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飛了一年,勝過無人機與衛星
它飛了一年,勝過無人機與衛星
Sky 的 Mikkel Vestergaard Frandsen 主張,他自掏一億美元資金支援的浮力式平流層飛船,能比 Loon 或衛星更經濟地提供直連智慧型手機的寬頻服務,目標是在 2032 年前部署 1,000 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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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ky 創辦人暨執行長 Mikkel Vestergaard Frandsen 主張,平流層平臺能做出衛星與基地臺做不到的事:長時間停留在同一片空域達數月之久,距地高度約為低軌衛星的三十倍近,正好補上密集城市與空曠鄉村之間的人口密度缺口。Ashlee Vance 在美國新墨西哥州羅斯威爾附近的一座機棚內專訪他,當時 Sky 正準備飛往日本。訪談大部分時間圍繞這個平臺的物理原理與經濟效益、Frandsen 早年打造 LifeStraw 與 PermaNet 的經歷,以及兩人針對「SpaceX 的衛星是否已搶走 Sky 想吃的市場」的一長段交鋒。
Vance 是科技記者、Podcast 節目《Core Memory》主持人,他毫不掩飾自己對連網商機的懷疑,而且直接在錄音中講明;Frandsen 的回應則從天線高度、訊號強度與網路緻密化(densification)切入,而非正面對比 Starlink。讀者讀完應該能掌握:Sky 的技術主張、募資與時程、讓 Frandsen 致富的公共衛生事業背後的具體數字,以及兩人究竟在哪裡意見相左。
Sky 的賣點在天線高度,不在打敗衛星
Frandsen 的核心論點是:平流層是連網架構中獨立的一層,不是低軌衛星星系的對手。他說,天線高度與單一天線可承載流量之間的關係,註定了衛星在人口密集區吃力,而基地臺與光纖在人口稀疏區吃力。依他的說法,這個缺口大約落在每平方公里 25 人一路降到每平方公里 1.5 至 2 人之間;他並引用 SoftBank 公開的投資論述佐證同樣觀點:高空平臺服務的是基地臺與光纖不具經濟效益地區的電信商,而衛星則難以應付使用者緻密化。
他另外補上一項物理學論據:要維持訊號強度,功耗會隨距離的三次方成長,而 Sky 的飛行器距地表比低軌衛星近約 30 倍、比同步軌道衛星近 1,800 倍。他形容 Sky 的飛行器「本質上就是一顆同步軌道衛星,只是貼在地表上」。
| 平臺 | 相對地表的位置 | 能否定點停留 | Frandsen 指出的弱點 |
|---|---|---|---|
| 基地臺/光纖 | 地面 | 可以 | 人口密度低時不具經濟效益 |
| Sky 高空平臺(HAPS) | 約 60,000 英尺(約 12 英里) | 可以,靠「尋站」機制 | 飛行器一次性使用;酬載仍在驗證中 |
| 低軌衛星(如 Starlink) | 約 290–340 英里 | 不行,會從頭頂掠過 | 緻密化受限;功耗隨距離三次方衰減 |
| 同步軌道衛星 | 約 22,000 英里 | 可以 | 距離是 Sky 的 1,800 倍 |
| 平流層氣球(如 World View) | 平流層 | 僅能在季節性風向轉換前後停留 | 定點維持時間有限 |
Vance 直接反駁,說 Starlink「至少比我原本預期的規模更大、速度更快」,而且會讓 Sky 的日子很難過。Frandsen 並未否認 Starlink 的成功。他說各層之間是互補關係,沒有任何單一層能滿足全球連網需求,而自駕車所需的 6G 即時服務將必須仰賴平流層這一層。他也提到,部分星系正從 340 英里下調到 290 英里,他稱這「跟我們所處的 12 英里還是差得遠」。
工程賭注在材料,不在飛船血統
Frandsen 拒絕「飛船」這個標籤。這款飛行器沒有剛性結構,全靠內部壓力撐起;它無法在低空運作,也不能載人。他說,若把固特異那種飛船放大到 Sky 的尺寸,重量會變成 12 倍。依他估算,艇體布料每平方公尺的重量大約跟一件普通襯衫差不多,尾翼則約為其四分之一。
他列出這款飛行器在承受超高壓的同時必須一併解決的五項材料科學難題:透過薄膜與迂迴路徑設計把氦氣留在艇內、在升空過程中管理空氣與氦氣的比例、靠表面化學處理因應熱迴圈、抵抗紫外線與臭氧,以及在極輕重量下維持結構餘裕。至於材料組成,他只點到為止——帶塗層的超分子纖維、可能是碳奈米管、可能是氣相沉積鋁、多層極薄薄膜——不願多談。他說 Sky 的智慧財產權大宗在材料科學,並將此連結到家族的紡織背景。
人才來自兩個方向:一是他既有的材料科學人脈(Sky 的一號員工是他另一家公司的技術長),二是帆船界,尤其是美洲盃帆船賽的隊伍。他說,Artemis 隊、Oracle 隊與紐西蘭隊的人馬隨時都有人在機棚裡,因為重量與效能的取捨以及材料專業高度重疊。
Sky 已飛過困難的部分,現在在驗證酬載
Frandsen 逐一說明 Sky 自 2014 年以來的進展,並坦承有一次延誤。2022 年進行了收費的商業示範,他說這讓三家大型跨國電信商成為投資人。此後他說自己「只有一個 KPI,就是上市時程」。
- 2023 年——升空動態: 驗證發射與升空的可靠性,以及抵達平流層後的安全定位。已完成。
- 2024 年——控制動態: 驗證從 A 點移動到 B 點、尋站能力的實證,以及整夜飛行。2024 年 8 月,依他的說法,Sky 成為首家「完成電力迴圈」的公司——太陽升起時仍停留在同一片空域的高度上。
- 續航計畫: 一連串飛行以建立續航基準,並決定該把資源投在哪裡,才能把滯空時間從數個月推進到一年以上。這項比原定時程晚了一季完成。
他說平臺本身已經驗證完畢,剩下的示範工作都在酬載上,這意味著創新重擔已從平臺轉移到製造。Sky 正開始投資平行生產,而不是一次只造一架。
飛行器是一次性使用。它會盡可能久留空中,而不是返航補充氦氣,等升力氣體耗盡後以大約降落傘的速度下降;通過重新測試的子系統會裝進下一架。日本任務不會在日本降落——它飛出去、執行服務測試,再飛回新墨西哥。
商業模式是基礎設施即服務,按月計價
Sky 已募得「略超過」2 億美元,其中 Frandsen 在早期輪次投入 1 億美元;C 輪另募得 1.26 億美元。他形容自己是「全部押上」。商業模式是基礎設施即服務:電信商按月付費,換取在其指定區域上空的一個平臺。他拒絕透露價格,因為談判仍在進行,但表示一旦飛行器能同時搭載多種酬載——連網、野火偵測與甲烷監測共用同一平臺——經濟效益就會明顯改善。
這種多酬載能力,正是連結回他公共衛生職涯的主線。他形容發展援助圈嚴重各自為政——瘧疾專家從不與 HIV 或營養專家對話,診所則因為人員跑去賺不同捐助方的日支費而隔天輪流關門。用單一平臺同時承載多種儀器,就是他對這個問題的答案,他稱之為「我一直想打造的那個終極平衡器」。
2026 年 Sky 規劃三項任務:日本飛行(拍攝後約三週半出發,視天候而定,隨風飛行約需兩週)、從新墨西哥飛往秘魯、服務拉丁美洲客戶,以及第三項仍在洽談中。更長期來看,Frandsen 說 Sky 正「規劃在 2032 年前讓 1,000 架升空」,由全球五到六座大型發射場支援,新墨西哥是繼續作為總部的有力候選。
LifeStraw 與 PermaNet 出自同一套材料科學劇本
在 Sky 之前,Frandsen 靠材料科學打造了一門鎖定公共衛生、糧食安全與安全飲水的事業。LifeStraw 最初是與卡特中心合作根除麥地那龍線蟲的計畫:把顆粒濾芯做進吸管裡。他說病例數已從最初的 350 萬例,降到去年在兩個國家合計 10 例,另有 6 例發生在動物身上,多為貓狗。這將使麥地那龍線蟲成為史上第二個被根除的疾病,也是第一個沒有疫苗就被根除的疾病——上一個是約 60 年前的天花。Sky 每年捐贈約一百萬支濾水器給卡特中心,他說這已涵蓋該中心目前全年的需求,部分用意是防止寄生蟲已擴散到動物身上的地區再度復燃。
PermaNet 的關鍵,是把殺蟲分子嵌入聚酯纖維並控制它遷移到表面,讓蚊帳在接觸時就能殺蚊,同時對睡在裡面的人安全。他說第 10 億頂蚊帳在三年前達標,瘧疾死亡人數已從每年約 130 萬(其中許多是兒童)降到去年的不到 60 萬,而《Nature》近期一篇文章把這項成果的約 70% 歸功於這項發明。他謹慎地強調,這兩項成果都不是單一公司的功勞。
「我不認為做生意和做好事之間應該有任何衝突,事實上兩者有很多綜效,尤其是因為你做的善事在財務上可持續,所以你能規模化。」
他補充但書:公共資產不該託付給企業,但有些創新與規模化只有企業才做得出來。
拉哥斯的貿易桌、24 歲的買斷,以及刻意的低調
Frandsen 的職涯始於 19 歲的拉哥斯,從德國進口卡車與卡車引擎,在通關前於自由港轉售。他選擇奈及利亞,是因為當地約佔非洲人口的 25%。1993 年的一場軍事政變終結了這門生意——他說當時陸軍與警察互相開火——他把這段經歷稱為辨識「不會履行承諾的人」的良好訓練。
他回到丹麥加入家族事業,那是他祖父在 1957 年靠一筆 800 美元的馬歇爾計畫貸款創立的企業制服公司。他經營一家以非洲為重點的子公司,賣毛毯、帳篷等物資給聯合國難民營的招標案,24 歲時把這家子公司買下。他說家族企業的營收略低於 500 萬美元,其餘部分三年後破產。他說自己 27 歲回去讀碩士,因為他是自己公司裡學歷最低的人。
Sky 約在 2014 年成立,此前他有一段時間投入外部董事會與顧問工作——包括擔任丹麥首相的經濟顧問委員會,以及 NASA 的委員會——這些經歷讓他對公共衛生領域的各自為政感到灰心。他把平流層飛船構想的功勞歸給讀到的那份 NASA 報告,並說他當下就看出單一平臺可以同時承載科學研究、甲烷外洩監測、野火偵測、非法捕魚監控與連網。
他刻意解釋自己為何低調:他說美國政府已在平流層飛船計畫上花了約 120 億美元,卻什麼都沒飛起來,而過去的嘗試都是承諾多、飛行少。「我們很刻意地決定先飛,再開口。」他是探險傢俱樂部(Explorers Club)成員,最近曾赴斯瓦爾巴群島參加理事會會議與氣候工作,並在南極洲與妻子完婚。
Vance 與 Frandsen 對市場看法分歧,雙方都不讓步
這場訪談最有價值的張力始終沒有解開。Vance 直言他仍懷疑連網商機,因為 Starlink 成長超出預期且極其便利,而要向買家解釋 Sky 的優劣並不容易。Frandsen 的回答是:擁有自家基地臺、光纖與太空資產的策略投資人——也就是他的三家核心投資人——才是把平流層視為低軌之外唯一可規模化替代方案的人,而且部分星系的使用者數已經停滯。
Vance 也追問時程:Sky 2014 年就成立,Frandsen 曾提過約 2022 年展開商業任務。Frandsen 把 2022 年重新定義為收費商業示範,並說除了一次為期一季的續航延誤外,整個計畫大致按時推進——「這在航太產業非常罕見。」
談到工作狂創辦人的問題,Frandsen 不接受英雄式框架。他說要成就大事確實需要超乎常人的付出,但他的營運主管與安全團隊會強制執行組員休息,若他違反規定,他們會直接把他排除在決策之外。他不希望「睡在辦公室」被塑造成「英雄事蹟」。
值得觀察的重點
日本飛行是近期試金石:它要證明能直接從平流層回傳骨幹網路訊號接入客戶核心網路、能讓未經改裝的智慧手機以 FCC 定義的寬頻速度上網、能提供室內涵蓋——他說衛星做不到這點,因為在 3GPP 協定下裝置只會看到「另一座基地臺」——以及幹擾程度在可接受範圍。若這場示範站得住腳,Sky 的論述就從物理學辯論轉為合約談判。未解的問題正是這集節目留下的:按月計價的基礎設施收費能否支撐一次性飛行器、平行製造是否真能在 2032 年前達到 1,000 架,以及當衛星訂閱服務已經可用時,電信商是否願意再買一層混合架構。Frandsen 對最後一題的答案是各層並不競爭;Vance 的答案則是市場未必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