行《海外反腐敗行為法》,該法禁止美國企業在海外行賄;以及《企業透明法》,其目的是讓空殼公司與匿名企業更透明。她描述的模式不只是拿錢,還包括拆掉那些能讓拿錢被看見、被懲罰的規則。
| 類別 | Applebaum 所舉的具體例子 | 為何重要 |
|---|---|---|
| 外國資金 | 阿聯投資川普加密貨幣事業;沙烏地主權基金贊助川普高爾夫賽事 | 外國政府取得通往總統的金錢管道 |
| 個人利益衝突 | 伊隆·馬斯克監督監管並補貼其企業的機關 | 這種衝突過去被視為違法 |
| 執法鬆綁 | 不再執行《海外反腐敗行為法》 | 解除美國企業海外行賄的禁令 |
| 透明度倒退 | 《企業透明法》 | 空殼公司與匿名企業持續不透明 |
| 直接貪腐 | 川普家族以政治好處換取金錢 | 竊盜統治的核心交易 |
這個故事難說,因為洗錢本身就難解釋
Galloway 問,問題是否出在教育者、媒體,以及公民教育的缺席;他提到一份民調顯示川普仍能擊敗賀錦麗,而民主黨的支援度還不如川普。Applebaum 的回答是,多數人還不明白發生了什麼,而且這些素材本身就不易說明:她讀過許多談洗錢的書——點名《American Kleptocracy》和一本談「kleptopia」的書——並說幾乎所有這類書對門外漢都很難消化,因為故事講的是資金如何快速繞著世界流動、空殼公司與種種操弄。
她的處方是本集最核心的策略洞見:唯有把故事扣回人們自身的經驗,大家才會產生連結——「當他們理解自己之所以貧窮,是因為川普家族富有。」她說,世界各地的反貪運動正是在這個時刻奏效,而民主黨與跑這條線的記者必須把這些勾當與常民生活連起來。「光談加密貨幣、勾當或詐欺是不夠的,」她說;訊息必須是:政策正被扭曲來圖利他們,而非一般美國人。
Navalny 的做法,是讓貪腐在政治上產生力量的範本
Applebaum 的範本是 Alexei Navalny——這位俄羅斯異議人士在對談前數月死於俄羅斯獄中,她稱他是對抗普丁最成功的運動者。Navalny 並不以詐欺開場。他談竊盜與貪腐時,總與爛馬路、爛醫院、低薪醫師並置,主張兩者之間存在關聯——而人們聽得懂。
他的方法是長篇調查影片,每支一到兩小時,她形容那簡直是紀錄片:空拍畫面、幽默,以及對總統及其親信如何操作這些勾當的精心推演。關鍵在於,這些影片總會呈現那個世界與普通俄羅斯人世界之間的連結。Applebaum 說,這正是美國報導仍欠缺的那條線,也是她預期終將產生政治槓桿的那條線。
flowchart TD
A["竊盜統治式政策:外交、內政、經濟"] --> B["統治者與親信中飽私囊"]
B --> C["公共服務與生活水準受損"]
C --> D["記者與反對派記錄這些勾當"]
D --> E["選民把自身損失與斂財連起來"]
E --> F["對政權形成政治壓力"]
B --> G["企業怯懦:噤聲換取好處"]
G --> H["國家成為決定誰輸誰贏的仲裁者"]
H --> B
這個迴圈就是論點所在:斂財侵蝕常民生活,而唯有能把兩者連起來的敘事,才能把零散的貪腐故事轉化為政治壓力。Applebaum 隱含的警告是:美國已走到前三個步驟,第四步卻還沒到。
尚未化解的張力,在於規模與理解之間的落差。Applebaum 與 Galloway 都同意,這種斂財在美國史上史無前例,而 Applebaum 自己的清單天天增加,她卻也承認「不確定人們目前能關注到多少」。與 Navalny 的對照是雙面的:Navalny 身處沒有新聞自由的體制,卻仍讓貪腐變得可理解,這說明真正的限制在敘事功力,而非資訊供給。值得追蹤的發展是:是否有任何美國政治人物能建立起 Navalny 式的連結,把川普家族的進帳與家庭開銷扣在一起——以及《海外反腐敗行為法》與《企業透明法》的執法鬆綁,是否會比下令鬆綁的這屆政府活得更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