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字路口】AI 時代,PhD 路上的 10 個關鍵問題|對談李磊:港大 PhD、小米 MiMo 研究員【影片播客】
【十字路口】AI 時代,PhD 路上的 10 個關鍵問題|對談李磊:港大 PhD、小米 MiMo 研究員【影片播客】
港大PhD、小米MiMo研究員李磊主張以快速迭代、選難而正確的問題讀博,並以開源作品與自媒體放大影響力,應對AI論文灌水下的發表焦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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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米 MiMo 團隊後訓練研究員李磊認為,AI 時代讀 PhD 的核心不是論文數量,而是選「難而正確」的問題、快速迭代拿反饋,並用開源與自媒體放大影響力。他同時是香港大學 NLP 組四年級在讀博士生。
這集對話大部分時間在談 PhD 的具體打法:怎麼選導師與學校、怎麼看待頂會審稿系統被 AI 論文淹沒、怎麼運營小紅書、內地與香港讀博的取捨,以及學術到工業界的轉換。標題所稱的「10 個關鍵問題」並未以清單形式出現;小米 MiMo V2.6 後訓練直播只在後段佔一小段,但李磊是該事的推動者,他給出了直播的初衷與國內外反饋的差異。
難而正確的問題,一點進步就有超額回報
李磊把讀 PhD 的打法拆成三件事:快速迭代、密集拿反饋、選難而正確的題目。他強調要有 intense 的工作節奏,並及時參與社群、同儕或更資深老師的討論以獲取 feedback。選題上他給出兩個判準——difficult 與 importance:不夠難的題目一定競爭者眾,在今天的節奏下很容易被 beat 掉;而重要且難的題目,只要你找到好的切面、做出 solid 的一部分解釋或實驗,對後續研究者就是一個 milestone。
「大家對於你的那些要求會沒有那麼的苛責……因為大家都知道很難。」
他承認這套打法不一定適合所有人,但觀測下來能大幅減輕焦慮。他自己的節奏是「慢選題、快執行」:曾有一個 idea 沒先把預實驗做好、沒想明白,花了半年多調演算法,最後發現假設就是錯的。此後他做實驗前會先抽出一個 minimal hypothesis,用 toy experiments 端到端快速驗證;方向選定後則全力拉高 GPU 利用率與資料處理速度,並用 AI 並行加速產出。
頂會系統被大水漫灌,但別把 accept 當最終獎勵
李磊以審稿人與 AC 的身份給出第一手觀察:過去他手上可能只有兩三篇稿,現在大約是十篇的量級。DDL 戰士在這種 workload 下做出的判斷隨機性會變大,這是最直接的衝擊。會場容量也在膨脹,NeurIPS 已開到三個會場;社群的回應包括限制投稿數量、讓有經驗的審稿人承擔更大責任、引入 AI 輔助決策。ACL 現在要求做決定時由兩位資深 SPC 討論後拍板。
對於「用 SOTA 模型量產一百篇論文去撞機率」的做法,他的評價很直接:這是對整個系統的 DDoS 攻擊。他認為 paper 的目的不是中稿,而是知識分享,關鍵在於作者是否真的把問題弄清楚、是否有嚴密的論證去 justify 假設。
| 評價訊號 | 李磊的觀察 |
|---|---|
| Paper | 從金標準降為「to have」;人人都有時,沒有反而顯得 outlier,可能意味著此人看穿了遊戲已壞 |
| 開源專案 | 加分項,但存在用 AI 提 PR 蹭 contributor 的 hacking;他會看程式碼與資料是否開源、issues 是否維護 |
| Hugging Face 下載量 | 他現在比較在意;號稱 SOTA 但月下載僅數十次,說明解決的不是重要問題。也可 hack,但代價大(要真的下載、硬碟很貴) |
他也提醒不要被 social media 的 hype 震懾:Astra 這類模型乍看很強,細看有很多毛刺,大模型是鋸齒狀的智慧。真正該做的是坐到電腦前 coding、設計 harness、跑出來、看資料。他以具身實驗為例,指出值得研究的是「這個能力從哪裡來」——trace back 它的泛化來源,以及 simulator 與真機之間的 gap;他猜測 OpenAI 一直在採購具身相關資料來訓練。
大粉理論:粉絲數超過引用數,是注意力經濟的顯性化
李磊的小紅書粉絲當天是 2.4 萬,他開玩笑說這比論文引用數還高。他把做自媒體列為 PhD 的 must-to-do,理由是反饋快,且推薦演算法能幫你聚攏 research taste 相同的人。他引用「大粉理論」:PhD 的 Twitter 或小紅書粉絲量、點讚量要超過 citation。
背後邏輯是 attention is all you need 的顯性化。過去每年 ACL 重稿只有幾百篇,他會掃所有 SPA paper、按關鍵詞和關鍵老師挑幾篇看完;現在一個會議四五千篇,看不過來,大家只能依賴論文推薦與社群推薦系統。誰在系統中佔更大權重,誰的工作就被更多人看到。
他給的運營方法有三條:利他(持續產出對別人有幫助的內容,爭議性觀點容易爆但不會讓人記住你這個人)、堅持(他一開始發論文 notes 漲粉很少,直到發了引用與粉絲關係的內容才上一個臺階)、做自己(賽道很捲,模仿別人很累,找到同頻的人就夠了)。他點讚最多的筆記包括拿青雲獎學金、citation 超過一萬,以及 on-policy distillation 這類他較早採納的新範式的 notes;他也會解讀戴志峰老師與自然意志的新工作,因為對方用了小米 MiMo,他順手研究了一下。
選導師遠比選學校重要,先看 alumni 的精神狀態
李磊的判斷很明確:選學校的優先順序遠低於選老師。PhD 本質上接近古時的師徒制,國內更像上下級,其他地方更像 collaborators。top 30 與 top 50 沒有本質區別,但組與組之間的 variance 更大。
他建議看兩樣東西:alumni 的成果,以及他們的精神狀態——私下問已畢業和在讀的 PhD,大家是不是在比較快樂的狀況下讀完。他承認存在「著作等身但非常痛苦」的案例,並順帶為 HKU NLP 與北大計算語言學研究所的氛圍打了廣告。他自己是雙向匹配的樣本:在上海 AI Lab 實習時與現在的 co-supervisor 彭凌鵬老師合作約半年,覺得風格 match。他推薦有時間的人直接去做 RA,既能接觸在讀與畢業的 PhD 打聽情況,也能快速判斷組的風格。
| 地點 | 優勢 | 劣勢 |
|---|---|---|
| 內地 | 能更快進入工業界 | 師徒制較傳統;高校考核壓力下部分老師動作變形,需謹慎篩選 |
| 香港 | 與內地融合密切,港口優勢吸引到的老師 profile 更有活力 | 生活上有自身壓力 |
| 美國 | 離矽谷與美國學術圈更近 | 簽證與 CPT 問題,實習難度變大(李磊稱自己不熟,來自身邊朋友反饋) |
他半開玩笑地說,去美國讀 PhD 首先得耐得住美食的寂寞。至於什麼畫像適合哪裡,他的答案是:能在一定壓力下 balance 好多件事情的人,留在內地或香港都是不錯的選擇。
冷啟動靠作品集冒泡,不是靠 cold email
李磊自己的起點是大二升大三時發了約十封 cold email 給後來的碩士老師,只收到一封回覆,孫老師願意讓他進組實習,此後才有發頂會、保研這條路。他判斷現在難度大得多:稍有名氣的 professor 郵箱全是 cold email,工業界 HC 在算力約束下更稀缺。
他給的路徑是 maximize your impact:做一個 GitHub 專案、一個好的 harness、一個有意思的 application,這些對算力需求不大,靠創造力就能做出產品化的東西,適合偏產品的崗位。偏研究的崗位則要能把 fundamental 的東西理順、寫好 research blog,必要時設計小實驗 justify 改進。他舉蘇劍林為例:早期部落格全是推導,沒有特別多算力,不影響他後來推出 RoPE,如今是 Kimi 的研究員。
「你會不斷的像一個氣泡排序一樣 bubble sort,慢慢慢慢就會冒上去。」
他提到《巴拉巴西成功定律》的兩個發現:諾貝爾獎得主自己也無法預測哪一篇會是代表作,所以必須一直發;大都會博物館的畫作流通分析顯示,一旦進入某些關鍵節點(例如名氣不大的市政博物館),就很可能被著名博物館借走。結論是有規律可循,但要先冒泡進入那條 critical path。他第一個拿到的實習是金山,對方看了他的部落格聯絡他,但他當時想搞百靈倫理,沒去做軟體開發。
直播後訓練是為了對沖 rumor,國內外關注點不同
小米把 MiMo V2.6 的 Pro、Flash 後訓練過程搬上網直播,李磊是推動者。他的初衷是當時有一些 rumor 和討論,對中國大模型的形象不利,希望用透明的方式做正向引導:告訴大家大規模 RL 確實可以做、效果也好,同時把該開源的開源,並從社群吸取 feedback。
國內觀眾最關心花費——金額直接掛在直播頁面上,看著人民幣在燃燒。國外觀眾則對透明程度表示震驚,有推特評論稱這應該是首次工業級的訓練直播;由於 task board 幾乎全部展示出來,很多 dynamics 可供研究者分析,像一座金礦。他補充,早期訓練時就覺得這有點像 R1,大規模 RL 能帶來非常全面的能力提升。
讀 PhD 的價值是花五年回答自己的好奇心
對於「沒有算力要不要乾脆不讀 PhD」,李磊的回答取決於期望:如果只是為了進大公司,沒必要,本科生甚至高中生都能進,Jason Wei 就是例子——能不能去取決於做得牛不牛,不是學位。但如果你想要一段相對沒有壓力、脫產去研究自己好奇的問題的時間,並且這些問題別人不一定會幫你做,那它很有價值。他的演算法很簡單:人活八十歲,讀五年 PhD 好像也不算什麼。
他觀察到 PhD 們聚在一起除了學術,聊得最多的就是 package,尤其在他這種 final year 要找工作的階段;junior 的同學更關心什麼方向值得做、工業界在關心什麼,希望畢業後有絲滑的過渡。他也談到 AI 與非 AI 的 K 型分化,但認為 AI 其實非常平權:過去學東西要上 Coursera、上 Stanford 的課,現在 ChatGPT、DeepSeek、MiMo 的知識儲備極高,用好它就能改變自己 domain 的工作範式。未來不是 AI 替代人類,而是用好工具的人幹掉別人。
對教授創業潮,他認為是硬幣兩面:融資後公司能更快聚齊買卡、招工程師、買資料這些要素,對做大專案起槓桿加速作用;但拿了錢,錢也會對你有所要求,學生可能被層層傳導去做學術以外的 dirty work。
值得追蹤的張力
李磊的整套方法論建立在一個他自己也承認正在鬆動的基礎上:publication 體系仍是畢業的硬約束,卻已不再是篩選人才的可靠訊號,於是他把評價重心移向 Hugging Face 下載量、開源維護與社群聲量——而這些指標同樣可被 hack,只是代價更高。這是一場持續的軍備競賽,而非一勞永逸的解法。另一個未解的張力在「慢研究」倡議與保研季考核之間:他解讀那份百餘位老師聯署的倡議並非叫人不要做科研,而是不要把掛名與 sloppy 論文當敲門磚,但對一個正在趕 DDL 的本科生來說,兩者的衝突並沒有被真正調和。至於後訓練直播這條路,國內外關注點的分裂(國內看成本、國外看透明度)本身也說明,中國大模型團隊在敘事上的主動權仍在建立過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