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 Revolut 要挑戰美國銀行
為什麼 Revolut 要挑戰美國銀行
Revolut 執行長 Nik Storonsky 說明這家銀行如何靠訂閱優先模式、嚴謹的新業務驗證流程與交叉銷售引擎推動成長,接下來將在美國推出信用卡,並可能在 2028 年掛牌上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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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volut 共同創辦人暨執行長 Nik Storonsky 主張,這家純網銀的競爭優勢來自把眾多金融產品當成一個個小型「新賭注」來打造,並以過去約 100 次產品推出的歷史績效作為評分基準,而非靠最佳化早期成長。在與 John 的 51 分鐘訪談中,Storonsky 把大部分時間花在這套產品開發引擎、選擇以訂閱為主而非以放款為主的決策,以及 Revolut 即將進軍美國市場的計畫。標題所稱的「不妥協」雖說得通,卻略嫌籠統:本集內容主要是一份營運手冊,美國上市、IPO 目標與 Storonsky 的 AI 創投公司則集中在最後三分之一。
Storonsky 是受訪者,John 是主持人。讀者讀完後,應能具體掌握 Revolut 如何驗證、資助、規模化與砍掉產品;為何 Storonsky 說 Revolut 是被歐洲監管「逼」向交易型營收;以及他認為 2028 年 IPO 前必須先完成哪些事。本集也談到 Revolut 的交叉銷售機器、AI 匯入情況,以及 Storonsky 的季度績效管理流程。
Revolut 以約 100 個過往賭注的曲線,為每個新產品打分
Storonsky 描述的是一套可重複的流程,而不是由論點驅動的做法。任何員工都能透過內部「新賭注」流程提出想法。團隊先驗證單位經濟效益與財務數字。Storonsky 說,相對於一個可行產品能創造數千萬美元營收,小型團隊的成本很低,因此多數點子都能通過這道篩選。接著,點子會送進由曾打造過新賭注的人加上總經理組成的委員會,以「常識」判斷。若獲批准,Revolut 會拆出約 10 人的小型團隊——優秀的產品負責人、設計師、開發者——給他們 12 到 18 個月推出,其中包含內部治理核准(「新產品核准流程」,簡稱 NPAP)。產品先在愛爾蘭或英國等測試國家推出,再逐國鋪開,並納入自動化交叉銷售引擎。
評分機制才是真正特別之處。Revolut 握有約 100 個賭注的歷史績效資料,會把新產品第 1 到 4 個月及第 12 個月的毛利拿來與這段歷史比較。前 25% 的百分位就擴大規模:一個團隊變成兩個、三個、四個,最後成為一個部門。後 25% 的團隊則被拆散重新分配。中間段則個案判斷。Storonsky 直言,起步慢幾乎從來不是好徵兆:「我甚至想不起有哪個例子是慢慢成長、後來才開始快速成長的。通常趨勢就是你的朋友。」
| 階段 | 發生什麼事 | 由誰決定 |
|---|---|---|
| 提交點子 | 任何員工都能提出賭注 | — |
| 經濟效益驗證 | 檢查單位經濟效益與財務數字 | 驗證團隊 |
| 委員會審查 | 由曾打造賭注者與總經理做常識判斷 | 總經理委員會 |
| 打造 | 約 10 人團隊,12 到 18 個月推出 | 產品負責人 |
| 測試上市 | 先選一個國家(如愛爾蘭、英國),再擴大鋪開 | — |
| 評分 | 第 1 到 4 個月及第 12 個月的毛利,對比約 100 個過往賭注 | Storonsky/績效資料 |
| 結果 | 前 25% 擴大規模;後 25% 團隊重新分配;中間段個案處理 | — |
關閉產品並非自動發生。Storonsky 說,Revolut 會權衡對客戶的損害:若既有客戶依賴某產品(他舉的例子是退休金),就會維持而非砍掉,但停止投資。他也承認這套模式有例外。Revolut Lite——一款在 100 多國推出、不需銀行或電子貨幣執照的匯款產品,內部定位為「國際版 Venmo」——就失敗了,因為自然分銷的力道不如預期,成效行銷的回收期也行不通。他舉這個案例說明,即使坐擁龐大客戶基礎,經濟效益驗證依然重要。
Storonsky 對點子與執行力孰重的看法近乎絕對:「我認為重點不在點子……重點在執行。幾乎任何點子你都能做出成果。」他把這歸因於自己過去太常判斷錯誤。他最愛用來反駁自己判斷的例子是 Ultra 訂閱方案——每月約 50 歐元的等級,他原以為只會是小生意,結果卻成了「非常、非常大的生意」。他把它比作 Amex 頂級卡。
前七年靠自然成長,2022 年起才編列成長預算
Revolut 前七年完全沒做付費成長。Storonsky 說,認真的成長預算始於 2022 年,當時公司建立了每位客戶的回收期與終身價值模型,以及一套推薦行銷產品。在那之前,獲客全靠口耳相傳加上公關。客戶量從初期每天約 1 到 10 人,成長到 100 人、500 人、1,000 人;他說如今每天約有 10 萬名客戶加入。
第一款產品是零外匯手續費的多幣別卡。John 指出,Revolut 與 Wise 都是靠消費者對外匯手續費的不滿而壯大;Storonsky 把這點推而廣之——多數銀行產品都很糟,「只要你做出比銀行好得多的產品,而且還便宜得多,那事情就很容易。」他說起步產品也可以是別的東西,並點名收單、信貸或財富與交易(以 Robinhood 為例)都是可能的替代選項。第二個驗證點是企業帳戶:一款數位銀行帳戶而非多幣別卡,推出時每天約 10 家企業客戶,後來成長到每天約 1,500 家,其中約 30% 來自付費行銷,其餘為自然成長。
談到病毒式成長,Storonsky 比主持人更保留。P2P 轉帳確實在銀行支付基礎設施薄弱的市場帶動獲客——他點名愛爾蘭與羅馬尼亞——但他稱之為次要因素。真正的瓶頸是 KYC:開戶流程的摩擦會造成流失,而支付產品在 Revolut 沒有執照的國家根本賣不了。他說,早期病毒式成長確有其事,當時法規允許在 100 到 1,000 歐元以下免 KYC 開戶,直到 2017 年左右被喊停。他的說法是:「這個 K 係數從來就不是站得住腳的。你根本體驗不到指數型成長……過去 12 年我們試過的一切,永遠都小於 1。」
歐洲利潤微薄,逼出訂閱制而非放款制
Revolut 的營收結構對一家銀行來說很不尋常:它主要不靠淨利息收益率。Storonsky 說這是環境使然,不是刻意設計。英國與歐洲的刷卡手續費低、信貸監管嚴格,新創無法像在墨西哥或巴西那樣收取高利率。「我們是被迫去最佳化交易型業務,並讓它真正賺錢。」他說,若 Revolut 是在巴西或墨西哥起家,就會聚焦信貸。
他如今明確反對變成以放款為重的銀行。目標狀態是放款佔資產負債表不到 10%,其餘證券化。理由有二:模型較簡單,從監管角度較好處理;放款則會壓縮估值倍數。他舉科技業本益比約 40 到 50 倍,銀行頂多 10 倍。John 反駁,用倍數推論可能落入陷阱——他說 Stripe 就曾被歸類為低倍數的支付公司——並追問信貸是否真是品質較低的利潤池。Storonsky 說是:
「這就像賣選擇權,對吧?你收了十年權利金,然後第 11 年全部賠光,對吧?這就是問題。」
他的機制是:放款提列準備取決於模型與經濟情勢,銀行可能現在帳上大賺,一旦失業率從 3% 升到 6% 就全數抹平。相較之下,訂閱收入在景氣下行時會縮水,卻不會變成負值。他並不否認 Revolut 現在做信貸——只是說它會維持在資產負債表的一小部分。
交叉銷售引擎是一套模型,不是一支行銷團隊
由於 Revolut 握有眾多產品、看得到客戶交易資料,因此能自動投放優惠。Storonsky 描述一套機器學習模型,會依事件與客戶輪廓,在特定時點挑出最適合的產品。他的例子是:英國客戶飛抵愛爾蘭時會收到 eSIM 推薦,因為 Revolut 看得到他們在別處付費購買漫遊資料。機器學習模型之上還有一層 LLM,扮演「客戶經理」的角色,綜合產品、事件與模型建議來判斷該推什麼。
目標不是單純追求轉換率。Storonsky 說,模型會權衡各產品的毛利,並對「向客戶傳送訊息」這件事賦予負值,以避免濫發。他也證實 John 指出的結構性優勢:Revolut 看得到客戶在別處的消費,但僅限交易層級明細,看不到完整帳單內容。
同樣的歸因邏輯也適用於沒有直接營收的產品。Revolut 會同時計算直接毛利與間接毛利。獎勵機制 RevPoints 的帳面毛利很小,間接毛利卻非常高。Storonsky 的原則是:「最終你必須有一個數字,來定義一個產品成功與否。」John 把這比作 Amazon 用新增 Prime 會員的價值來合理化電影工作室,或 Google 依廣告終身價值來支付預設搜尋位置的費用。
主要銀行往來佔比整體 10–20%,35 歲以下超過 50%
Storonsky 說,讓客戶把薪水匯進來「超級重要」,因為有薪資入帳的客戶會用更多產品;只做 P2P、儲值 20 美元來轉帳的使用者並不賺錢。據他所述,每月活躍使用者中有 10–20% 是薪資帳戶。改變這一點的路徑是世代交替:Revolut 為兒童打造產品,再讓他們轉為 18 歲以上的帳戶,因為「要移動成年人非常困難」。John 把這連結到那些用零食和儲蓄講座來吸收學童的銀行。
Storonsky 對世代族群的說法很驚人:在 Revolut 營運的多數歐洲國家,35 歲以下人口中已有超過 50% 持有某種 Revolut 帳戶。最難攻的族群是 50 到 70 歲以上,他們握有最多流動資產,也不願離開傳統銀行。
談到流失率,Revolut 放棄了一套追蹤客戶程序的詳細「狀態機」框架,因為它變得太複雜。現在改以國家為單位追蹤世代族群,以及 12、18、24 個月的留存率。Storonsky 說這條曲線會「微笑」:100 名客戶中,初期約 60 人每月活躍,兩年後隨著人們迴流升到 65 到 70 人。他把迴流歸因於 Revolut 在人口中的滲透率不斷提高——流失的使用者會再從親友口中聽到它,讓公司有反覆的口碑攻勢機會。
美國上市以信用卡打頭陣,IPO 目標訂在 2028 年
Storonsky 解釋美國純網銀為何落後:監管機關向來嚴苛、新創迴避銀行執照而改與傳統銀行合作,以及把科技與法遵分開的文化。「實際上,這是同一門生意。」他說在現任政府下,取得執照的時間已縮短——從四、五年縮到一年,並以 Square 花了多年才啟用執照為例。Revolut 已取得 OCC 有條件核准,還需兩項核准;他預期其餘的會在 2027 年左右到位(相對於 2026 年錄製時間,即「大約明年」)。
美國產品將以信用卡打頭陣,因為 Amex 與 Chase 在當地就是這樣競爭。被直接問到 Revolut 是否會與 Amex Platinum 和 Chase Sapphire 正面對決,Storonsky 說會:「提供相同或更好的權益」,再加上整套產品——財富管理、加密貨幣交易——而既有業者「只提供支付產品」。
國家選擇依一套標準:既有銀行有多糟、每位客戶的單位經濟效益、取得執照的難度。單位經濟效益取決於刷卡手續費規則與信貸利率監管;高通膨意味著較高的信貸利率與利潤率。按這套標準,歐洲是「非常糟的市場」,Storonsky 卻把它說成生存優勢:約 50 家數位銀行中只有三、四家活了下來,讓 Revolut 在其他市場更有競爭力。他也承認競爭對手更難纏——巴西的 Nubank、哈薩克的 Kaspi(Revolut 尚未進駐)。
談到歐元穩定幣,他給兩個理由:這是門好生意,而且美元穩定幣已有可信版本,歐元卻沒有對應產品。他說,技術老早就建好了。
關於 IPO:「我希望……現在是 2026 年。2028 年。兩年後,前提是市場狀況良好。」他說美國上市與進軍歐洲以外的信貸型市場是前提條件,而他最佳化的是路線圖,不是估值或 IPO 準備度。他承認,在美國有業務對美國投資人有幫助。
AI 尚未改變團隊規模,績效考核改為每季一次
Storonsky 說,AI 約兩年前從客服與翻譯起步,如今幾乎觸及每個領域,包括工程與行銷;Revolut 正在實驗端到端的「AI 員工」。他坦言,過去十年建立的 KPI 系統、路線圖、招聘與績效管理,「可能全都變得多餘」,時間就在兩、三年內。
但營運模式目前還沒變。產品賭注仍用約 10 人團隊。他說兩人團隊或許可行——一名開發者包辦前端、後端與資料科學,再加一名設計師——但 Revolut 的系統是按專業分工組織的,單一通用型人才無法取得所有許可權並把東西做出來。「我們還在用舊框架運作……我比較傾向繼續做行得通的事,」他說,直到新方法在內部有實證紀錄為止。
他的時間從週一到週五被排得滿滿,以 15 或 30 分鐘為單位——業務檢視、產品檢視、一對一面談——週末則留給自由思考。他說自己 95% 的時間都留給內部,每年只參加兩、三場外部會議,也同意多數執行長對外事務的比重過高。KPI 與路線圖檢視如今多半由績效團隊半自動化處理;他自己的貢獻是產品方向與「識破鬼話」——也就是 KPI 靠運氣或外部因素達標的情況。他的例子是財富管理與交易業務年增 60–80%,他判定不夠,於是換掉團隊,成長率隨後達到約 300%。在檢視會上最快惹惱他的,是無能,尤其是產品品質低於 Revolut 既定標準。
績效管理以季為單位,而非年度,因為年度週期會讓主管迴避淘汰不適任者。每個人都會由直屬主管與職能主管就技能、交付成果(路線圖加 KPI)與文化三方面評估,之上再加一層績效考核。Storonsky 聲稱連律師都能被衡量——商業律師看 SLA 達成率與合約瑕疵——但也承認並非一切都能量化,有些領先指標仍有必要。
他也經營一家 AI 創投公司,說其報酬率在基金中排名前 3–4%,過去兩、三年投了 40 到 50 筆。其模型是以新創資料訓練的特徵式機器學習。他回應私募市場量化投資的經典弱點——能否拿到最好的案子——靠三樣東西換取配額:Revolut 的營運手冊(招聘、績效管理)、他個人的建議,以及協助被投公司賣進 Revolut 或其客戶。
值得觀察的重點
本簡報的幾條線索都指向同一個未解問題:Revolut 為低利潤、高監管的市場所打造的產品引擎,能否移植到利潤池更大卻更具迴圈性的信貸型市場。Storonsky 的答案是讓放款佔資產負債表不到 10%,其餘證券化——賭的是投資人願意為一家「多半不算銀行」的銀行支付訂閱股的倍數。2028 年 IPO 目標取決於美國信用卡上市,以及海外擴張能否在歐洲以外驗證這套論點。有兩項說法值得獨立查證,而非照單全收:一是「35 歲以下超過 50%」的滲透率數字,這是 Storonsky 自己的說法、並無出處;二是他的 AI 創投公司排名前 3–4%。AI 那一節最可能在日後被證明過時,而且兩個方向都有可能——Storonsky 自己就說,他十年來建立的流程可能在兩、三年內變得多餘,果真如此,本文描述的季度考核與 10 人賭注團隊,就只是一個已在退場中的模式的快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