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人類 AI 可能在 2028 年問世|班·布坎南
超人類 AI 可能在 2028 年問世|班·布坎南
《苦鬥》一書作者 Ben Buchanan 主張,晶片出口管制仍是美中 AI 競爭的關鍵槓桿,中國目前無法用國產晶片打造前沿 AI;他同時呼籲實驗室與政府應在測試上更緊密合作,而非走向放鬆監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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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en Buchanan 曾任拜登政府首位白宮人工智慧特別顧問,現為約翰霍普金斯大學教授。他主張,中國追求前沿 AI 的最大瓶頸是算力,而非資金、人才或電力;美國的晶片出口管制,正是中國至今沒有以國產晶片訓練出前沿模型的主因。本集 27 分鐘的節目,大半時間放在這套出口管制政策的理論與執行、拜登時期內部的政策角力,以及 Buchanan 對川普政府自 2025 年以來 AI 作為的評分;他宣傳的新書《The Bitter Struggle》與書中的三部分框架反而著墨不多,標題所主張的特定論點也只是直接斷言,並未拿出資料佐證。
Buchanan 確實是談這個題目的合適人選:他說自己 2015 年前後攻讀博士、研究攻勢性網路作戰時就「被 AGI 洗腦」(AGI pilled),2017 到 2019 年間確信規模定律(scaling laws)與「苦澀教訓」(bitter lesson),2020 年 GPT-3 規模放大 100 倍後完全信服。他自稱是拜登時期 AI 政策核心團隊的一員,同僚包括共同作者 Tantum Collins、Tun Chabra、Jason Matheny、Saif Khan 與 Chris McGuire。讀完本文,讀者應能掌握算力管制論的運作機制、Buchanan 自稱已駁倒與願意讓步的具體反方論點、他點名的政策失誤,以及他的判斷:川普政府「讓民間企業放手去做」的姿態,終將被技術本身逼著改變。
中國唯一缺的一塊拼圖是算力,不是人才或電力
Buchanan 的核心事實主張是:中國與美國的 AI 差距,本質上就是晶片差距,別無其他。他表示,中國過去六、七年間建起「極其龐大的電力」,也不缺人才——他在白宮任內讀過 DeepSeek 的論文,稱這個團隊「非常優秀」。他提出的證據是中國各家 AI 執行長的公開發言,包括 DeepSeek 在內,他稱這些人「一致同意自己不缺錢、不缺人才,缺的是算力」。
他明白指出,這是反事實推論,不是實測。被問到中國的算力劣勢有多少可歸因於出口管制,他說「非常大的一部分」,並估計若美國願意賣多少晶片、中國就能買多少,中國「就算沒有超前……也會近得多、近得多」。他沒有給出數字、模型評測成績或算力估算來支撐這個比例。
本節另有兩項主張值得分開看,因為兩者的證據強度不同:
- 川普時期的執法: Buchanan 斷言,若川普總統把出口管制執行得更好,美國的領先幅度會更大;他說川普「廢掉了其中很大一部分」,又「拒絕執行另外一些部分」。這是他的個人描述,訪談中並未提出具體法規、日期或行動。
- 國產晶片里程碑: 他表示「從來沒有任何一套中國系統是用中國晶片訓練、而具備任何實質能力的」,並把中國目前的接近程度定調為「一項政策選擇」。
「中國唯一缺的就是晶片。而且你不必聽我一面之詞……他們全都一致同意,自己不缺錢、不缺人才,缺的是算力。所以,如果我們把最後一塊拼圖交給他們,我猜他們真的會把差距補上,甚至超前。」
國產化反方論點在拜登上任前就已過時
Buchanan 認為,對出口管制最強的反對意見是:限制銷售會逼中國自建晶片產業。他的反駁是時間軸論證:中國早在多年前就已做了這個決定。
他把起點定在 2014 年:習近平當時指出,中國進口晶片的花費超過進口石油,金額逾 3,000 億美元,卻做不出先進晶片。Buchanan 說,習近平隨後啟動一項計畫,在接下來約十年間投入「公私合計超過 2,000 億美元」;而在他的描述裡,同一時間「美國正忙著打伊斯蘭國,根本沒在關注科技政策」。
他認為川普第一任期的貢獻,是讓中國的國產化更難,做法是切斷中國取得荷蘭 EUV 微影裝置的管道。Buchanan 說,等到拜登團隊 2021 年上任時,情況已經很清楚:中國仍極力推動國產化,而且早就下定決心——所以問題只剩要不要讓它更難。
| 對出口管制的反對意見 | Buchanan 的回應 |
|---|---|
| 幹擾正常貿易 | 訪談中未直接回應 |
| 會促使中國自建晶片產能 | 中國在 2014 年、習近平任內、拜登上任前就已決定國產化,決定早已做成 |
| (讓步)執法不力 | Buchanan 承認有晶片與晶粒走私,商務部「沒有攔下」,並稱這是美國政府的失職 |
整套政策建立在一個信念上:算力是命脈
Buchanan 說,拜登團隊上任時帶著兩個信念:一是 AI 對國家安全(包括網路作戰)將極其重要;二是「AI 系統的命脈是算力,不是資料」。他認為整份政策議程基本上都是從這兩點推匯出來的。他列舉的產出包括:出口管制、《晶片法案》推動本土製造、AI 安全研究所(AI Safety Institute)、要求情報體系與國防部採用 AI 的國安備忘錄,以及在聯合國、G7,最後與中方進行的一連串國際談判。
他也不諱言這套機器運轉得很慢。第一份晶片管制備忘錄 2021 年就寫了,管制措施卻要到 2022 年 10 月才落地。他把落差歸因於聯邦政府規模龐大——「一艘非常大的戰艦」——以及一開始對 AI 有堅定信念的人太少。他說到最後,拜登總統、國安顧問 Jake Sullivan 與副幕僚長 Bruce Reed 已經「真的站在同一條線上」。
被問到若從 2021 年起握有獨裁權力會怎麼做,Buchanan 說他會做「很多一樣的事」,只是力道大約「再猛 30% 到 50%」,而且更早動手。
timeline
title 中國晶片國產化 vs 美國政策
2014 : 習近平指出中國進口晶片花費超過石油,啟動約 2,000 億美元的國產化計畫
2017 : 川普第一任期切斷中國取得荷蘭 EUV 微影裝置的管道
2021 : 拜登團隊上任,寫下第一份晶片管制備忘錄
2022 年 10 月 : 宣佈晶片出口管制
2024 年 10 月 : 簽署情報體系與國防部採用 AI 的國安備忘錄
他點名的兩項遺憾:記憶體晶片與執法
Buchanan 最具體的自省是技術面的。他說團隊 2022 年沒料到領域會轉向推論時運算(test-time compute),使記憶體晶片的重要性超出他們原本的假設。他說,若能事先看透,美國 2022 年就會更積極管制記憶體晶片,也會「從一開始」就管制 H20 這類零元件——他形容 H20 含有大量高頻寬記憶體。
第二項遺憾是執法量能。他說確實有晶片與晶粒走私,商務部沒有攔下,整個體系「資源絕對不足」,這是「美國政府沒有把政策完整執行到位」。但他仍堅持這套論證的基本理論。
談民權條文,Buchanan 不接受二選一的框架
拜登 2023 年的 AI 行政命令納入民權與演算法歧視相關條文,川普政府上任第一天就撤銷。被問到回頭看這些條文是否為錯誤,Buchanan 說不是。他舉刑事量刑與執法應用為例,並指出一項具體傷害:美國有無辜民眾因為有缺陷的人臉辨識系統而被捕。
他的異議在框架,不在實質內容——也就是「民權工作與 AI 風險或國安工作彼此衝突、只能擇一」這種說法。「美國得把整片海岸線都守住,」他說。
川普成績單:理念錯了,但技術會逼它修正
Buchanan 把川普新團隊的主張概括為「讓民間企業放手去做」,並將其與他的繼任者 David Sacks 連結。他引述 JD Vance 第一場重要 AI 演講,說 Vance 不想聽 AI 安全,只想聽 AI 機會,還說「這個世界不會靠對安全憂心忡忡來贏得」。Buchanan 講得很直白:「顯然我全都不同意。」
他對現任 AI 沙皇克雷頓(Jay Clayton)比較樂觀,並說他看到跡象顯示這屆政府開始更認真看待 AI 風險。他的結構性論點是:無論意識形態如何,這個議題都會逼上門——技術會因規模定律與苦澀教訓持續快速進步,政府不管想不想,都得面對 AI 與網路、AI 與生物,以及對齊失敗的風險。他也提到,拜登團隊「堅信一定會來」、但在他們卸任時還沒發生的風險,如今已「非常真實地逼近眼前」。
談到政治,Buchanan 主張 AI 不該黨派化。他說自己歷經 2024 年大選的經驗,是能與兩黨的國安鷹派合作良好;宗教保守派尤其可能對 AI 取代人類角色有嚴肅疑問。他也認為政府裡不少人——包括 Vance,或許還有川普——對加速主義並沒有強烈的意識形態承諾,有可能變得更願意接受監管;但他強調這「取決於總統」,並說總統已釋出對 AI 達成協議持開放態度的訊號。
被問到若總統擔心監管會傷股市與經濟,他會給什麼建議,Buchanan 的答案是清單,論據則是歷史:
- 系統對大眾發布前強制進行部署前測試
- 在公司內部派駐評估人員
- 各種「配速」提案
- 為企業訂定資安標準
他拿 1870 年代的鐵路類比:當年毫無監管,結果是人們喪命、也不再信任火車;後來統一軌距、時區、煞車與車鉤標準,火車才變得更安全、更受信任、生意更好,最後也跑得更快。他承認過度監管確實是風險,但堅持建立信任的監管對成長有利。
時程很短,現在是這屆政府的問題
Buchanan 不願押時間表。他提到 AI Futures Project 近期報告主張時程極短,稱其作者「非常聰明」,但也認為可能是 2028 或 2029 年。他的重點在制度面:拜登團隊早在 2021 至 2022 年就認為短時程「完全有可能」,而且其中許多事會在拜登第二任期內發生——這就是為什麼他們要建立晶片管制、AI 安全研究所、行政命令,並深入研究中 AI 的網路與生物風險。「川普總統把其中很多都撤掉了,」他說,他希望現任政府正加快腳步準備。
他明確表示,Leopold Aschenbrenner 在《Situational Awareness》裡描繪的「曼哈頓計畫」情境從來不在選項內。他說拜登團隊面對的證據和 Aschenbrenner 差不多,但他們的看法是這件事不必由政府來做——民間企業做得不錯,政府的任務是監管它、避免向下競爭,而不是把它國有化。這仍是他現在的看法。若真有第二任期,他預期會走中間路線:實驗室與政府關係更緊密、強制安全測試、派駐政府或獨立稽核人員、政府在國安目的下可在護欄內取用系統,以及政府協助資安。
黃仁勳的故事重點在晶片,不在醜聞
被問到有報導稱黃仁勳遭中國政府「仙人跳」,Buchanan 重新定調:「這其實不是性與間諜的故事,這是晶片的故事」——若報導屬實,重點是中國為了取得美國先進晶片、接觸掌控這些公司的人,願意走多遠。他的結論是,美國政府「在這裡握有極大的籌碼」,應該用來阻止中國取得晶片、晶片製造裝置,以及使用存放算力的遠端資料中心。
至於美國對中國技術祭出的進口管制——人形與四足機器人、光收發模組——Buchanan 不願充內行,說自己從未參與。他的原則是條件式的:有國安威脅就支援,沒有就反對。他說自己「不喜歡對中國打更廣泛的經濟戰」,而拜登的做法是刻意聚焦在國安威脅上。他舉中國汽車為例,說那確實是他看到威脅的進口案例,但對機器人類別瞭解不夠,無法判斷。
貫穿這些立場的,是一套狹義、以算力為核心的競爭理論;Buchanan 為它辯護,認為它邏輯一貫,只在執行層面有所批評。未解的張力在於:這套理論的核心事實主張——算力是唯一欠缺的投入——靠的是中國 AI 高層的公開發言,而非實測;而政策成效則是對著一個無人能觀察的反事實來斷言。Buchanan 自己的讓步也指向同一方向:他點名的兩項失敗都是執行失敗(記憶體晶片太晚管制、走私沒攔下),不是理論出錯。接下來要觀察的是,川普政府的執法姿態是否改變——因為 Buchanan 對美國領先幅度的估計正取決於此——以及克雷頓任內是否真會出現 Buchanan 所說已見跡象的、轉向風險管理的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