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代理而設計——專訪 Resend 執行長 Zeno Rocha
為代理而設計——專訪 Resend 執行長 Zeno Rocha
Resend 執行長 Zeno Rocha 詳述如何為開發者打造電子郵件基礎設施——包括送達率、自建寄送基礎設施、MCP 的採用與 AEO 策略;結論是:以信任為先的濫用處理機制與基於網域的聲譽,比標題所稱的代理設計更為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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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send 共同創辦人暨執行長 Zeno Rocha 認為,電子郵件是個被開發者市場長期忽略的領域:現有業者都為行銷人員最佳化,開發者體驗、寄送達率(deliverability)工具與濫用防制則任其荒廢。在這集與主持人 swyx、Alessio Fanelli 長達 85 分鐘的對談中,內容主要圍繞經營一家電子郵件公司的營運核心:寄送達率實際上怎麼運作、Resend 如何擴充客服量能與濫用防禦、如何從 Amazon SES 往下移到自建寄送基礎設施,以及如何透過 MCP 與答案引擎最佳化(answer-engine optimization)為 AI 代理佈局。標題的「為代理而設計」主題確實存在,但只佔整集約最後三分之一;前半段是關於電子郵件寄送達率生意極為罕見且詳盡的第一手說明。
Rocha 出身前端與 CSS 開發者(Dracula 主題的作者),在打造開源 React Email 函式庫之後,帶著 Resend 走過 Y Combinator 2023 冬季梯次。他坦言創業時對電子郵件基礎設施一無所知,而這集的價值正來自這位門外漢如何逆向拆解一個陳舊、靠人情關係、濫用問題嚴重的產業。讀者讀完應該能掌握 Resend 目前的規模、寄送達率與信譽管理如何運作的實用模型、一套贏得 AI 助理推薦的具體做法,以及 Rocha 對公司規模與家庭時間之間取捨的明確立場。
Resend 的規模,以及現有業者為何門戶洞開
Rocha 提供的 Resend 關鍵數字:錄音當天早上有 430 萬名使用者、12 萬名付費客戶、年度經常性收入(ARR)約 1,000 萬美元。客戶包括 Warner Bros. Discovery 與 HBO。Rocha 表示 Resend 在 2026 年稍早已超越 SendGrid 的 NPM SDK 下載量,現在是對方的兩倍以上,但他也承認,由於大型企業客戶,SendGrid 的寄送量仍遠高於 Resend。
在 Rocha 的敘述裡,策略缺口在於:Mailgun、Mailchimp、SendGrid、Postmark 等所有現有業者服務的都是行銷人員或產品經理,而非開發者。他的思考框架是「如果這是電子郵件界的 Stripe,會長什麼樣子」。他也提到整併潮:Mailchimp 已退出、Postmark 已退出,SendGrid 則歸在 Twilio 旗下。swyx 揭露自己是 Resend 的天使投資人,並說那份投資備忘錄是他看過最直截了當的提案之一。
Rocha 毫不諱言地批評 Twilio 對 SendGrid 的經營,說 Twilio「把你當初成功的東西放著爛」,現在又在簡訊業務重蹈覆轍。他指出前執行長 Jeff Lawson 已離開,財務長也已離職。
| 指標(依 Rocha 所述) | 數值 |
|---|---|
| 服務使用者 | 430 萬 |
| 付費客戶 | 12 萬 |
| ARR | 約 1,000 萬美元 |
| NPM SDK 下載量對比 SendGrid | 兩倍以上 |
| MCP 呼叫次數(2026 年 8 月,當月未滿) | 120 萬 |
| 團隊規模 | 約 50 人,遠端、全球 |
| YC 梯次 | 2023 年冬季 |
寄送達率是一場對抗賽,產品必須替使用者打好這場仗
這是整集技術含量最高的一段。Rocha 解釋,要在大規模下送進收件匣,不是靠加更多運算資源就能解決的擴充問題,而是一場規則賽局:Gmail、Outlook、Yahoo 各有不同行為,並依互動訊號評判寄件者。如果你一次對 Gmail 猛灌 10 萬封信,就會被限流。正確做法是把寄送排入佇列、讓互動度最高的收件者優先、分批拉開間隔,並把流量分散到不同信箱服務商與 IP 池。
Rocha 歸納出的核心準則:「你必須做得跟濫用者完全相反。」濫用者會在寄送前幾天才買網域、一次寄出巨量之後就不再寄、把圖片和連結放在網域外,並使用近似釣魚的仿冒網域。Resend 會對每個訊號評分——網域年齡、網站是否回傳 HTTP 200、寄送節奏——並在退信率或客訴率飆升時迅速封鎖,然後再與客戶溝通,因為多數事件是誤用而非惡意濫用。Alessio 打趣說這是「技術不夠」。
Rocha 描述過一個日本的操作集團,在 Resend 上透過不同頂級網域與註冊商註冊了約 2 萬個網域。他也解釋為何點選追蹤的連結改寫很危險:如果共用追蹤網域上的某個客戶從事釣魚,整個網域可能被列入黑名單數天到數週,形成吵鬧鄰居(noisy neighbor)問題。Resend 正是因此停止改寫連結。
在衡量方面,Rocha 指出,透過 1x1 畫素追蹤開信如今已不可靠,因為 Apple 的郵件隱私保護會預先抓取郵件,垃圾郵件過濾器也會在投遞前載入圖片,因此點選追蹤更重要。他也說 Resend 會為每封 HTML 郵件自動產生純文字版本,這「大幅提升了寄送達率」,因為過濾器能直接讀取內容,不必解析 HTML。
Rocha 用一個比喻說明他對濫用的哲學:現有業者經營的社會裡,你一「出生就在監獄」,得花 18 年證明自己是好公民;Resend 則預設信任使用者,一旦有證據就迅速懲罰。他說公司已建置大量內部反濫用系統,但不會公開談論。
往下走:從 Amazon SES 轉向自建寄送基礎設施
Resend 一開始架在 Amazon SES 之上,押注被忽略的那一層是開發者體驗——各語言的 SDK、serverless 與 Lambda 的指南,以及打磨過的儀錶板。Rocha 說這策略奏效,讓公司得以擴張,但 SES 有結構性限制:其 configuration set 模型限制了網域結構,而隱形成本在於周邊配套。要取得退信、客訴、開信與點選事件,你得用 SNS;要日誌得用 CloudWatch;要處理事件量得用 SQS;然後還得在上面自己搭 webhook。他說:「你的足跡很快就會比你想像的大得多。」
Resend 現在正自建寄送基礎設施——「一路做到金屬層」——已投入數月,近期將發布訊息。Rocha 點出困難之處:購買與管理 IP 區塊與 IP 池、依各信箱服務商調控吞吐量的流量整形,以及維繫與這些服務商的關係。回報是可觀測性:能知道一封信是否真的送達、落在哪個分頁,他說這是業界從未好好呈現的。
技術堆疊的語言也在改變。Resend 原本是 Node.js 與 TypeScript 的團隊,但寄送路徑現在跑 Go,其他部分也正為效能而重寫。Rocha 把這一切歸功於便宜的 AI 輔助重寫,讓這件事變得可行:「挑一個問題、把整個東西重寫一遍,成本就是這麼低。」
flowchart TD
A["Resend API 與 SDK"] --> B["佇列與分批層"]
B --> C["IP 池選擇與流量整形"]
C --> D["Gmail"]
C --> E["Outlook"]
C --> F["Yahoo 與長尾服務商"]
D --> G["互動與回饋訊號"]
E --> G
F --> G
G --> H["濫用評分與封鎖"]
G --> I["可觀測性儀錶板"]
430 萬使用者下的客服:把檔案當成回覆工單,以及 Domain Connect
Rocha 回顧客服的四個版本。V1 只有他一個人,「壓力大到不行」,只求有人能坐上那個位子。V2 加入一位網域專家,會回覆工單,但無法阻止工單產生。真正改變一切的政策是:客服只能用連結回覆工單,迫使他們先花一個半小時寫一篇知識庫文章——而這篇文章接著又回答了後面上百張工單。但連這套做法在大規模下也撐不住:Resend 在 2025 年 12 月有 100 萬使用者,現在是 430 萬,所以「我不能一直往問題裡丟人」。
剩下最大宗的工單類別是 DNS。Rocha 說 2025 年湧現的新一波 AI 建站使用者(他點名 Lovable、Bolt、v0)根本不知道 CNAME、A 記錄、TXT 記錄是什麼,也無從排錯。Resend 的解法是 Domain Connect——一套冷門、類似 OAuth 的網域協定,讓使用者用點選完成 DNS 設定,不必手動輸入數值。Resend 說服了 Cloudflare 與 Vercel 支援;Rocha 說第一個整合花了數個月,GoDaddy 對參與收費很高,而且「根本沒人在維護這套協定」。swyx 說他在錄音前兩週才第一次用 Domain Connect,很訝異這東西竟然存在。
Rocha 堅持保留免費方案,因為他自己就是靠 Heroku 這類免費方案起家的工程師:「如果不是 Heroku 的免費方案……我們不會走到今天。」
贏得 AI 助理:官方 MCP、Markdown 頁面與時近偏誤
Rocha 說 Resend 的第一個 MCP 伺服器是 A16Z 投資人 Yoko 以本地伺服器形式做的,後來才由 Resend 接手。要做遠端版本,得重新檢視整套許可權模型,並先推出 OAuth。MCP 現在約有 80 個工具,上線時約 20 個;Rocha 說使用量至少每月成長一倍,2026 年 8 月達到 120 萬次呼叫。
他在工具數量上的看法與主流相反。Cloudflare 的 MCP 只開放少數幾個工具;Rocha 說他沒遇過「工具太多會讓模型混淆」的問題,還在持續增加,目標是涵蓋儀錶板能做的 100% 功能——包括用量計費、團隊邀請、帳號開通與刪除。他點出一個真實的失敗案例:有次呼叫無法寫入全部聯絡人,他懷疑是送給使用者端的資料量太大。
在通路方面,Rocha 主張由廠商官方維護的 MCP 如今會左右採購決策。他說他之所以棄用 Plausible 改用 PostHog,正是因為 PostHog 有官方 MCP;他用 Strava 也部分因為它有 MCP。他對只能在桌機上跑的本地 MCP 持懷疑態度。
在答案引擎最佳化上,Rocha 的做法很具體:
- 長尾檔案頁(例如「如何用 Django 寄送電子郵件」),由他親自撰寫,甚至包含 SendGrid、Mailchimp 等競品的設定指南。
- 幾乎每一頁都放 FAQ 區塊,包括定價頁與安全頁。
- 在檔案(透過 Mintlify)與行銷頁面放 llms.txt。
- 每個行銷頁面都有 Markdown 版本,可在網址後加 .md 或透過內容協商取得。
- 圖表資料另附文字版本,因為 LLM 爬蟲不會執行 JavaScript 小工具。
定價頁的故事是最清楚的證據:Rocha 請模型比較 Resend 與競品寄送 120 萬封郵件的成本,結果模型把 Resend 算得大錯特錯,還說它的定價「晦澀難懂」。原因是 JavaScript 定價試算器,代理無法渲染。他推出把數字寫清楚的 Markdown 版本,幾天後再問一次,模型就答對了。他在 Datadog 追蹤 .md 流量,因為一般分析工具看不到。
Rocha 把 Resend 早期在 AI 推薦上的優勢,很大一部分歸因於模型的時近偏誤——較新的工具、加上大量第三方自然內容,就容易被推出來——而非任何刻意的 AEO 操作。他說 Resend 訂閱了四套 AEO 追蹤工具(他點名 Profound 與 Gauge),但覺得它們都給不出具體可執行的建議。swyx 則分享自己的做法:用行銷長代理做研究並提出實驗、自建 AEO 追蹤器,再讓 Ahrefs、DataForSEO 等付費工具餵進這個迴圈。
產品觸角:多人協作編輯、用 CLI 投履歷、收件匣
Resend 刻意橫跨多個接觸面。React Email 是開源的上游漏斗——「我們的 Next.js」——一個把 React 元件編譯成電子郵件安全 HTML 的編譯器,會處理行內 CSS、Outlook 條件註解,可匯入 Tailwind token,並提供 TypeScript 型別。Rocha 承認外界批評它只是 JSX 樣板、並非「真正的」React,因為電子郵件不能夾帶 JavaScript。
視覺化編輯器支援多人協作,並為同時編輯處理衝突;Resend 自己的全員會議就在裡面開,約 20 人同時編輯同一封郵件,會議結束時寄出。Rocha 說有些團隊想要有 ID、可從程式碼呼叫的視覺化樣板,有些團隊想把樣板放進版本控制,所以 Resend 兩者都支援。
CLI 有個玩心十足但很實際的用途:求職者可以透過 CLI 或 API 投履歷,包含互動模式與內建技能,讓代理能代替使用者投遞。Rocha 說用 CLI 投遞的求職者會因為多付出的心力而被另眼相看。
收件匣是下一個產品。Resend 已提供收信功能;Rocha 說下一個抽象層是以程式化方式建立數十到數百個信箱,並在其上提供讀取、標記、加星、貼標的 API,瞄準會讀信的代理。他說功能旗標已存在,近期就會上線。他把它定位為對上 Missive、Front、Help Scout 這類共用信箱產品。
企業市場佈局、定價模式的壓力,以及家庭的取捨
Resend 只有一位企業業務,現在才剛開始企業銷售。Rocha 說他刻意分層招聘,而不是在 20 人時就加一個業務組織,以保護文化;他也說企業市場「是另一個產品」,不是把 SSO、SCIM、稽核日誌硬塞到定價頁上就好。
他認為以聯絡人數計價——業界標準做法——正在崩解,因為像 Mistral 這類 AI 客戶新增使用者太快,按聯絡人數收費已不合理。他也解釋行銷郵件與交易型郵件的落差:交易型郵件是你進去再出來的佇列;行銷郵件則需要分批、控制間隔、寄送中途調整速度,以及依網域設定的速率上限。被問到 10 萬封郵件該花多久,他說大約 10 分鐘,但在 Resend 目前 430 萬使用者的規模下要花超過一天——這正是客戶願意付費換取更快佇列的原因。
談到家庭,Rocha 很直接。他帶著一歲的女兒搬到舊金山參加 YC 2023 冬季梯次,身邊盡是未婚、無子女的創辦人,起初他把家庭視為劣勢。一位 YC 夥伴告訴他,他太在意設計,沒有這份執著會走得更前面;Rocha 則認定,在一個充斥設計糟糕產品的市場裡,這份差異化值得。他後來在第二個孩子出生前搬回巴西附近。
「我寧願活在現在這個現實裡,也不要活在一個我們是市值一億美元公司、但我女兒不想跟我玩的現實裡。」
他和 swyx 交流彼此同時覺得自己是糟糕的父親、丈夫與執行長的感受,Rocha 說他每天都試著多一點在場。他也提到,同梯的許多創辦人已經不在了——共同創辦人拆夥、轉向——而 Resend 還站著。
這集留下的未解問題
有兩條線值得持續追蹤。第一,Resend 從 Amazon SES 搬走是公司最大的技術賭注:自有 IP 區塊與流量整形能換來可觀測性與吞吐量,但也引進了 Rocha 所說、逼得 Mailgun 創辦人把公司賣掉的營運重擔——據 Rocha 所述,Mailgun 九成的研發都在對抗濫用者。Resend 預設信任的模式,在規模放大十倍後、沒有龐大安全團隊的情況下能否撐住,仍是未知數。第二,AEO 手法明確屬於實驗性質——Rocha 承認他不知道法律頁面的解說或 Markdown 映象到底有沒有用,而唯一可量測的成果(定價頁)關乎的是模型準確度,不是通路。為代理打造的收件匣產品仍在功能旗標之後,它最清楚透露了 Resend 認為下一次平臺轉移會落在哪裡:不是把信送給人,而是為會讀信的軟體開設信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