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2 ✪ 韓國考察回顧:文化乘數賦能消費品牌
152 ✪ 韓國考察回顧:文化乘數賦能消費品牌
黃海與Rio以聖水洞、K-Beauty、霸王茶姬等案例回顧韓國考察,歸結出韓國靠文化影響力乘數放大消費品牌的模式,並主張中國品牌應產品學日本、營銷學韓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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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海與 Rio 認為,韓國真正的競爭力不在韓流產業本身的規模,而在「文化乘數」——韓流每出口 1 億美元,關聯消費產業出口可增加 2 億美元。兩人剛結束五天首爾考察,這集節目主要拆解這套乘數如何運作:聖水洞如何被當成媒體而非零售賣場經營、K-Beauty 如何靠文化信任度而非產品或運營能力在全球勝出、Olive Young 如何依附本土初創品牌生態,以及中國品牌(霸王茶姬、泡泡瑪特、海底撈)為何在海外刻意淡化國別身份、改與韓國 IP 繫結。節目後段轉向日韓模式對比與韓流營銷的可持續性,並簡短介紹瘋投圈的會員與知識星球產品。
黃海是瘋投圈的共同主持人,長期帶隊赴日本、韓國做商業考察;Rio 是共同主持搭檔。兩人以第一手參訪(HYBE 管理層、化妝品專家、Olive Young 總部)與團員討論為基礎發言,並多次強調這是「去之前沒有體會到的資訊差」。讀者應帶走的核心判斷是:韓國賣的是全球通用的情感與審美,而非韓國文化本身;這正是中國品牌出海最難複製、也最值得借鑑的一環。</summary>
韓流產業本身不大,價值全在溢位效應
韓國四大娛樂經紀公司——HYBE、YG、SM、JYP——2025 年合計營收約 262 億人民幣,Rio 指出這個數字還不如騰訊音樂一家。HYBE 是四家之首,營收超過 100 億人民幣,其餘三家均未達 100 億。黃海認為,這四家明顯缺了一塊市場,就是中國:受限韓令影響,韓國藝人十年來無法在中國舉辦售票演出,只能做簽售會與粉絲見面會,追星族得飛香港或新加坡看演出。他估計這塊若放開,營收至少再漲 30%–40%。
但黃海強調,這個行業的價值不在自身營收,而在乘數效應(cultural multiplier)。他引用的資料是:韓流每出口 1 億美元,關聯產業(以消費行業為主)出口額增加 2 億美元。他推測 1997 年亞洲金融風暴後金大中政府把文化產業定為立國之本時,政策制定者已考慮到這個乘數。
| 年份 | 訪韓旅客數 |
|---|---|
| 2023 | 1,000 萬出頭 |
| 2024 | 超過 1,500 萬 |
| 2025 | 1,890 萬 |
| 2026 | 預計超過 2,000 萬 |
黃海指出,韓國的自然旅遊資源遠遜於中國和日本,旅客增長主要來自文化驅動。他引用的資料:看演唱會的旅客停留時間比不看的多 40%,人均花費多 50%。另一個反直覺的數字是,2026 年上半年仁川機場已成為全球客流量最大的機場——部分原因是韓國同時扮演歐美旅客進入亞洲的轉機門戶。
文化溢位甚至延伸到餐飲。黃海以廣州人的口味判斷「韓餐真的不能算好吃」,在中國真正站住的品類只剩烤肉;但 K-Food 在美國等地開店仍受歡迎,他歸因於韓國擅長給本國產業起好記的名字(K-Beauty、K-Food)與營銷包裝。他提到炸雞啤酒本質上是美國炸雞的韓國改良版——「KFC 現在是 Korean Fried Chicken」。
聖水洞是媒體,不是零售賣場
聖水洞是首爾舊廠區改造的時尚潮流街區,疫情前幾乎無人問津,2023 年才開始改造,如今已是全亞洲最貴的街區之一:一個約 200 坪的街邊鋪,月租可能上百萬人民幣。Rio 形容它像北京 798,但人流量可能是 798 的十倍。
黃海給出的火爆原因:韓國明星多、國土小、大多住在首爾,聖水洞位於市中心核心片區,附近有許多娛樂經紀公司辦公,逛街容易「活捉野生明星」,且韓國明星相對親民、不帶大批保鏢。這種流量槓桿讓街區在短時間內起飛。
房東的策略是不簽長約、盡量做快閃店,既避免租金上漲吃虧,也迎合韓國消費者喜新厭舊的習性。於是聖水洞成了快閃店天堂,每個品牌各領風騷兩三週到兩三個月。因為要在極短時間內搶眼球,品牌撒血本做裝修與設計,很多空間根本不像零售店,更像美術館或雕塑展。
Rio 印象最深的是 Tamarins:把三層樓幾乎全拆,地面只剩幾根柱子像廢墟,所有內容塞進不到一兩百坪的負一層做香水展示。黃海的分析是——好出片、好傳播,內容線上上二次擴散,全球消費者看完不一定要飛來買,在本地或網上購買即可。他的結論是:聖水洞的作用是媒體型,不是零售型,在那裡算單店 ROI 一定算不過賬。
這套模式能成立,前提是韓國與全球平臺同頻。Rio 注意到首爾酒店電視遙控器上直接有 YouTube、Netflix、Disney+ 按鍵;中國品牌則面對抖音/TikTok、小紅書/RED 兩套不互通的系統,全球傳播能力先天受限。黃海補充,日本雖也用同一套平臺,但仍有較強的本土文化框框、對世界潮流反應較慢;韓國則幾乎沒有內生的「國潮」包袱,愛豆唱英文歌、全球選秀(Lisa 是泰國人,Rosé 在紐西蘭或澳洲出生長大),加州流行的穿搭可能下週就在首爾出現。正因如此,Gucci、賓士等全球大牌紛紛進駐聖水洞,優衣庫這種價位「可能都排不上」。
K-Beauty 贏在文化信任度,不在產品或運營
黃海指出,近三年 K-Beauty 在全球遍地開花,唯獨中國市場波瀾不驚。Anua、Medicube 等品牌營收已達大幾十億甚至接近百億人民幣規模,而韓國本土市場只佔約 10%,90% 靠海外——韓國人口 5,100 萬,大約等於兩個上海,本土市場深度不足以支撐百億品牌。
Rio 觀察到,六個頭部韓妝品牌中只有「朝鮮美女」帶韓文 logo,其餘全是英文名,顯示它們從一開始就沒打算以韓國本土命名。這與中國品牌仍有「完美日記」「花西子」這類中文名的現象形成對比。
韓國化妝品專家向他們總結的打法,在黃海聽來毫無新意:成分黨、護膚品醫療化、TikTok 上頭部網紅做影響力、腰部 KOC 做種草與帶貨分成。他的判斷是,這套打法中國品牌在抖音上早已玩過一遍,產品與製造能力也不輸,因此差異不在運營、不在產品,而在文化影響力。
「韓國女生十大護膚步驟這件事情,你一說出來她很有說服力。」
黃海認為關鍵在於全球社交媒體上流行的兩類內容:一是「韓國女生每天十步護膚流程」,二是「韓劇明星如何凍齡」。Rio 的補充是,K-Pop 的流行讓韓國掌握了對「美」的定義權——觀眾已預設韓國女生的美是自己想要的,於是直接跳過「要不要信」、進入「怎麼實現」。同樣的凍齡敘事日本也在用,但日本明星海外觀眾不認識;孔劉因《魷魚遊戲》全球知名,一說他的皮膚狀態,K-Beauty 產品就受益。
黃海把這波加速歸因於兩個近五年才發生的事:TikTok 崛起,以及 Netflix 海外本土劇集戰略——在非美國市場中,韓國是 Netflix 最成功的市場,能出全球爆款,另一個能出爆款的非美國國家是西班牙,日本則沒有。他稱這對韓妝是「潑天的富貴」。
Olive Young 的繁榮,是本土品牌生態的鏡子
Olive Young 是韓國化妝品集合店,在 5,100 萬人口的韓國開了 1,300 多家門店,年銷售額接近 100 億人民幣。它很少賣萊雅、雅詩蘭黛這類大牌——買大牌去絲芙蘭就好——生意主要靠日新月異的韓妝初創品牌。國際化方面它仍很早,在美國只開到第一、第二家店,無法像 TikTok 上的韓妝品牌直接奔向全球。
Olive Young 總部有一面牆,展示在該渠道年銷售額超過 100 億韓元的品牌,換算約 5,000 萬人民幣。黃海指出,牆上有好幾十個、接近一百個品牌,幾乎全是韓國本土,歐美極少,沒有中國品牌。他們當面問對方是否會引進中國品牌,得到的回答是韓國品牌都看不過來。
中國有話梅、調色師、WOW COLOUR、名創優品旗下集合店等對標業態,發展程度遠不如 Olive Young。黃海明確排除運營、選址、市場規模等因素,認為核心原因是生態:集合店的繁榮必須建立在初創品牌百花齊放之上,而國內這幾年新品牌變少、小眾品牌在下滑,消費者只買大牌就不需要這些新玩家。
韓國沒有文化包袱,所以能揉合全球;中國品牌出海反而在去中國化
黃海提出,韓國本土文化底蘊不深,反而讓它沒有包袱,擅長揉合全球文化。K-Pop 唱英文歌,韓劇主打感情、親情、愛情這類普世的人類底層,不需要理解韓國文化就能看懂。Rio 認為這既是韓國市場小、必須迎合全球粉絲的結果,也與民族自豪感的強弱互為因果。
巴黎貝甜是典型例子:名字像法國品牌,實為韓國烘焙品牌,在韓國開出 3,500 家門店,在中國也活了下來。它的做法不是做「韓式烘焙」,而是把全世界好吃的東西改良——例如把法棍、貝果的口感改軟、含水量提高、更蓬鬆,迎合亞洲人偏好。Rio 補了一個細節:他在加拿大求學時,一位德國導師吃法棍崩掉一顆門牙。
反過來看霸王茶姬。它在東南亞之後,2026 年進軍韓國這個發達市場,過去半年在首爾開了 10 家店,開業時 App 點餐排隊超過 600 杯。定價約 26–30 人民幣一杯,比國內到手價 13–15 元貴約一倍,與韓國星巴克相當,走高階路線。
黃海認為它在韓國受歡迎的獨特賣點是提神:韓國人愛喝冰美式、睡得少、很捲,發現霸王茶姬比美式好喝且咖啡因更強,有韓國消費者在社交媒體上說「我活了三十年今天才知道什麼叫好喝的飲料」。韓國新一代頂流張元英一次在直播中喝霸王茶姬、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片段流傳極廣——黃海判斷這並非付費合作,「那個驚訝的表情我裝不出來」。
但門店設計刻意不露中國元素:招牌只有英文 Chagee 與「modern tea house」,沒有 China;壁畫畫的是首爾地標光化門(黃海類比為韓國的天安門),門前站著一男一女穿偏韓國傳統服裝、手拿霸王茶姬。黃海指出,霸王茶姬在國內講「以中國茶匯世界」,真正進入本地市場後並不強調這個概念。
他把這歸結為兩條出海路線的取捨:一是帶國潮性質的中國文化出海,二是更國際範、不強調中國身份的出海。他認為現實中第二條更穩妥,但也承認這是開放性問題——團員中有不少人希望像可口可樂代表美國文化那樣,堂堂正正講中國故事。
中國品牌+韓國 IP,是當前最現實的一加一大於二
黃海觀察到,當前最常見的做法不是中國品牌硬講中國故事,而是與韓國 IP 結合。對歐美消費者而言,中國和韓國都是亞洲,未必分得清。案例包括:Lisa 在 IG 上的傳播讓泡泡瑪特的 Labubu 在全球爆火(最初被認為是無心插柳,後來才有官方合作);名創優品簽下 Jennie;海底撈在美國與韓國女團聯名營銷。
黃海參與投資的跨境時尚品牌 Sider 在官網設有「韓流穿搭專區」,把韓流明星穿過的款式集中展示、引導粉絲購買同款——有時並非付費合作,只是寄產品或明星自己買到。Rio 的總結是,這類內容「不用解釋」,喜歡 K-Fashion 的人照著抄作業就行。
黃海還提到,即使不出海、只做國內市場,也有朋友專門去韓國簽偶像做代言人,且「管用」。這與早年名創優品、元氣森林包裝成日系品牌不同:現在品牌不否認自己是國貨,但代言人與 IP 要用韓國的,模糊國別、突出明星。
日韓模式幾乎相反,可持續性是韓流最大的問號
黃海把日韓的差異形容為「南轅北轍」,甚至有點相反。日本品牌強在匠人精神與精益求精(壽司之郎只開一家店、不擴張、不營銷),有大量百年傳承企業,但近十多年在國際消費品牌與文化產業的傳播影響力不如韓國;韓國強在營銷、外露、容易做爆款,把整座首爾當成媒體來運作。
Rio 引用三頓半創始人吳駿的話作為框架:「產品你得學日本,營銷學韓國。」黃海說自己以前感受不深,這次回來特別有體會。
但兩人都承認,韓流加持的營銷是否可持續,他們沒有答案。Rio 指出,韓國本土品牌的壽命週期確實較短,市場競爭高度激烈,在那麼小的池子裡冒出頭非常困難。黃海以完美日記為對照:最火時風頭無量,如今在逸仙電商旗下已非最重要品牌,被更強調成分與科研積累的品牌取代。他認為韓國品牌強在營銷,可持續性可能不如日本品牌能穿越週期,這一點需要持續觀察。
Rio 還提出一個類比:韓國本質上就是一個「線下的抖音」。抖音商業化早期,團隊的說法是不要只看站內投放花了多少錢,要看站外變現多少——投放有溢位效應。同理,在聖水洞月租百萬的店,本來就不該指望打平賺錢。
黃海最後說明,下一期仍去韓國而非回到日本,是因為對多數企業來說,穿越週期是下一步的問題,眼下要解決的還是先把貨賣出去;字節跳動能成為中國最值錢的企業,靠的正是營銷觸達能力。
待追蹤的張力
這集節目的分析框架有一個未解的內在矛盾:黃海一方面論證韓國的成功源於「去韓國化」、迎合全球普世審美,另一方面又承認這套模式的品牌生命週期偏短、可持續性存疑。如果韓流的全球紅利主要來自 TikTok 與 Netflix 這兩個近五年的平臺變數,那麼當平臺演算法或內容採購策略轉向,依賴韓流背書的中國出海品牌(霸王茶姬、Sider、名創優品)將同時暴露在風險中。值得追蹤的指標包括:限韓令是否鬆動(直接影響四大經紀公司 30%–40% 的營收空間)、Olive Young 的美國開店節奏,以及那面「百億韓元牆」上是否開始出現非韓國品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