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品牌都像邪教
好品牌都像邪教
Alyssa Bonanno 說明邪教心理學與超符號(hyper sigils)如何驅動品牌經營,主張儀式、守門機制與共享的單一文化能打造出死忠社群,Equinox、Labubu 與 Bryan Johnson 的「Don't Die」活動都是例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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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yssa Bonanno 是創意策略師,也是 C-Cult Holdings 與代理商 Better Half 的共同創辦人。她主張:品牌正接手製度化宗教退場後留下的「意義製造」角色,而真正成功的品牌打造的是教義、儀式、語言與社群,而非內容。本集節目把一小時的大部分時間花在這套框架與其案例研究上——與 Rick Rubin 合作的 Polymarket 廣告、Equinox 的「We don't speak January」、Bryan Johnson 的 Don't Die——中間則穿插 Nicolas Cage、超級印記(hyper-sigil),以及「演算法即邪教」的討論。標題那句話是整集的真正論點,但最有價值的素材是操作層面的細節:為期兩週的 Polymarket 拍攝如何成案、Labubu 銷售為何下滑,以及 Bonanno 所說的「正向守門」究竟是什麼意思。
Bonanno 值得一聽,正因為她在賣這套框架:她公司的賣點是「邪教即服務」(cult as a service),客戶包括 Netflix、Nike、Equinox、Brex、Polymarket 與 Bryan Johnson。主持人 Ruby Justice Delo(Media Cities)追問她:沒有超自然元素,品牌儀式是否「足夠」?守門與包容如何取捨?單一文化與次文化的消長又該怎麼看。讀者讀完應該帶走三樣東西:一套可用的信念基礎設施模型、一組有具體機制的具名品牌案例,以及清楚知道 Bonanno 的論述中哪些是斷言、哪些是證據。
品牌接下了宗教掉落的棒子,而這套模型有三個部分
Bonanno 的核心主張是:在一個「意義危機」籠罩的注意力經濟裡,品牌「必須成為神話的製造者」,因為資本與資源都在它們手上,只有它們能創造出讓人覺得有意義的空間。她把這件事定調為非掠奪性的承接,而非操弄:「這裡有個真正的機會,可以做出有意義的事,我不覺得這是掠奪,我覺得這只是接下歷史上一路傳下來的棒子。」
她的具體範例是一雙跑鞋。購買是一種虔敬的行為,買的人是「懷著某種轉化將會發生的希望」——希望你會加入跑團、希望你會成為跑者。接下來會發生三件事:你找到一個社群、你實踐跑步這項儀式、你的身分隨之改變。Delo 補上字源來強化這個框架——religion 源自拉丁文 *religare*,意思是「連結」;church 源自希臘文 *ecclesia*——兩人都同意,跑團就是信眾聚會。
兩人拼出的框架如下:
| 支柱 | 宗教對應 | 品牌機制 |
|---|---|---|
| 虔敬行為 | 洗禮 | 購買(那雙鞋、那張會員卡) |
| 儀式 | 主日禮拜 | 跑步、上健身房、開箱 |
| 社群 | 信眾聚會 | 跑團、晚餐會、讀書會 |
| 教義/語言 | 經文、聖詩 | 創辦人神話、標語、圈內詞彙 |
| 魅力型領袖 | 先知 | 創辦人即人設(Cage、Luckey、黃仁勳、Johnson) |
Delo 直攻明顯的破洞:這裡沒有神,也沒有超自然的回報,那麼「成為跑者」真的「足夠」嗎?Bonanno 的第一個回答頗灰暗——「也許這就是我們僅有的」——接著退到一個較弱的說法:在選項過多導致「決策癱瘓」的情況下,選擇任何比「為消費而消費」更有意義的事,至少是往對的方向踏了一步;她也希望有人接棒,自己去建構更多意義。這個問題她並沒有解決。
Polymarket 靠的是剝除平臺後的純粹好奇;Equinox 靠的是把一月觀光客擋在門外
兩個廣告案撐起了實務論證,而且以代理商標準來看,兩者都又快又省。
Polymarket。 客戶的策略難題是如何定位預測市場——讓使用者對結果下注交易的平臺。Bonanno 的團隊從一個人性真相反推:當錢押在上面,一筆交易比一篇評論文章更可能反映真實信念,而平臺提供了「未受汙染、不帶偏見之意見」的透明度。創意構想是把平臺整個剝掉,只呈現「單純擁有一個問題的人味」——「問題就是一切」。Rick Rubin 被選為好奇心的化身;Bonanno 說團隊「根本不覺得他會答應」,結果他答應了。這個案子從寫指令碼到上線只花兩週。她把功勞歸給共同創辦人 Will——「Will 是跑者,Will 是引擎,我是迴音」——並形容這案子「與其說是別的,不如說是 Will 的嘔心瀝血之作」。
Equinox「We don't speak January」。 洞察來自 Will 擔任 Equinox 創意副總時看到的資料(Better Half 與 C-Cult Holdings 承接其創意工作):Equinox 的會員銷售在一月底才起來,一月一日幾乎賣不動。解讀是:場館的死忠會員不想讓新年度的觀光客擠滿健身房。Bonanno 稱 Equinox 的立場是「正向守門——為真正相信、真正想來的人保留一個空間」。這個案子純文字排版、沒有拍攝,所以推進極快,是與 Collins 團隊合作完成。Bonanno 明確表示,Equinox 最近那波 AI 廣告與他們無關。
至於她自己婚禮被貼上的「反婚禮」標籤:她說那句話不是她選的。那是一場有誓詞的傳統儀式,地點在冰島正中央一座地熱火山口,80 位賓客搭乘巨型四輪傳動車「穿越月球」才抵達。Will 的規則是每年挑戰一件難事——今年是冰島的極限腳踏車賽,去年是學跨洋帆船。賓客被要求帶一件附有回憶的物品來,說故事,而不是致詞。
正向守門保護的是意識形態,不是身分——而次文化需要一個單一文化來推擠
Bonanno 最具爭議的立場是:品牌應該主動招募,也主動拒絕。她的區分是:以性別、種族這類瑣碎理由排除他人是錯的,但一個社群共享的心態可以被正當地保護。她的例子是凌晨四點的跑團拒絕一個想十點才來晃一下的人:「那你就去開一個十點的跑團啊。就投入你自己的東西,造你自己的邪教。」她主張真正的次文化已經不存在了——「 whims goth 不是次文化,那是 Pinterest 上的一種美學」——因為整體文化已經認定,每個人都必須被允許進入每個地方。
Delo 自稱從小就是反骨者(「我小時候是個討厭鬼」),他主張的是反向依賴:沒有單一文化,次文化就無法存在。他引用 Toni Morrison 的《Playing in the Dark》,說明對照才能建構出新的身分。他在海地與加拿大兩套規則之間長大,很早就學到「群眾的聲音可能把我帶偏」;年少時讀 Pitchfork 則印證了他的直覺(「Coldplay 當然很爛」)。Bonanno 從另一側讓步:「我錯了,不該當討厭鬼,因為文化的重點就是我們都懂〈Toxic〉、我們都會跟著跳。」她現在認為,派對上共享符號的那一刻本身就具有宗教性——那是一種共享語言,在其中「你和我,在這一刻是一樣的」。
Delo 用來佐證單一文化衰敗的資料點:〈Choosing Texas〉曾連續 26 週拿下冠軍,但他圈子裡大多數人沒聽過。拿它與 Drake 的〈God's Plan〉相比,他估計 God's Plan 的每週收聽量約是五倍——換算下來可能是人口的 20–25% 對上約 5%——這就是為什麼一首在派對上會炸、另一首不會。Bonanno 自己的媒體攝取很嚴格(不看電視),她也點出代價:週一同事聊《Severance》時她插不上話,「這很悲哀,因為那本來就是我們該做的事」。她後來還是看了《Severance》和《Interview with the Vampire》,為的是參與 Reddit 社群。她也描述看太多電視會出現生理反應——「胃裡一個很深的洞」——並偏愛電影那種一次完結的感覺。
超級印記:Cage、Luckey、黃仁勳,以及失去儀式的 Labubu
Bonanno 借用混沌魔法(chaos magic)的「超級印記」概念:一個你不斷灌注意義、直到它變成另一種東西的圖騰;它接近顯化法則或「假裝到成真」,甚至可能變成*突爾帕*(tulpa,意念實體)。她的證物 A 是 Nicolas Cage,她把他當成一件活著的文物——一個「非常刻意把自己做成迷因」的人:恐龍骨頭、和兒子在草坪上穿盔甲對打、對私廚說「今天我想只吃藍色食物」(她說這則軼事是真的,但不願透露來源)。她的解讀是:Cage 未必一直都是這樣的人,但如今他與那個人設融合得太深,已是「一場真實的、活生生的實驗」。Delo 指出,這種自我意識貫穿《Dream Scenario》、《Mandy》、《Pig》以及他與 David Lynch 合作的作品。
證物 B 是 Palmer Luckey——山羊鬍、夏威夷衫、Anduril 的動畫廣告——她解讀為把一場艱難的對話轉移成「這是不是很好玩、很可愛?你不想要那件外套嗎?」,並說這套操作「沒有被批評到它該被批評的程度」。她也點名黃仁勳的皮衣是刻意的身分建構,轉述同事的理論:那身行頭是為了在滿屋子 Sam Altman 這類人的場合「壓過所有宅宅工程師」。
真正有啟發性的是失敗案例 Labubu。Bonanno 說 PopMart「擴張速度跟不上」,但更深的問題是:開箱儀式——那種賭博般的不確定性——從未被放大,也沒有數位成分、沒有聚會、沒有第二層次。「它們抓住了我們的注意力,但那份注意力沒有轉化成文化。」Delo 的框架是:他們有物件,卻缺了儀式和社群。Bonanno 對這個品類的通則是:很多品牌都曾一日沾上邪教光環(Liquid Death、Ramp、A24),但真正的邪教品牌需要教義、儀式、語言、象徵、魅力型領袖與救贖的承諾——還需要時間。她認為完成度最高的是迪士尼成人粉,因為「那已經無關消費,那真的就是你的身分」,還伴隨完整的圈內訊號(她提到大約有兩百萬個迪士尼刺青)。
演算法的行為像高控制團體,而「解程式化」是對策
Bonanno 的文章〈The Algorithm as Ritual〉主張要從平臺誘因中取回自主。她的論點是:演算法限制了品牌與個人觸及受眾的方式,而被下架或被降權「有點像黑箱。我們並不知道真正的原因,而這點對高控制團體也成立。邪教會限制資訊。」她呼籲針對「我們接受演算法餵養資訊時有多麼理所當然」進行文化層面的解程式化,並形容當前這波注意力爭奪「相當反烏托邦」。
她正在復興 Ted Patrick 1970 年代的解程式化框架——Patrick 的前提是:凡可被程式化的,就可被解程式化——並表示後續還有更多內容。她的具體建議刻意不炫目:去辦一張借書證(「如果你離開時什麼都沒理解、什麼都沒記住,那就去辦張借書證」)、主動尋找不同觀點、看舊媒體、擁抱摩擦。她個人的規則是每趟飛行都看一部難懂的電影而不是工作;最近一趟她終於看了 Jodorowsky 的《Santa Sangre》,發現它比導演的名聲親切得多。「便利很好,但它也可能是一種毒。」
Bryan Johnson 的 Don't Die 最接近把這套論點字面化
Bonanno 稱 Bryan Johnson 這個案子「相當直白」——最接近 C-Cult Holdings 這個名字的實現。Johnson 來找他們時,Blueprint 已經做得不錯,但他想把 Don't Die 當成一項使命來操作化、來傳福音。她的團隊負責意識形態、教義與文案,尤其著力於 Don't Die 晚餐會系列,理由是從分餅與最後的晚餐可知:人們在吃飯時比較聽得進新觀念。
她為這句標語抵擋顯而易見的反對。有人問為什麼不用「Live Now」;她的答案是記憶點與嚴峻感——「你不會記得它。你會記得 don't die。Don't die 有點嚇人、有點震撼」——並說 Johnson 要的正是這種嚴峻,因為他相信這是存亡問題。至於這個人:她對他在當面如此開放誠實印象深刻,並提到他在摩門教會長大,她說這反映在他擅長把一個想法濃縮成可傳福音的版本。她還說,有摩門教成長背景的科技創辦人比一般人以為的多。她承認外界的嘲諷(「先知總有黑粉」),也不否認其中有些批評是公允的。
Bonanno 的品味是刻意磨出的工具,而且貫穿她的作品
Bonanno 的共同創辦人兼丈夫 Will 是引擎;她是那個「想太多的迴音」。這樣的分工解釋了那些案子的時程。她的品味養成路徑很清楚:在印第安納州宗教環境中長大,她被宗教如何用語言、教義與儀式來編碼信念、建立社群所吸引,後來讀了 Dawson 的《Understanding Cults》。錄音當天,她更常掛在嘴邊的是 Ernest Becker 的《Denial of Death》;她把當前時刻描述成「符號的、宗教的動物」正在慌亂失措——每一則關於 Z 世代住在家裡的頭條都是症狀。
她的電影品味是反覆出現的主題。她與資深策略師 Beck Hack——大學好友,如今已共事八年——做了一個 podcast《Good Movie, Bad Movie》,比較電影中的神聖與凡俗,前提是:即使是一部失敗的電影,也是對某個被清楚表述之願景的美麗嘗試。她無論如何都要護航的選擇是 David Lynch 的《Inland Empire》,用手持攝影機拍攝,好讓 Lynch 能現場重拍;她說它「難以理解」、「醜」,卻是他願景最真實的表達——她也承認,這是多數人最討厭的 Lynch 電影。她因為 Lynch 而接觸超覺靜坐,大約每年重讀一次《Catching the Big Fish》;她說超覺靜坐「就是我的邪教」。
她創作生涯的養成代表作是 Future Islands 的〈Moonlight〉MV,是她與 Will 透過當時的公司 Rough and Tumble 提案的,動機純粹是愛這個樂團。概念是一對被困在《今天暫時停止》式迴圈裡、無法打破迴圈的伴侶——正好契合她所謂「相當悲劇」的這首情歌。22 歲時,她沒錢、只憑兩天一夜的羊駝農場住宿當籌碼,冷電話打給 Matthew Gray Gubler 的經紀人;他答應了,因為他想幫年輕創作者。她第一次看這個樂團,是藝術學院第一個月在芝加哥一間小劇院,身為印第安納小孩置身富裕國際學生之間,覺得格格不入。
這套框架解釋了什麼,又留下了什麼未經檢驗
整小時的主線是:信念基礎設施可以被建造,而多數品牌敗在中段——它們買注意力(Labubu)或製造美學(whims goth),卻沒有教義與儀式。Bonanno 最強的證據是機制性的,而非理論性的:Polymarket 的兩週衝刺、Equinox 關於一月一日的資料洞察、Don't Die 的晚餐會形式。她最弱的論斷,恰恰是她講得最有把握的那些——Cage 的人設是刻意的長期佈局、Luckey 的美學是轉移焦點的策略、演算法近似邪教到值得解程式化。這些在節目裡都沒有證據,全是解讀。
兩個張力沒有解開。第一是意義問題:Bonanno 從未回答跑團究竟是超自然的替代品,還是隻是暫時的替代物,而她自己的答案在同一段對話裡就變了。第二是守門問題:她區分「保護意識形態」與「排除他人」的那條線是斷言,不是定義;而 Delo 的單一文化論證,正好切中她「次文化可以自我篩選」的主張。值得持續追蹤的是:她說正在「重新挖掘並重新定向」的 Ted Patrick 解程式化框架,以及她提到的邪教原型測驗(她主動說要寄一份給 Delo)是否會變成對客戶提供的診斷工具——那會是最清楚的訊號,說明「邪教即服務」究竟是一套方法論,還是一個銷售話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