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MTS(youtube.com)· Ruby Justice-Thelot·· 1 天前品質評分58

同人圈是品味的解藥 | Allegra Roseberg

同人圈是品味的解藥 | Allegra Roseberg

重點導讀

同人文化研究者 Allegra Rosenberg 梳理粉絲剪輯(fan edit)的演變、AO3 由 Naomi Novik 與 Rebecca Tushnet 創立的經過,以及同人小說(fanfic)走向出版的產業鏈,主張參與式同人圈的集體禮物經濟,正是抵抗 AI 造成審美扁平化的力量。

AI 伴隨問答

自備 Key 深度分析

針對這篇報導有疑問?可直接點選快捷問題或向 AI 追問背景脈絡與技術細節:

Podcast 專家音訊節目

收錄於 888news Podcast 智庫專區,包含精華摘要與上市公司即時行情

正文

Allegra Rosenberg 是研究粉絲文化的研究者與歷史學者,目前正在寫一本關於粉絲文化史的書。她主張粉絲文化是「品味的解藥」:人無法選擇自己著迷於什麼,而加入一個同樣著迷的社群,就能卸下「必須喜歡酷或流行事物」的壓力。本集大部分內容談的是參與式粉絲文化的歷史與經濟——粉絲剪輯如何從 VCR 時代的「vidding」演變而來、AO3(Archive of Our Own)為何存在、其 2026 年 10 月的斷線事件暴露了什麼,以及出版商與 AI 如今如何把同人小說商業化。標題那句主張直到接近尾聲才出現;整段對話的主體其實是粉絲勞動、平臺所有權,以及禮物經濟的產業化。

Rosenberg 兼具實務者與研究者身分:她青少年時期就加入轉化型粉絲圈(transformative fandom),如今以研究它為業;主持人 Ruby Justice-Thelot 則以自己關於品味與文化經濟的寫作來鋪陳整場討論。讀者讀完應該能建立一套可用的模型:粉絲社群如何創造價值、這些價值從哪裡外流到平臺與出版商,以及為什麼 AO3 停擺被當成基礎設施故障、而非單純的網站斷線。節目開頭約七分鐘是主持人獨白,談 GTA 6、AI 與品味,以及美國文化輸出衰退,之後才進入訪談。

同人小說正變成出版 pipeline,但經濟效益尚未被驗證

Rosenberg 說,新出現的現象並不是同人作者拿到出書合約——經紀人從粉絲圈挖角已行之有年——而是出版商現在會整批買下既有的同人故事、換皮後重新出版,而且規模大得多。她舉哈利波特同人小說 *All the Young Dudes* 為代表案例:名字換掉,故事照留。她的質疑著眼於商業面:讀者是衝著自己早已投入感情的角色而來,所以去品牌化的版本賣的可能是「粉絲收藏的周邊」,而不是一本拿來讀的書。

她把這件事類比到音樂產業:A&R 團隊不再培養藝人,而是直接簽下已經有粉絲基礎的表演者。同樣的邏輯如今套用到出版:一位帶著一萬到兩萬名高互動讀者上門的作者,風險比一部沒沒無聞的稿件低得多。

時期同人作者進入出版的方式Rosenberg 的評價
2010 年代以前經紀人在 AO3 發掘人才,請對方寫原創稿件「相當費工」,版稅正常、銷量正常
*Fifty Shades of Grey*直接改編同人作品屬於離群案例——早於 AO3,讀者數遠少於今日被相中的作品
2020 年代出版商整批改編既有同人故事新變化在於交易規模與這條 pipeline

她提到 *Heated Rivalry* 這個反直覺的案例:作者表示自己先寫成原創小說,再把角色改名寫成漫威同人、貼上 AO3 徵求回饋,最後又當原創小說重新出版。Rosenberg 的判準——「如果你一開始是寫成原創小說……那它還算同人小說嗎?」——之所以重要,是因為她認為作品源自同人小說*社群*這件事,比它的寫作歷程更有分量。

AI 正在灌爆同人小說,小眾粉絲圈首當其衝

Rosenberg 指出,AI 生成的同人作品如今多到 X 上出現好幾個帳號,專門教讀者如何辨識。問題集中在小眾粉絲圈:出版商不會盯,因為受眾規模小到不吸引人。在大粉絲圈裡,寫出最好的同人是種地位競賽,而地位如今能換成錢,這讓使用工具的誘因更強。

她也點出一個結構性的品質風險:AO3 的「高文學性」層級,是靠作家長年在社群裡寫作、接受回饋、磨練技藝才建立起來的。若較新的世代跳過這段學徒期——或把它外包給 AI——即使讀者變多,高品質作品的比例也可能下滑。她說同人小說讀者「非常、非常反 AI」,部分原因是 AO3 曾是網路上數一數二大的自由文本語料庫,被大量爬取用來訓練語言模型。

AO3 的 2026 年 10 月斷線,暴露粉絲圈對單一非營利組織的依賴

AO3 在 2026 年 10 月停擺,當時Rosenberg 所稱的「黑色十月」資安問題正席捲大半個網路。轉化型作品組織(Organization for Transformative Works,OTW)以全志工團隊運作 AO3,沒有全職支薪員工;它告訴使用者,希望能在二到四週內恢復服務。Rosenberg 說,這場斷線讓每天花數小時掛在站上的讀者陷入恐慌,也同時浮現三個問題。

第一,粉絲開始在大型 Google Drive 資料夾裡互傳下載的同人作品——這衍生出同意權問題,因為把作品貼上 AO3 的作者,並未同意作品在他處被轉載。第二,出現了一些「憑感覺亂寫」(vibe-coded)的臨時替代網站,Rosenberg 形容它們是在剝削、詐騙那些走投無路的粉絲。第三,這揭露了許多使用者把 AO3 當成內容遞送服務:他們從不在社群媒體上追蹤作者、不加入 Discord 社群,與作者的互動方式就像面對一個沒有面孔的串流片庫。

她把這一刻定調為「創造 AO3 的那些條件」重演。2000 年代,FanFiction.net 與 LiveJournal 審查作品,營利新創——最知名的是 FanLib——試圖用粉絲覺得不入流的方式經營同人網站。回應是集體行動:一批身兼專業人士的成年女性,在熱衷 slash 配對的 LiveJournal 社群裡成立了 OTW。其典藏庫的名字取自 Virginia Woolf 的《自己的房間》。Rosenberg 點名兩位關鍵人物:從粉絲圈出身、後來成為暢銷作家的 Naomi Novik,以及當時為哈佛法學院教授、1997 年一篇論文即已為同人小說建構合理使用抗辯的 Rebecca Tushnet。OTW 也維持一支法律團隊,能在著作權訴訟中提交法庭之友意見書。

flowchart TD
    A["2000 年代:FanFiction.net 與 LiveJournal 審查作品"] --> B["FanLib 等營利新創嘗試經營同人網站"]
    B --> C["粉絲成立轉化型作品組織"]
    C --> D["AO3 以非營利、粉絲自營典藏庫之姿上線"]
    D --> E["成長緩慢,隨後在其他網站衰敗之際取得主導地位"]
    E --> F["2026 年 10 月斷線,估計二到四週恢復"]
    F --> G["備份互傳的同意權爭議與詐騙臨時站"]
    G --> H["使用者直面對單一志工營運平臺的依賴"]

Rosenberg 留下的開放問題是:OTW 的成立經驗能否複製?當年靠的是一個相對封閉的粉絲圈,圈內有公認的大名人,握有足以動員支援的社會資本。如今的粉絲圈被演算法平臺打散成原子,她懷疑還能不能組成類似的聯盟。

粉絲剪輯源自女性用 VCR 打造的禮物經濟

TikTok 所稱的粉絲剪輯,源頭是「vidding」——一種西方粉絲實踐,始於 1960 年代末、1970 年代初:最早是在 Star Trek 大會上配合音樂播放的幻燈片,後來演變成需要兩臺 VCR 的錄影帶剪輯。這些技法在 1970、1980 年代透過粉絲之間口耳相傳,vidders 則透過郵購目錄賣帶子,一片通常 10 到 13 美元。

Rosenberg 強調,這從來不是生意。多數收費的粉絲只是想打平成本,而西方轉化型粉絲圈長期運作於禮物經濟,對靠同人作品獲利帶有道德汙名。1980 年代末粉絲誌(fanzine)變得精美、專業化時,粉絲就表達反對。1999 年前後 FanFiction.net 上線時,粉絲起初憤怒於它可能放廣告——營運者說他只是想打平成本。時至今日,AO3 的募款活動仍會引來類似質疑,質疑者往往不知道經營一個網站要花多少錢。

現代粉絲剪輯是多種傳統的融合:西方 vidding、在 LimeWire 上流通的動畫音樂影片(AMV),以及 K-pop 的「fancam」——Rosenberg 認為這個詞原指演唱會觀眾專拍團體內某一位成員。那些閃亮亮的 K-pop 剪輯技法後來流入西方電視粉絲圈,相關術語也跟著漂移過去。

粉絲實踐靠人、不靠平臺,在社群之間流傳

Rosenberg 的粉絲圈模型,是一組各自獨立、在本地發展出實踐、再把它們帶到別處的社群。同時是 K-pop 與《超自然檔案》粉絲的人,會把 K-pop 剪輯風格帶進西方影集。Taylor Swift 的 Eras Tour 讓繡有歌詞珠子的友誼手環流行起來;Rosenberg 在 2026 年夏天參加新粉絲圈的聚會時,發現粉絲互換的手環上繡的是其他不相干節目的圈內梗。帶有內建社交元素的實踐——你得親手做、再拿去交換的東西——傳播得最快。

她把這點接上一條悠久的學術傳統:Rebecca Tushnet 1997 年關於合理使用的法學論文,把同人小說描述為一種民俗,Henry Jenkins 也做過同樣的類比。她指出,手環交換同時也汲取了 PLUR 文化。

她的定義界線劃得很清楚。《失樂園》不是同人小說;1920 年代那些假裝 Sherlock Holmes 真有其人而寫的偽學術期刊也不是——儘管後者確實是貨真價實的粉絲實踐。她主張,同人小說是特定成分的混合產物:20 世紀中期由女性讀者閱讀的美國羅曼史小說、由俊男美女主演的科幻電視劇,以及歷史悠久的科幻粉絲圈所累積的印刷與流通慣例。它還需要一個社會與商業的基質——一個寫作能換來地位或友誼的社群。對於那些邊界案例,她的說法是「森林裡一棵樹倒下」。

轉化型粉絲圈是小眾實踐走向主流,而其社會契約正在變薄

截至本集播出時,AO3 約有 1,600 萬名使用者;Rosenberg 於 2012 年加入,當時她的使用者 ID 還是四位或五位數。她說它是全球第 50 大網站。成長改變了社群的性格:CNN 報導了這次斷線,讓一些長年成員驚覺,這座典藏庫早已主流到這種程度。

被發現的機制很關鍵。AO3 靠的是使用者驅動的標籤大眾分類法(folksonomy),而不是演算法推送,這也是粉絲不願回到 Wattpad、或不願在 Tumblr 發文的原因——在後者根本沒人找得到東西。但規模侵蝕了互惠。在 LiveJournal 上,讀一篇故事往往意味著要把作者加為好友,而作者得授予許可權——一種自動形成的互惠關係。在 AO3 上沒有這道手續,作者多年來一直抱怨留言與 kudos 越來越少。

Rosenberg 的解釋是數字問題:被動消費者永遠多於主動參與者,粉絲圈向來就是從更大受眾中析出的那一小群熱情的人。新變化在於,這個比例如今在同人小說內部重演。她也指出,Wattpad 並非純粹的同人網站——它爆紅的內容有許多是原創小說——不過她聽說,隨著轉化型粉絲圈被視為一門賺錢生意,Wattpad 正重新向粉絲圈認同靠攏。

擬社會關係比電視更古老,而且大多無害

Rosenberg 說,這個詞是 Horton 與 Wohl 在 1950 年代創造的,當時的背景是社會對電視播報員隔著螢幕直接對家庭主婦說話感到焦慮。她主張,今日的用法描述的其實更偏情感、而非科技:那是與某位名人的「理想版本」之間的內在關係。Lord Byron 收過女性寄來的求愛信,但當他提議見面,對方卻拒絕了——她們愛的是腦海裡的那個版本。

她引用研究指出,擬社會關係較強的人,現實生活中的人際關係也較強;並把青少年的偶像崇拜視為練習與他人建立關係的過程。危險在於對粉絲的財務剝削,以及演算法放大的騷擾——她舉「Club Chalamet」現象為例,說明圍繞某位粉絲與名人之間關係的網路圍剿動態。她把它與另一類粉絲區分開來:那些為某個角色寫下數十萬字、卻對飾演該角色的演員毫無興趣的人;那種著迷的物件,另一端並沒有真人。

粉絲文化作為品味的解藥,以及主持人正在追蹤的資料訊號

Rosenberg 的結辯是:粉絲文化「無可救藥地不酷」,因為它與年輕人、女性、酷兒與跨性別者、以及有色人種連結在一起——那些被布林喬亞品味仲裁者視為逾越分寸的過激情緒。她指出,Henry Jenkins 曾寫道,粉絲文化之所以讓高文化守門人焦慮,正是因為它跨越了那些規則。一旦粉絲接受這點,取悅流行事物的壓力就煙消雲散。

「你無法選擇自己著迷於什麼。你著迷於某件事,不是因為它酷,而是因為它讓你有一點瘋狂。」——Allegra Rosenberg

她的實用建議是:去找有狂熱小眾追隨的小粉絲圈,而不是充滿 AI 爭議與內鬥的超大型粉絲圈。她自己目前投入的是樂團兼節目 *Nirvana*,2026 年初推出了電影;在那之前是《The Terror》第一季。她是透過 Tumblr 接觸《Doctor Who》與《Homestuck》長大的,又因為 Homestuck 與動畫粉絲圈的重疊,被帶進《槍彈辯駁》與《魔法少女小圓》——這正是她用來示範實踐如何透過社群內的同儕壓力傳遞的例子。

主持人的開場獨白補上幾條她說節目會持續追蹤的線索。GTA 6 首週營收估計達 30 億至 50 億美元,Justice-Thelot 說這款遊戲收斂了前幾代的無差別暴力,引發新一輪文化戰爭評論,並預告將做一集談 1990 年代以降的電玩道德恐慌。她指出 Pinterest、Canva 等公司的財報電話會議上,「品味」一詞被提及的次數增加;《紐約時報》刊出 Jonah Weiner 的文章,主張 AI 正在抹平美學;Anthropic 一項八萬人調查的分類方式,則無法切出美學決策這一項。她還引用一張圖表:美國內容佔全球電視、電影與音樂版面的比重,從 2006 年的 40% 降到 2024 年的 21%,K-pop 約佔 3%——那麼問題是,空缺被什麼補上了。

貫穿這些線索的主軸是:粉絲所依賴的基礎設施既脆弱、又大多無償。AO3 由志工營運,其法律防線寄託於一個非營利組織,而其語料庫早已被採集用於 AI 訓練。Rosenberg 描述的商業化 pipeline——出版商買下去品牌化的同人作品、AI 生成同人競逐地位——本質上是在賭粉絲的忠誠能轉移到去品牌化的產品上。她自己的分析則暗示未必如此,因為忠誠從來不在作者或情節身上,而在角色與社群身上。下一代同人作者能否獲得那幾年社群學徒期的磨練——也就是造就 AO3 最佳作品的那段歷程——是本集留下未解的問題。

來源: MTS (youtube.com)
開啟原文

讀者討論

理性交流 · 即時討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