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聖的不滿、AI 代理與貨幣的未來 | Brian Armstrong, Coinbase
神聖的不滿、AI 代理與貨幣的未來 | Brian Armstrong, Coinbase
Coinbase 執行長 Brian Armstrong 主張,未來大部分的經濟活動將由 AI 代理(AI agent)而非人類推動,而加密貨幣穩定幣將成為它們的即時支付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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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inbase 共同創辦人暨執行長 Brian Armstrong 主張,AI 代理(AI agent)已成為大型企業的核心營運層,而代理對代理(agent-to-agent)的經濟規模終將遠超人類經濟。這場對談主要圍繞 Armstrong 如何把自己的工作重新圍繞一組組 AI 代理來組織、內部的「Coinbase 大腦」知識系統,以及他的論點:加密基礎設施加上 AI 介面,將從傳統金融手中搶下市佔。標題所稱的「建設的黃金時代」說得通但略嫌籠統——這一集實際上是一場關於代理式管理與金融基礎設施的工作討論,中間短暫岔出去談為什麼大眾會害怕新科技。
主持人 David Senra 經營 Founders 播客,據他自己統計讀過 400 多本創辦人傳記。他一開始先談自我程式化(self-programming)與高績效者的心理,之後才轉向 Armstrong 關於代理的推文。接下來的內容在執行長訪談中罕見地具體:點名內部系統、代理數量、模型選擇做法、AI 輔助交易的三層架構,以及 Armstrong 自己坦承,AI 帶來的生產力提升尚未反映在 Coinbase 的營收上。
Armstrong 手下有七、八個主代理,外加一個幕僚長代理,他把這些代理當成 L5–L6 員工
Armstrong 說,他在錄這集之前的幾週改變了自己的工作方式。他手下大約有七、八個「主」代理,各自負責一個重點領域,並由一個幕僚長代理統籌。每個主代理可以再開出三到五個子代理,負責寫程式、測試、催審查、與團隊成員協調。被問到怎麼替這些產出打分時,他把主代理放在內部工程職級大約 L5–L6 的位置——還沒到副總等級。
工作流程是交付目標,而不是下提示詞。代理會帶著分析和提案回來:各國 onboarding 流程的五大機會在這裡,我建議先做一、二、三,你同意嗎?Armstrong 按下同意。他說這種感覺很快就變得稀鬆平常,「就像跟其他人一起工作」。
| 層級 | 角色 | 規模 |
|---|---|---|
| 幕僚長代理 | 統籌各主代理 | 1 |
| 主代理 | 負責一個重點領域(例如零售 App 品質) | 約 7–8 個 |
| 子代理 | 寫程式、測試、催審查、協調 | 每個活躍主代理 3–5 個 |
| 微調過的開放權重模型 | 狹窄任務(例如起草法遵報告) | 數量多、便宜、快速 |
談到模型選擇,Armstrong 說規劃階段通常用最貴的前沿模型,再由它把子任務分派給較便宜的模型。Coinbase 已把多數員工切換到「auto」設定,因為現在還要人為每個任務挑模型,已是不必要的額外負擔。公司也用內部資料微調開放權重模型;據稱一個只負責起草法遵報告的小模型,在這項任務上表現優於前沿模型,而且跑得更快、更便宜。
他對這個類比很謹慎:「AI 不完全像人。就像潛水艇不完全像魚。」AI 已經超越人類的地方在於:它 24 小時全年無休、瞬間回應,而且可以被無限複製。但它仍然抓不到大局,有時也顯得缺乏原創。
「Coinbase 大腦」把公司 know-how 變成代理的上下文
Armstrong 描述了一項內部服務,替每位員工、每個團隊、每個 GitHub 儲存庫各維護一個「大腦」。它會吸收 A/B 測試、使用者研究、事故與斷線報告、會議逐字稿、程式碼審查,以及 GAAP 會計準則之類的政策檔案。每晚它把素材濃縮成關鍵教訓,並更新大腦。當代理在那個領域工作時,對應的大腦會被載入它的上下文,這提高了代理一次到位、不需大幅修正的比率。
人的工作轉向策展:編輯大腦、解決矛盾(「David 這樣說,Brian 14 個月前那樣說——你要哪一個?」),以及做最終決策和程式碼審查。Armstrong 把公司本身定義為「一套隨時間累積的實務做法、人員與 know-how」——大腦把這件事正式化。他不預期員工人數會崩跌:他猜 Coinbase 會維持在目前規模附近(約 4,000 人),但每個人的產出會多得多。
介面問題來得很快。隨著大量代理同時運作,Armstrong 被成堆的文字和頻繁切換上下文淹沒。Coinbase 做了一個依優先順序排序的佇列原型——一個決策收件匣,按鈕位置固定、有鍵盤快捷鍵、可用語音聽寫快速回饋。如果你只有五分鐘,就清掉那些能解鎖最多代理工作的決策。他也在做一個全公司營運檢視的原型,顯示最高優先事項、參與的專案、子團隊、個別任務、簽核鏈與關鍵路徑——AI 可以標出某個關鍵依賴有 14 個下游專案、人力不足、速度低於平均,然後提出選項:調人、換主管、改策略,或縮小範圍。
flowchart TD
A["人類為某領域設定目標"] --> B["主代理用前沿模型規劃"]
B --> C["主代理開出 3-5 個子代理"]
C --> D["子代理撰寫、測試、協調"]
D --> E["Coinbase 大腦提供上下文"]
E --> D
D --> F["供人類處理的優先決策佇列"]
F --> A
Armstrong 預測十年內代理對代理的交易將佔全球 GDP 幾乎全部
被問到十年後全球 GDP 有多少比重會是代理對代理,Armstrong 回答「99.999 之類的吧」,並說轉折點可能比預期更早到來。他的推理是:如果代理能無限複製、運作時不需要人在迴路中,交易筆數就會爆炸——如果參與者從 80 億人變成上兆個,經濟體就會變大。
他把協調的比喻從一個人延伸到團隊、公司、國家與全世界:每一步都需要市場、金錢和專家。這就是「代理式金融」(agentic finance)的立論——為代理而設的支付軌道。信用卡扮演早期向下相容的角色(「幫我買這雙鞋」),但他預期加密上的穩定幣軌道會成為代理經濟的即時支付軌道。
他也主張 AI 必須去中心化,理由和加密一樣:糟糕的版本是一、兩家大玩家掌握過多控制權與偏見。一個由許多小型開放權重模型組成的世界,讓使用者有選擇與客製化空間;而代理經濟則讓人們能像在 FedEx 和 UPS 之間挑選那樣,自行組裝專家。Coinbase 對外的使命——更多經濟自由——就是他套在兩項技術上的框架:加密是軌道,AI 是介面。
Coinbase 的賭注是成為最 AI 化的金融帳戶,而不是最保守的那一個
Armstrong 說,許多金融服務公司對讓 AI 碰觸帳戶抱持懷疑或恐懼。Coinbase 則反其道而行,以嚴格的控制與許可權擁抱它,把自己定位為最受信任的加密品牌(它保管的加密資產多過任何其他公司,其中 99% 離線、氣隙隔離、分散存放,並具備抗天災能力),如今還要成為最 AI 化的帳戶。
他提出 AI 改變交易方式的四層階梯,這同時也是一份產品路線圖:
| 層級 | 使用者輸入 | 代理做什麼 |
|---|---|---|
| 1 | 「買一股 Meta」 | 執行下單 |
| 2 | 「讓 Meta 佔我投資組合的 10%」 | 分批進場、逢低買進 |
| 3 | 一個投資論點(「AI 的瓶頸是能源和資料中心」;「looksmaxing 經濟會非常龐大」) | 建立一籃子工具,設定進場、停利與停損 |
| 4 | 完全沒有論點 | 從懂行的朋友、社群排行榜或跟單交易者那裡挖掘點子 |
他推銷的賣點是「現在每個人口袋裡都有一個私人銀行家」,這句話他歸功於一位不具名人士,也呼應 Senra 引述另一位來賓的說法:金融科技把銀行放進你口袋,AI 則把銀行家放進去。代理也處理雜事:把閒置的薪水現金掃進有 4% 收益的地方、稅務最佳化等等。
談到競爭格局,Armstrong 引用一個說法:所有金融科技公司加起來只拿下全球金融服務營收約 4%,傳統業者握有 96%;他同意真正的機會在於從既有業者手中搶下市佔。他把取代速度緩慢歸因於慣性與世代習慣——人們至今還在用紙本支票付房租——並說產品必須好上一大截、而非只好一點,才能觸發使用者轉換。他看好的觸發點是:十幾億正在使用 AI 代理的人,會希望自己的金融帳戶裡也有這個能力,而傳統業者可能不允許。「你的代理可能會幫你跳槽。」
Coinbase 的生產力大幅提升,營收卻還沒跟上
Armstrong 說,AI 在 Coinbase 帶來非常顯著的生產力提升,但尚未實質帶動營收。他提出兩種理論:一是營收是落後指標,大約六個月內會出現階梯式跳升;二是這是一場「紅皇后賽局」,每個人的生產力都上升,卻沒有人取得相對優勢。他比較傾向落後指標的說法,因為他看到金融科技業大量採用,傳統金融則較少。
他也點出 AI 目前還做不到的事:它無法在實體世界移動東西、無法搭上飛機,也無法靠下提示詞就取得監管執照和完成 KYC 的帳戶。這些仍是業務中具防禦性的部分,連同流動性、身為美國流動性最高交易所帶來的網路效應、USDC 的網路效應,以及介面本身。人形機器人是下一個階梯式躍進——但還沒到。在他共同創辦的生技公司 NewLimit,團隊曾辯論何時該把機器人引進實驗室,結論是技術還不到位;多數人形機器人公司還在測試咖啡師這個應用場景。
Armstrong 對抗無止境不滿的方法,是刻意的自我對話,而非自我批判
開場那一段談的是如何程式化自己的行為。Armstrong 說,他 20 幾歲時就寫下自己想創辦一家市值十億美元的科技公司,儘管他連一家小公司都沒創過;他 29 歲左右搬到矽谷,六、七年內就成了一家公司的創辦人。作為一個迴避衝突的新任執行長,他把「我愛衝突」反覆寫下來,把艱難的對話重新框架成有價值的工作正在完成。他現在試著把產品審查中的怒氣轉化成能帶來改變的「被賦權的怒氣」;他說有時人們事後會傳訊息謝謝他,說他直言工作還不夠好。
Senra 的模型是機械式的,而非玄學式的:反覆複誦讓目標常駐心頭,於是你會注意到機會,就像更新神經網路的權重。Armstrong 說這和祈禱、冥想強化神經路徑是同一套機制,但也承認神經科學的說法只是一種比喻。
兩人區分快樂與滿足感。Armstrong 說快樂是短暫的高峰,滿足感則來自有意義的工作、關係、長期進展與覺得自己有用——「人生這場遊戲的重點不是快樂……它本來就該是困難的。」他引用 Daniel Ek 在喝酒時對 Dara Khosrowshahi 說的話:「人生什麼時候是關於快樂了?這是關於影響力。」這正是他接下 Uber 執行長一職的理由。Senra 引用 David Ogilvy 的「神聖的不滿」來形容頂尖績效者,並講了一個故事:Ramp 的 Kareem Amin 幾乎什麼都不喜歡——這讓 Senra 找上 Profound 一位叫 James 的創辦人,一次回追、一則私訊,最後拿到投資 Profound 那一輪的邀約。
對新科技的恐懼由來已久,真正的風險是預防原則
Armstrong 把大眾對 AI 的不安歸因於演化心理學:對變化保持警覺的人活了下來、繁衍後代,所以多數人天生謹慎,而社會只需要一小部分人足夠興奮去推動進步。他指出,人可以同時抱持兩種看法——擔心 Amazon,卻照樣在上面購物——而 AI 實驗室的對外訊息(「搶走你所有工作、殺了你」)幫了倒忙,不過就算訊息說得更好,也抹不掉恐懼。
Senra 和 Armstrong 交換歷史上的恐慌案例:「腳踏車臉」,據稱是騎太快造成的症狀;腳踏車讓年輕人能往來各村莊;國會針對暴力電玩和民用密碼學的聽證會;車諾比事件後成立核能管制委員會,據 Armstrong 的說法,此後美國就沒再蓋過新的核電廠。Armstrong 稱預防原則「超級危險」,並說我們很不擅長預測哪個風險是真的,所以規則應該等證據出來再訂。他駁斥生存風險的論述,理由是歷史上沒有先例。
內部 AI 工具留在公司內通常比賣到外面更有價值
Senra 轉述,Shopify 的內部 AI 工具好到 DHH 都想買,而 Ramp 正把自家工具外部化,判斷標準是一道便利貼測試——這東西能幫企業省時間或省錢嗎?Armstrong 說 Coinbase 也有過同樣的辯論,結論是把內部工具通用化不是難兩倍,而是難 10 倍到 50 倍,因為要顧及其他公司的安全需求和計費偏好,開源的話還得處理支援請求。他預期許多寫程式的工具鏈最後會變成開源專案,由每家公司自己在內部跑,能創造的價值有限。
反例是 Coinbase Developer Platform:這套基礎設施原本是為了連線每條區塊鏈、提供安全託管與質押而打造,如今對外販售,全球七大銀行中有七家在上面建置穩定幣錢包、支付與交易功能。Armstrong 稱它「對我們來說有點像 AWS」,並說他看好,雖然還很早。Senra 提到 Bending Spoons 和 Alex Tuman 的 Long Lake 也得出類似結論——擁有你想改變的那家公司,勝過把工具賣給它。
結語
貫穿全場的主軸是:Armstrong 把自己的不滿轉化成一套作業系統——用代理執行、用大腦儲存組織記憶、用佇列處理決策,至於仍屬於他自己的部分,則靠刻意的自我對話。尚未化解的張力由他自己點出——生產力大幅提升,營收卻沒跟上,而他押注的「六個月落後指標」說法值得持續觀察。另外兩條線也值得追蹤:優先決策收件匣這種模式,是否會成為管理代理艦隊的標準介面;以及 Coinbase「最 AI 化金融帳戶」的定位,能否在與監管機關交手後依然成立,因為 Armstrong 自己也承認,執照和 KYC 沒辦法靠下提示詞就變出來。他那個 99.999% 代理 GDP 的預測是個搶眼的數字,背後卻沒有模型支撐,應該當成方向性的押注,而不是估計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