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別集:Topspin 與為何驅動藥品給付目錄影響力的是產品需求,而非給付涵蓋
特別集:Topspin 與為何驅動藥品給付目錄影響力的是產品需求,而非給付涵蓋
Harris Kaplan 與同為市場准入顧問的夥伴主張,取得優先的給付目錄地位只是讓產品得以參與競爭,因為藥品福利管理機構(PBM)承擔的是可預測的需求;因此藥廠必須建立病患端的拉力,並及早讓市場准入團隊參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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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tmys 管理合夥人 Harris Kaplan 主張,取得給付優勢地位(preferred formulary placement)只是「租來的貨架空間」,並非商業上的勝利;在 PBM 談判中,真正的籌碼是產品本身的需求。本集 49 分鐘大多在拆解這個論點的操作機制:PBM 的談判籌碼如何隨處方量變動、為何每會員每月淨成本(PMPM)主宰給付決策,以及提早納入市場准入意見如何改變上市結果。標題點出的「Topspin」貨架空間比喻在前十分鐘登場,之後則成為整段討論的背景。
與 Kaplan 對談的還有資深藥廠市場准入高階主管 Sal Grouso,以及站在給付方與 PBM 立場的 OmniHealth Rx Advisors 創辦人暨執行長 Roxanne Schwans。三人涵蓋的題目包括:給付與需求孰先孰後的雞生蛋難題、讓低市佔產品對 PBM 毫無價值的回饋金算術、用於三期臨床前評估市場潛力的 RAMP 模型,以及 Vyvanse 和一款口服乾癬藥物等實際上市案例。讀完後,讀者應能建立一套可用的模型,理解 PBM 如何為市場准入定價,以及藥廠究竟在哪些環節握有籌碼。
沒人服用的藥,回饋金給再多都等於零
本集的核心經濟論點是:回饋金唯有乘上處方量才有意義。Kaplan 把需求稱為「藥廠與 PBM 之間的貨幣」,並指出對無人使用的產品提供高額回饋金,創造的價值微乎其微。Schwans 把後果講得很直白:市佔只有 5% 時,回饋金再高都起不了作用。Grouso 進一步延伸——「沒有使用量,就算給 20% 也還是零」——並表示在種種限制下,有些給付方就算回饋金給到 100%,也不願納入給付。
因此,籌碼取決於產品差異化與轉換難度,而非合約條款。當醫師與病患偏好某項產品,或根本沒有令人滿意的替代方案(Kaplan 以罕見疾病為例),限制給付就很困難,主導權在藥廠手上。反之,當 me-too 產品進入已有更便宜或等效替代品的類別,PBM 就能把這個位置拿出來競標,價高者得。Kaplan 的總結是:進得了給付清單只是起跑線,不是終點線。
Grouso 描述典型的失敗時程:取得優勢地位的公告一齣,公司內部歡聲雷動,預期業績會明顯成長;頭兩週銷量確實上升,到了第三到第六個月卻開始走平。管理層起初懷疑是給付條件生變,但真正的問題在於其他採用障礙——醫師興趣缺缺、病患自付額、文書作業——從頭到尾都沒被處理。他把優勢地位稱為「取得競爭的入場券」。
「從回饋金的角度來看,5% 的市佔不值多少錢。就是這樣。一句話講完。」——Harris Kaplan
PMPM 才是 PBM 真正據以核保的數字
Schwans 說明,每會員每月淨成本(PMPM)是 PBM 用來對下游僱主客戶核保的預算工具。演算法是:扣除回饋金與各項費用後的藥品淨支出總額,除以會員人數。同一款藥,放在百萬人的方案和兩萬人的方案裡,PMPM 的故事截然不同。使用量是關鍵變數:某個慢性病在僱主團體中理賠頻繁,無論單價高低,都會把 PMPM 推上去。
她強調,即使單位成本漂亮,一旦把服藥支援、hub 服務與事前授權的作業負擔算進去,PMPM 的故事仍可能很難看。PBM 還必須在年初就對藥品分桶並預測趨勢,因此若高價特殊藥品選在年中上市,馬上就會被放大檢視。對藥廠的實務啟示是:與給付方溝通時,應該用 PMPM 的語言,而不是隻談定價和臨床資料。
Grouso 坦言,他多年來都知道 PMPM 是什麼,卻直到參加一場由 PBM 主辦、整場簡報都圍繞 PMPM 的研討會,才真正從 PBM 的視角理解它。他形容那是「靈光一閃的時刻」,此後在啟動上市溝通前,都會先用 PMPM 的角度檢視自家產品。
雞生蛋難題的答案:需求優先
本文源自 Kaplan 與 Grouso 在某次產品上市合作期間的一場正面交鋒:究竟是先創造需求來換取給付,還是先拿到給付再帶動需求?Grouso 說,他在 20 多年職涯待過的每一家藥廠,都辯論過這個問題。他的答案——也是下文乾癬案例給他的啟示——是需求優先,「每一次都選需求,星期天還要再選兩次」。
Schwans 認為先拿給付的策略既保守又昂貴。她建議提早接觸 PBM,讓對方看到業務團隊能帶動多少需求,並把給付視為對「能否長期穩定準入」的信心表態,而不是開跑的起點條件。她指出,PBM 確實會回應使用量訊號——醫師的開立意願、事前授權件數、申覆信函——而臨床價值與需求必須並行評估。
flowchart TD
A["產品以給付優勢地位上市"] --> B["短期業績成長,內部歡聲雷動"]
B --> C["第三到第六個月銷量走平"]
C --> D{"為什麼?"}
D --> E["醫師興趣缺缺"]
D --> F["病患自付額"]
D --> G["事前授權與文書作業阻礙"]
D --> H["缺乏有意義的差異化"]
E --> I["PBM 在下一個給付週期重新評估"]
F --> I
G --> I
H --> I
I --> J["位置被競品或更優出價搶走"]
乾癬藥物案例:需求創造准入,而非反過來
Grouso 的具體案例是一款口服乾癬藥物,上市的類別由注射型抗 TNF 療法主導,其中部分還帶有黑框警告。上市之初,給付幾乎拿不到,產品被卡在階梯式用藥限制之後。他的管理層百思不解,給付方對口的回答倒是口徑一致:「你給我什麼條件都不重要,因為需求根本不存在。」
轉折點來自病患。當病患開始主動要求比注射劑更不侵入性的替代方案,產品即使在重重阻礙下仍舊搶到市佔。事前授權與申覆信函開始湧入 PBM,擋下這款藥的成本成了給付方帳上的一筆支出。對話因此翻轉,給付的大門也跟著開啟。Grouso 說,他當初很想早早把回饋金送出去,但沒有需求,交易根本談不成。
Schwans 補上給付方的運作邏輯:當拒絕給付一款藥的行政成本——事前授權、醫療必要性表單——高到某個程度,它本身就足以構成更改給付清單的理由。她也提醒,單一適應症的產品要對上多適應症的既有產品,會產生開立上的摩擦,壓抑需求,連帶影響貨架位置。
PBM 把藥品分成必納、可納、不納三類
Kaplan 描述他研究給付方行為時發現的三桶架構:方案顯然必須納入的產品、顯然不會納入的產品,以及一大塊中間地帶——方案給它一年時間,觀察醫師行為再決定。申請突破階梯式用藥限制的件數,就成了判斷產品是否真的更好的訊號。他認為這套策略從給付方角度來看相當聰明,儘管藥廠並不喜歡。
Grouso 用藥事委員會(P&T committee)的語言重新表述為必納(must-add)、可納(may-add)、不納(do-not-add),並表示多數藥品都落在可納這一桶。中間這一桶的結果,取決於需求證據與合作關係。Schwans 同意可納類的彈性最大,而使用量若可預測,PBM 也比較敢用較樂觀的假設來核保。
Kaplan 的 Vyvanse 軼事,說明集中而強烈的病患需求如何凌駕給付邏輯。全美三大方案之一的一位資深醫療總監解釋:把成人從 Nexium 換成學名 Prilosec,不會有什麼反彈;但把小孩從 Vyvanse 換成 Concerta,會引來家長憤怒、打爆福利承辦人的電話,最後一路鬧到客戶高層。Kaplan 回憶某次給付清單審查會議,行銷部門警告,光是這個換藥決定,方案就可能丟掉 Ford 這個客戶。
RAMP 在三期臨床前從三個構面評估市場潛力
Kaplan 把 RAMP(realistic assessment of market potential,市場潛力務實評估)模型的起源,追溯到他在摩納哥為 Seroquel 主持的一場顧問會議——當時 Seroquel 還是每日三次的思覺失調藥物。他在會上直言,一款要一天吃三次的思覺失調藥物「算不上產品,只是個新奇玩意」。他問研發主管改成一天兩次可不可行,對方回答他不知道這件事很重要。試驗計畫當場在會上改寫,Kaplan 說這款藥後來成了 60 億美元的重磅產品。
這個模型從三個構面為目標產品特性評分:
| 構面 | 回答的問題 | 為何重要 |
|---|---|---|
| 相對改善幅度 | 產品比現行療法好多少? | 大家都已在衡量的構面 |
| 採用難易度 | 轉換有多難——重新調劑量、事前授權、財務衝擊? | 決定醫師是否會依臨床優勢採取行動 |
| 早期採用意願 | 開立者會搶在同儕之前改用嗎? | 很少被納入模型;Kaplan 指出,醫療訴訟廣告會嚇退先行者 |
三個構面下共涵蓋 12 項因素。Kaplan 補充一個結構性觀察:如今約 80% 的醫師是受僱於方案或醫院、領有生產力獎金的員工,這提高了改變行為的門檻。Grouso 說,RAMP 的價值在於它拒絕套模板——每個產品、每個市場都需要各自分析,團隊唯有如此,才能決定哪些要素要回饋到試驗設計裡。
市場准入該在二期臨床就進場,而非等 NDA 送件後
三位來賓對時機的看法一致。Kaplan 說,公司通常做完三期、送出 NDA,才聘一位市場准入副總,叫他「自己想辦法」;其實分析應該在二期就啟動,因為當時對照組、病患族群與療效指標都還來得及調整。Grouso 更進一步:一家打算自行商業化的公司,第一位商業端員工就該是市場准入的人,讓商業化路線圍繞給付環境來設計,而不是事後硬套。
Schwans 指出,藥品標籤的限制正是必須提早介入的理由。PBM 通常要求藥廠按 FDA 標籤行事,因此「要研究哪個族群、要交出哪些療效指標」的決定,本質上就是准入決策。若標籤載明合併用藥,PMPM 的故事會更難看,採用進度可能落後六到七個月。提早讓 PBM 參與試驗設計,等於給給付方一個可預測的依據,而不是一句承諾,給付路徑也會更有說服力。
Kaplan 與 Grouso 都認為,市場准入至今仍未提升到高階管理層的最高位階。Grouso 說,市場准入主管太常把自己當成本中心,忘了自己其實是營收槓桿。Schwans 從 Johnson & Johnson 一路歷練業務與市場准入,再轉到 PBM 與給付方,她表示市場准入團隊握有的跨部門洞見——預算、hub 支援、服藥順從、DTC、終身給付設計——在太晚才被找進來的情況下,全都白白浪費。
Kaplan 最後補上一段歷史:默克(Merck)併購 Medco,以及 Medco 的 Marty Wygod 短暫出任默克執行長——他說大約六個月就因華爾街的反應而告終。在 Kaplan 的敘述裡,Wygod 當年警告給付方將重塑整個產業,可謂先知;時至今日,許多情況下權力確實握在給付方手上。
未解的張力在於:來賓們的處方——更早讓准入進場、先投資需求、精通 PMPM——要求公司在拿到給付之前就先花錢創造需求,而這正是財務團隊最抗拒的順序。Grouso 的乾癬案例顯示這筆賭注最後是值得的,但它也仰賴病患願意突破階梯式用藥限制,而這個條件並非每次上市都能複製。值得持續觀察的是:必納/可納/不納的分類,是否會在 PBM 合約中變得更明確——若真如此,藥廠就能更清楚判斷,什麼時候決定勝負的變數是需求證據,而不是回饋金的多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