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fD 共同黨魁 Alice Weidel 完整專訪 | The Economist
AfD 共同黨魁 Alice Weidel 完整專訪 | The Economist
AfD 共同黨魁 Alice Weidel 接受《經濟學人》Zanny Minton Beddoes 專訪,主張德國經濟危機源於廢核與能源轉型,柏林當局應削減對烏克蘭的援助並落實庇護法規;對於外界質疑其政黨的極端主義條款,她則避而不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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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國另類選擇黨(AfD)共同黨魁 Alice Weidel 主張,德國的經濟危機是自己造成的,國家必須重建能源基礎、削減福利與氣候支出,並停止資助烏克蘭的戰爭。在與《經濟學人》Zanny Minton Beddoes 約一小時的對談中,四個主題貫穿全場:德國經濟與能源政策、歐元與歐盟改革、烏克蘭與俄羅斯,以及移民與「再移民」(remigration)。標題把重點放在烏克蘭,這樣處理沒錯但只說對了一半——戰爭討論大約只佔本集四分之一,真正最能看出底細的,是她對黨內財政算數與極端主義的答覆。
Weidel 是經濟學家出身,也是 AfD 在全國最知名的代表人物;該黨目前在聯邦民調領先,近期更在薩克森-安哈特邦與梅克倫堡-前波美拉尼亞邦的選舉中勝出。儘管主流政黨對她築起「防火牆」(Brandmauer),她仍是未來執政夥伴的合理人選。這場訪談的價值不在於揭露新的政策細節,而在於看一位聲勢領先的民粹政治人物如何應付壓力:她在財政可信度上寸步不讓,把「再移民」重新包裝成單純的執法,並且在被出示法院定罪與遭取締的青年組織時,仍斷然否認黨記憶體在任何新納粹成分。讀者讀完應該帶走三件事:她真正的立場、她引用的數字,以及她的回答在哪幾個具體點上沒有收尾。
Weidel 稱德國經濟需要全面重建,而非修修補補
被問到德國經濟是「一輛需要維修的車」還是「該換新車型」,Weidel 說問題出在零件本身已經壞了,整輛車都得重造。她的診斷首先落在能源政策上。她稱「能源轉型」(Energiewende)——由梅克爾啟動、歷任政府延續的政策——是自毀基礎設施,並舉例說原本有 19 座、多數還很現代化的核電廠被關閉,有些甚至用炸藥拆除,如今德國核電歸零。她說德國的能源政策是「全世界最愚蠢、最笨的能源政策」。
她的因果鏈是這樣:電網只靠風電與光電,就會出現「暗無天日」(Dunkelflaute,無風無日照的時段),只能以極高價格向鄰國進口電力;工業與家戶能源成本因此成為全球最高;德國企業失去競爭力,不是破產就是外移。她還把沉重的官僚負擔列為第二個拖累。Minton Beddoes 承認能源成本確實高,也同意回頭看核電關廠是錯誤決定,並指出 AfD 政見中削減繁文縟節的部分確實有利成長——隨後把話題轉向歐元。
| Weidel 的說法 | 她引用的數字/主張 |
|---|---|
| 關閉的核電廠 | 原有 19 座,現在 0 座 |
| 能源成本 | 企業與家戶均為全球最高 |
| 德國目前的利息支出 | 約 400 億歐元,三年內將升至 800 億歐元以上 |
| 梅爾茨治下的德國債務走勢 | 朝 820 億歐元攀升(她的說法) |
| 烏克蘭戰爭支出 | 德國已投入逾 1,000 億歐元 |
| 福利(公民津貼 Bürgergeld)成本 | 約 500 億歐元,「主要用於外國人」 |
| 德國軍費/北約支出(歷史水準) | 約佔 GDP 1–1.2%,低於 2% 下限 |
她否認 AfD 想退出歐元,但不排除債市危機
這是本集最尖銳的交鋒。AfD 2025 年政見主張德國應退出歐元,Minton Beddoes 要求她給出是或否。Weidel 稱退出之說是「迷思」,表示該黨要的是把歐盟「改革」成「主權國家共同體加上自由貿易區」,並抨擊執委會是「像蘇聯一樣」、由非民選官僚組成的機構,幹預隱私、企業與消費者選擇。她援引輔助原則與權力制衡。
但她始終沒說德國會留在歐元區。她改口主張,歐元區「不是穩定的貨幣」,因為成員國不構成最適貨幣區;歐元相對於德國馬克「高度膨脹」;凌駕於各國貨幣之上的機構必須嚴守規則,停止膨脹資產負債表。再次被追問時,她把話題轉向債務。
「我們認為歐元區不幸地不是穩定的貨幣,因為民族國家不構成所謂的最適貨幣區,已經犯下很多錯誤。」
談到在法國民調領先、主張歐洲央行應多為基礎建設融資的 Marine Le Pen,Weidel 直言雙方利益分歧:德國是歐盟的主要出資國,法國是受益國,所以「站在她的立場,我也會做一樣的事」。被問到市場若同時消化兩人立場,是否可能引爆歐洲債市危機,Weidel 回答「喔,當然,當然」,並點名法國、義大利、西班牙、葡萄牙與德國債務過高,警告德國公債將出現風險溢酬。
她的財政算數兜不攏,訪談也把這點攤開來
Minton Beddoes 指出,政見同時主張提高退休金支出與減稅——兩者都會擴大赤字——直言這讀起來不像財政撙節。Weidel 的回答是一套優先順序論:削減公民津貼(約 500 億歐元,「主要用於外國人」)、發展援助與能源轉型補貼,並把退休金改成三支柱(隨收隨付、企業提撥、個人帳戶),讓個人支柱可抵稅,另設資本累積的個人帳戶。
主持人直接抓住矛盾:讓個人退休金可抵稅,反而會*擴大*赤字。Weidel 沒有解決這個問題,只是回到「我們的稅負與社會安全支出都是全球最高」,以及「非法、失控的大規模移民」與「開放邊界」帶來的成本。她堅稱在 AfD 執政下國家退休金不會變得更貴——「絕對不會」——但這只是斷言,沒有拿出算式。這一段是財經讀者最該存疑的地方:收入面從頭到尾沒有和支出承諾對上帳。
談烏克蘭:她要停止金援,並稱戰爭「早已輸了」
Weidel 原則上支援增加國防支出,但主張錢要花在德國*自己*的戰力上,而不是烏克蘭。她說德國現在是烏克蘭的主要金主,其他歐洲國家卻在收手,川普也「已經抽身」,柏林的政策損害了德國與歐洲的國家安全。她的處方是:立即「推動和平談判」。
她不願把俄羅斯說成烏克蘭以外的威脅,所有外交政策都用國家利益來框架:「這不是我們的戰爭。」她提到川普正與普丁談柴油、石油與天然氣供應,並說德國也想這麼做以壓低能源成本。她要的和平,必須同時符合烏克蘭與俄羅斯的安全利益。
Minton Beddoes 強力追問。Weidel 的回應:
- 說烏克蘭「不可能打贏俄羅斯……這不可能」,並稱戰爭「早已輸了」。
- 被問到是否接受烏克蘭不復存在,她說「當然不」。
- 被要求拿出普丁想要和平的證據,她反問:「你能給我一個證據,證明澤倫斯基對和平有興趣嗎?」
- 談到萊比錫機場遭破獲的攻擊案,她說自己「不是目擊者」,國會裡也沒有提出任何證據。
- 提起北溪管線被炸是對德國基礎設施的「國家恐怖主義」,價值「近 300 億歐元」,並說政客對此視而不見。
- 援引北約向俄羅斯邊界「進逼」的歷史,包括羅馬尼亞部署具備神盾(Aegis)能力的火箭系統,認為這些都必須納入衡量。
- 批評烏克蘭以無人機攻擊俄羅斯煉油廠與莫斯科近郊住宅區,是「巨大的挑釁」,對一個擁核國家這樣做「非常愚蠢」。
Minton Beddoes 明白表示自己不認同,對話到此為止。讀者該注意的是,Weidel 從頭到尾沒有背書任何具體停火條件或安全保證——只說應該停止援助,並對澤倫斯基施壓。
「再移民」被重新包裝成執法,但規模驚人
Weidel 把再移民定義為「貫徹執行現行法律」:遣返非法入境者、庇護申請被駁回者,以及犯罪者。她堅稱「僅此而已,別無其他」。
主持人拿更強硬的主張來檢驗。她黨內有人說「Millionen müssen raus」——數百萬人必須離開。Weidel 並沒有否認這個規模。她主張,既然敘利亞戰爭已經結束,「100% 的敘利亞公民都必須回去」,阿富汗人也是(她批評政府還把他們接進來),烏克蘭人則待戰爭結束後遣返。她把總數估在「大約四、五百萬」。她還抨擊一條她說會讓人在滿五年後自動取得德國護照的規定。
Minton Beddoes 提出一項具體成本:敘利亞人是德國最大的外籍醫師族群,而德國約有四分之一醫師年過 60、逼近退休。Weidel 於是在庇護制度與工作簽證專業人士之間劃線:「我沒說那些專業的敘利亞人……我們當然需要他們。」她說真正的問題是開放邊界、犯罪與高稅負把德國需要的專業人才擋在門外,並稱已有數十萬合格德國人外移——「人才外流」到美國與瑞士。
她說黨內極端派不存在,主持人緊咬不放
這是最具爭議的一段。Minton Beddoes 朗讀薩克森-安哈特邦政見(252 頁,她說自己整本讀完),列舉她認為遠離自由主義的條文:把難民與身障兒童移出普通教室、開設「鄉土學」(Heimatkunde)研讀本國歷史、課綱要「多一點俾斯麥、少一點希特勒」,以及懲罰冒犯德國國家者。Weidel 為鄉土學辯護,也為俾斯麥/歌德/席勒的框架辯護,並說該邦黨部在當地拿下 45% 選票。
談到家庭,政見稱一父一母加子女的家庭是兒童發展的最佳環境。主持人指出,Weidel 與妻子在瑞士撫養兩個孩子,妻子出生於斯里蘭卡。Weidel 更正說妻子是瑞士人,並表示她之所能主張傳統家庭模式,是因為超過 90% 的孩子在這種家庭長大,而黨「完全包容像我這樣的模式」。她說自己在生活方式上屬自由派,但反對「酷兒政策與性別那套東西」,並舉德國一條允許年幼者每年更改一次性別的法律,稱其「荒謬」。
接著是極端主義問題。主持人引用 Björn Höcke 兩度因使用納粹口號被判有罪並罰款,並指出薩克森-安哈特邦 AfD 黨魁的四名顧問曾隸屬一個遭取締的新納粹青年組織。Weidel 的回應是:
「我的天。這場訪談一直進行得很順利……這些指控完全沒有根據。」
她把「Everything for Germany」斥為納粹口號(「很荒謬」),說黨「跟這些毫無關係」,並稱極右標籤是「用來對付我們、損害我們名聲」的工具。她拿民調當證據——聯邦支援度超過 30%,總理所屬政黨「不到 18%」——說選民已不再相信這套框架。Minton Beddoes 提到自己母親是德國人,並說有鑑於德國歷史,民眾會擔憂並不令人意外;Weidel 對任何具體個案都沒有讓步。
防火牆是她通往權力的路,而她不做任何妥協
Weidel 說把 AfD 排除在外的防火牆對基民盟(CDU)「非常有害」——她說基民盟已滑落到約 17%——對國家也有害,因為選民一再獎勵基民盟與 AfD 的組合,而 AfD 如今是其中較強的一方。她稱防火牆是「不民主的工具」,只會壯大左派。
被問到是否願意為執政而妥協,她毫不含糊:「我們為什麼要?」她說自己的主要主張「沒有妥協空間」,基民盟「必須先動」,若不動,「他們很快就會消亡」。她表明的目標是突破 40%——很亮眼,但仍不足以單獨過半——所以懸而未決的問題是:她究竟願意接受什麼樣的聯合政府。
flowchart TD
A["AfD 政策組合"] --> B["能源:恢復核電、削減轉型補貼"]
A --> C["財政:削減公民津貼、援助、氣候支出"]
A --> D["歐盟:改革為主權國家自由貿易區"]
A --> E["烏克蘭:停止金援、推動和平談判"]
A --> F["移民:落實遣返、四至五百萬人離境"]
B --> G["壓低能源成本、再工業化"]
C --> G
D --> H["規則導向的貨幣、歐洲央行不膨脹資產負債表"]
E --> I["更便宜的俄羅斯能源、降低安全風險"]
F --> J["財政節省、公共秩序"]
G --> K["宣稱可騰出財政空間,用於減稅與退休金"]
H --> K
I --> K
J --> K
這張圖呈現的是 Weidel 在推銷的內在邏輯:每一個槓桿都匯入同一個承諾——騰出財政空間,用來支應減稅與退休金。這場訪談的弱點正在於這個空間只是宣稱,而主持人唯一實際檢驗的地方——讓個人退休金可抵稅——並沒有得到任何對帳。
值得追蹤的重點
有三個矛盾仍未解開,值得持續關注。第一,歐元:Weidel 稱退出是「迷思」,卻不願承諾留下,還公開預測法國、義大利、西班牙、葡萄牙與德國將爆發債市危機——這是民調領先者對市場的直接預測。第二,財政算數:她的減稅、退休金改革與國防增支,靠的是她聲稱可從福利、援助與氣候補貼省下的錢,但她從未把這些和省掉的稅收加總對帳。第三,極端主義問題:她否認黨內有任何新納粹,但法院定罪(Höcke)與她薩克森-安哈特邦顧問涉入遭取締青年組織的事實都白紙黑字,她也沒提出任何開除機制。對任何要為德國政治風險建模的人來說,關鍵事實是她拒絕點名任何一項妥協——真正卡住 AfD 入閣的,是那道防火牆,而不是她的政策綱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