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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TS(youtube.com)· Ruby Justice-Thelot·· 8 天前品質評分58

蘋果十年來未曾重新發明自己 | Elizabeth Dorman

蘋果十年來未曾重新發明自己 | Elizabeth Dorman

重點導讀

設計史學者 Elizabeth Dorman 主張,iPhone 讓硬體設計趨於同質化,而 Era 正在打造開放基礎設施,讓個人化、3D 列印的裝置得以實現;她並預測蘋果封閉的 iOS 生態系終將失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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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Era 共同創辦人暨執行長 Elizabeth Dorman 主張,消費性硬體已崩縮成近乎壟斷的局面——放眼盡是千篇一律的黑白裝置;她認為下一個十年的運算將由「恢復選擇權」來定義,而這份選擇權體現在美學、記憶體與協調排程(orchestration)三個層面,靠的是可客製化、宛如時尚訂製服的「高訂運算」(couture computing)。本集標題所點出的主題(Apple 未能自我再造)只在節目中短暫浮現,是更大論述裡的一條支線——關於運算歷史上聚合與分歧的迴圈。對話大部分圍繞 Dorman 收藏的約 150 件古董裝置,從中看出競爭如何催生美學多樣性;也談到從 Bell Telephone 一路到 LG Prada 的設計師手機歷史,以及 Era 打算為智慧裝置的寒武紀大爆發打造基礎設施層的計畫。

Dorman 談這個題目有少見的權威感:她待過 Apple Vision Pro 團隊,之後轉到 Humane 的設計團隊,Humane 被 HP 收購後,她於 2025 年與 Alex、Megan 共同創辦 Era。主持人 Ruby Justice-Thelot 是設計教育工作者,也是來賓的朋友,因此整場對話鬆散、岔題連連——普林斯頓的咖啡店、合租公寓、一趟 Mozilla Festival 之旅——但實質內容是一套前後一貫的論點,談製造、開放標準,以及誰有資格設計科技。讀者讀完應該能清楚掌握 Dorman 引用的歷史先例、硬體為何走向聚合而軟體卻走向分歧的機制,以及 Era 正在押注的具體產品。

硬體走向聚合、軟體走向分歧,而這才是異常

Dorman 的核心歷史主張是:個人運算一直在聚合與分歧之間擺盪,而當前這個時刻——一屋子約九成的人會舉手說自己用的是同一款裝置——是 1970 年代以來頭一遭。她把 iPhone 時代定調為「發生在錯誤層級的分歧」:蘋果並沒有叫工業設計師在美學上「放飛自我」,反而主導了一場*應用程式*的寒武紀大爆發。社群訊號也從「你看我入手了這臺超酷的卡帶隨身聽」變成「你看我下載了這個超酷的 App」——她接著補一句,如今大家用的還不都是同樣那五個 App。

她謹慎地把美學窄化歸因於某種設計哲學,而非單純的市場失靈,並且對蘋果內部的盤算只做推測、不下斷言:「我其實覺得,如果賈伯斯今天還在世,我不知道他會怎麼看現在的蘋果。我猜他大概會說,蘋果自我再造的程度遠遠不夠。」她更鋒利的論點是結構性的:蘋果及其同業「有誘因把那個生態系維持封閉」,這正是聚合現象持續至今的原因。

主持人補上建築史上的類比——柯比意的國際風格,是一種由上而下、相信存在普遍「平均人」的信念——Dorman 則以「後現代的反駁」延伸:現代主義者說「少即是多」,後現代主義者說「少即是無聊」,而科技如今正走到同一個轉折點。Dorman 把 cyberdeck 與復古科技在網路上爆紅的現象,解讀為數位原生的年輕世代已經厭倦極簡主義。

「我們到底為什麼要做出一堆長得一模一樣的裝置?我想要有趣的裝置。」

兩個監管與競爭的案例,說明瞭今天的千篇一律

Dorman 用兩個歷史案例為論點打底,兩者都被她拿來證明:硬體的多樣性源自壟斷被打破與開放標準,而非設計天才。

案例衝擊前的狀態衝擊結果
Bell Telephone直到 1970 年代,美國人能買到的電話只有向 Bell 租用的一種;徹底壟斷Bell 於 1983 年因壟斷被拆分,適逢南韓與香港的塑膠製造規模化新奇電話的寒武紀大爆發——米老鼠、漢堡、加菲貓——再加上 Bell 自己在 70 年代末推出的「Design Line」,共 10 款機型
Sony WalkmanSony 推出三個版本後,才定調出經典款 WalkmanPhilips 等廠商進場;卡帶無法申請專利,因此沒有「Walkman 花園」能保護這個品類Sony 要求工業設計師為每個次文化各設計一款 Walkman——迷你款、黃色運動款、給滑板族的半透明「Freak」款、雷根糖造型與手拿包造型,Sony 與 Philips 合計數百款設計

Bell 這個案例有個 Dorman 格外珍視的細節:Bell 自己也意識到產品單調,於 70 年代末推出 Design Line 電話,其中一款百年紀念版以 Alexander Graham Bell 時代的電話為造型、綴上美國國旗——「是我收藏裡的珍品之一」。Walkman 案例則帶出分析重點:正因為什麼都無法申請專利,競爭只能靠差異化,而差異化就落在美學上。

設計師手機之死,是因為出現了更潮的手機,不是因為時尚失靈

主持人直接問:Zolibri 系列——西門子 2004 年的實驗,依秋冬與春夏時裝週的節奏推出設計師手機,總共八款——明明時尚產業正蓬勃發展,為什麼還是失敗?Dorman 答得直白:「因為出現了更潮的手機,那就是 iPhone。」她強調,2007 年沒有人能想像 15 年後的世界;iPhone 上市時連 App Store 都沒有,在當時就只是一支更好用、更直覺的手機。她引用前一天聽到的商學院軼事:2006 年入學的那一屆人手一臺 BlackBerry,2007 年入學的那一屆人手一臺 iPhone。「這是一次時尚的改朝換代。」

據 Dorman 描述,Zolibri 創辦人的主張明確是多元主義的——手機是輕巧的通訊周邊,人本來就會擁有很多支;去健身房和去雞尾酒會不該戴同一支手機。這套主張在精神上是對的,但在市場上時機太早。

她進一步修正一般對智慧手機史的認知:第一支智慧手機不是 iPhone,而是 LG Prada。她列出其他時尚與科技合作的先例——Swarovski 與 Misfit 合作的穿戴裝置、Fitbit 與 Tory Burch、Dolce & Gabbana 與 Motorola——主持人則補充 Balenciaga 嵌進特製 Game Boy 的高訂音響,以及 Pharrell 那支鍍金的 BlackBerry,作為「個人化即地位」的例子。

製造已不再是瓶頸,瓶頸是想像力與風險胃納

對於「為什麼什麼都是黑或白」,Dorman 的答案無關技術。她說,射出成型、CAD 與代工廠讓硬體在六到八個月內就能做出來。真正的限制在於:誰選擇去做科技,以及他們願意冒多大的險。她點出兩個成因:一是設計文化只把 Teenage Engineering 和 Dieter Rams 當作唯二參照;二是人口結構上的狹窄——「設計消費性電子的女性不夠多,設計消費性電子的年輕人不夠多。」

她描述的經濟機制是最低訂購量陷阱。一款色彩鮮豔、不按牌理出牌的裝置,至少得下訂一萬多臺;而黑白裝置之所以感覺安全,是因為你身邊每個人拿的都是那樣。她稱之為「硬體領域的想像力匱乏,這跟我們在軟體領域看到的正好相反,尤其在 vibe coding 的世界裡。」

她預測,積層製造會在五到十年內弭平這個落差,尚未解決的問題是認證與電池安全。她的具體預言是:早上醒來,決定裝置該搭配今天的穿搭,兩小時內就印好。她提到高中時的一位家族友人「正在用 vibe coding 幫自己做芭比配色的網站和待辦清單」,當作領先指標。

「很快,我的預測是五到十年後,你應該可以早上醒來就說:喔,我今天穿這套,我想要一臺搭配我風格的裝置。然後它就在兩小時內印好送到你手上。」

用生產力框架談新裝置是錯的,業界自己的使用資料就這麼說

Dorman 對舊金山共識最尖銳的批評,是當前氛圍偏好圍繞生產力與工作來打造裝置。她認為這誤讀了人們實際使用手機的方式——「主要是為了娛樂、為了連結、為了身在世界之中、為了在世界裡找到意義」——而任何新的運算範式若不把「意義」算進去,都不可能成功。人不會因為成為「產能最佳化的終極人類」而找到意義;人是在去上陶藝課、籌辦野餐、出門旅行的過程中找到意義。

她把這點連上一條她讀得很仔細的人機互動(HCI)研究脈絡:一篇談「酷兒化 HCI」(queering HCI)的論文,以及女性主義 HCI——兩者都批判科技的二值框架(黑或白、零或一),主張年輕世代想待在光譜中間的某個位置。主持人把這條線接到設計教育裡的現代主義/後現代主義脈絡,也接到「科技浪漫主義」(techno romanticism,語出 Kit Katay)這個標籤——把科技連結到自我、自然與情感,而非效用;這是對 18 世紀「狂飆突進」運動反抗啟蒙理性主義的呼應。

主持人也引用 2023 年一份報告裡的「為 Emily 打造的 App」預言——一個為某個人觀星的特定興趣量身打造的特製 App——作為同一概念在軟體端的版本,而如今正透過 vibe coding 實現。

Era 打造的是基礎設施層,不是另一家裝置公司

Dorman 把 Era 的業務說得很精確:它不想當下一個 Humane,靠一款裝置、一種欽定的美學打天下。它打造的是底層基材,讓成千上萬家這類公司得以在其上運作——裝置與機隊管理、身分識別、協調排程、連線使用者偏好的記憶體系統、連線代理(agent)、以及裝置之間的互連。她借用的類比是建築:材料供應商與結構工程公司讓建築得以成真,但設計自由仍留在建築師手上。

她對蘋果與 Humane 的批評如出一轍:兩者都在各自的孤島裡、帶著「自我」,從「我知道什麼對人類最好」的姿態出發。她明確表示,她認為兩家公司對運算走向的判斷方向都對——AR/VR 裝置、環境智慧裝置,甚至雷射運算——失敗之處在於它們怎麼把這些東西賣給那些覺得自己不被聽見、渴望擁有作者身分的人。她也預告 Era 即將推出一款硬體,形容為高度可客製、可以「貼滿水鑽」,細節留待明年初公佈(也就是相對於本集 2026 年 11 月播出時間的 2027 年初)。

「選擇權」這個論點是全集的情感核心。Dorman 把科技界的「反抗軍聯盟」定調為:不是要對抗什麼銀河帝國,而是回應年輕人覺得自己不被看見——因為他們無從選擇記憶要存在哪裡、用什麼裝置、怎麼溝通——「你是綠泡泡還是藍泡泡?」她對當代盧德主義的診斷隨之而來:市面上只有兩種選項,一種是監視你、收割你注意力的裝置,另一種是完全不用科技。「當我們退回二值,對吧?零與一,我們就像被卡在兩個極端,只有這兩個選項。而我認為,我們這些年輕科技人眼前有大量的工作,就是要怎麼造出那道光譜。」

flowchart TD
    A["Era 基礎設施層"] --> B["裝置與機隊管理"]
    A --> C["身分識別"]
    A --> D["協調排程"]
    A --> E["可攜式記憶體供應商"]
    A --> F["第三方代理"]
    A --> G["裝置間互連"]
    E --> H["Mozilla AI 可攜式記憶體標準"]
    F --> I["相互競爭的服務,例如旅遊訂房"]

開放標準與可攜式記憶體,是撬開封閉花園的槓桿

Dorman 著眼的未來押注是:AI 加上開放協定,會把運算帶離 App Store 模式,走向更接近 HTML 與瀏覽器那樣的東西——使用者自己選擇介面。她舉 MCP 與類似協定為機制,並指出大型 AI 模型現在已能生成客製化 PCB 設計——把幾個月的工作壓縮到大約兩天,加上製作與配送約一週。再結合開源硬體板與深圳製造,裝置外觀的物理語彙就此大幅擴張。

她點名 Mozilla 是 Era 的投資人,並指出 Mozilla AI 在可攜式記憶體上的工作是它最希望成功的標準,因為那能讓使用者帶著自己的記憶跨裝置、跨供應商移動。她把同一套邏輯延伸到代理:就像旅客會在 trip.com 和 booking.com 之間挑選,使用者也應該能在數十個相互競爭的代理之間挑選。她的警告是關於誘因——Meta Ray-Bans 就是她舉的例子:一款裝置的價值主張,被母公司動機引發的不信任所侵蝕;這也是她主張誘因必須從一開始就對齊、而非事後補救的原因。

主持人對利害關係的定調是:使用者有能動性,工具若不能服務他們就該被換掉——但在未來五到十年,他們還會有能力自己做軟體,然後自己做工具。Dorman 版本的終點是一個「常民裝置」(vernacular devices)的世界,相當於硬體界的在地建築;她並預測會出現科技伸展臺,讓創意科技人成為「下一個 Louis Vuitton、下一個 Balenciaga、下一個 Gucci」。

「有意義的人生,是我們感覺得到能動性的人生。而在一個代理充斥的世界裡,我們今天毫無能動性。」

Dorman 留下什麼,又認為什麼活該被淘汰

被問到哪些消失的功能或設計特性令她惋惜,Dorman 不接受這個前提:「我認為該死的都死了,該留下的都留下了。」她評價科技,看的是催生它的那套價值體系,而不是它的按鍵;她留著幾枚 Humane 的徽章,盼的是那家公司的價值體系能延續下去。她同樣清楚,蘋果的價值觀不是問題——她信任 iPhone 不會監視她——問題出在封閉花園,以及從一開始就內建、方向錯置的誘因。

她給年輕設計師的建議具體而不浪漫:開始動手做,去舊金山的 Teat 藝廊走走(Era 在那裡支援了一場為期一個月、名為「everything computer」的展覽,集結 45 位創作者,從 Cornell 與 Media Lab 的 HCI 研究者到 Game Boy 改造玩家,並於隔週三舉辦閉幕派對),去結交做 cyberdeck 的人,然後盯著 Era 出什麼。主持人自己的參照點——Brian Oakes 把 PCB 當成藝術媒材,甚至做成一張情人節卡片,以及「軟體即媒體」的 drop 發行模式——都落在同一個圈子裡。

本集在一個值得持續追蹤、尚未解消的張力上收尾:Dorman 想要的是選擇的光譜,但她描述的製造路徑仍得穿過最低訂購量、認證制度與電池安全——正是這些限制造就了黑白的共識。Era 的基礎設施層究竟真的降低了這些門檻,還是隻是把它們往上推了一個層級,這個問題要等她 2027 年初的硬體開始回答。她獲 Mozilla 支援的可攜式記憶體押注是另一個觀察重點:一旦記憶可以帶著走,維繫當前生態系的轉換成本就會鬆動,她所預言的分歧也才可能真正成真,而不只是令人嚮往。

來源: MTS (youtube.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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