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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vid Senra(youtube.com)· David Senra·· 11 天前品質評分58

爆炸性成長與瀕死求生|Vlad Tenev,Robinhood

爆炸性成長與瀕死求生|Vlad Tenev,Robinhood

重點導讀

Robinhood 執行長 Vlad Tenev 回顧 2021 年 GameStop 資本危機:當時公司急速成長,被迫緊急募資五億美元,全靠 Mickey Malka 在一通電話中當場承諾注資才得以敲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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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Robinhood 共同創辦人暨執行長 Vlad Tenev 表示,公司之所以能挺過 2021 年 1 月的 GameStop 危機,是因為九個月前與 Mickey Malka 談妥的一份備用投資條款清單(term sheet),讓他在一通電話內就募到約 5 億美元。整集訪談大部分時間都花在這場資本危機,以及 Tenev 從保加利亞惡性通膨、數學博士班,一路走到低延遲交易新創的歷程;那通募到 5 億美元的電話本身,只佔這集內容的幾分鐘。

《Founders》播客主持人 David Senra 引導 Tenev 談了三個主題:2020 年 3 月與 2021 年 1 月兩次資金緊縮的來龍去脈、他與 Ribbit Capital 的 Malka 之間的投資人關係,以及他在崩潰中的保加利亞經濟、與德拉瓦州移民家庭長大的童年。讀者讀完應該能具體掌握:Robinhood 的資本需求如何隨交易量放大、為什麼第一通電話比支票金額更重要,以及 Tenev 如何把創業理解為對創造與規模的追求,而非對財富的追求。

救了 Robinhood 的是一份備用條款清單,不是救援

Tenev 對 GameStop 事件的描述,是一個關於「提前準備」的故事。2020 年 3 月,COVID 封城剛開始、Robinhood 交易量攀升,他打電話給 Malka,說如果交易量倍增、資本需求也跟著上升,他可能很快就需要好幾億美元。Malka 同意先把交易檔案擬好:一份已就位的條款清單,一旦真的需要錢,當天就能簽約、當天就能匯款。Robinhood 最後並沒有動用這份額度,因為公司先向 Sequoia 募資,接著是 D1 Capital Partners,而成長也回歸正常。

十個月後,那個情境真的來了。Tenev 把第二次資金緊縮定在 2021 年 1 月:新年一開始活動量就跳升,加上振興支票、餐廳與體育賽事關閉、零利率環境,再碰上加密貨幣暴漲。Robinhood 的加密貨幣業務 2018 年 1 月上線,多年來營收幾乎掛零;到 2020 年第三季已成長約 10 倍,第四季達到數億美元,而 Tenev 估計 2021 年第二季加密貨幣營收為 5 億至 6 億美元,成為公司最大或第二大的營收來源。

追加資本的需求在一夜之間出現。Tenev 說,第一份自動產生的檔案顯示的金額約 30 億美元,接著變成 18 億,再變成 7 億。他手上沒有 30 億美元;18 億「會很吃力」。接下來的一連串動作,是這集最核心的營運教材:

步驟發生了什麼
第一通電話Tenev 打給 Malka,對方當場就答應——「你需要多少?」/「我不知道,2.5 億、5 億吧」/「我有。」
錢從哪裡來Malka 手邊沒有現金;據 Tenev 後來的瞭解,他打給當時正在夏威夷打高爾夫的 SVB 執行長,動用了一條信用額度
為什麼第一通電話重要一旦有了確定領投的人,後面每一場對話都變簡單;Tenev 說時間會拖垮交易,第一通電話若遲疑,整筆募資可能就卡住
需求Tenev 說第一版條款清單釋出時,市場需求約有 100 億美元
結果Robinhood 在募資期間把 GameStop 限制為只能平倉(可賣不可買);Tenev 說有人告訴他,能做到這件事簡直是「奇蹟」,公司本來可能破產或無力償債

Tenev 明確表示,這場危機是成功的後果,不是經營困境:Robinhood 是 App Store 總榜第一名,排在 Instagram 和 TikTok 前面,營收從 2019 年約 2 億美元成長到接近 10 億,2021 年再衝到 18 億。他也提到同時對交易對手(例如設有信用風險部門的證券借貸銀行)進行了一輪說明,向他們保證 Robinhood 的財務狀況依然穩健,因為信用額度一旦被抽掉,可能引發連鎖違約。

「我打給 Mickey。」——Tenev 談到需要找錢時打的第一通電話

GameStop 事件當天早上:手機震個不停

Tenev 重建交易限制當天早上的經過,是整集最生動的一段。他當時把手機放在另一個房間睡覺,因為他自認 COVID 期間的精神狀態不好——「焦慮」,也許還沒到憂鬱——並得出結論:自己不是適合遠距工作的人。太太把他叫醒,因為同事打電話找她。他接起手機,手機「幾乎一直在震動」,滿是簡訊、轉進語音信箱的來電,以及叫他趕快恢復交易的辱罵訊息。

他當時還不知道發生什麼事。他從設定裡封鎖了未知號碼,聯絡上營運長 Gretchen,才知道公司已把 GameStop 改為只能平倉。領導團隊在 Zoom 上集合,Tenev 指出這反而讓救火更難,因為危機發生時的第一步就是把所有人關進同一個房間,而當時根本沒有房間。團隊分成三條工作線:向憤怒的客戶溝通、由工程團隊維持系統運作、以及找錢。Tenev 說系統撐過了那波交易量,而他最大的恐懼是重演 2020 年 3 月 2 日整日當機,那件事他以工程師的身分視為自己的責任。

他把那次當機放進脈絡裡談:事發在一個出席率很低的駭客松之後的週一,那場活動是為了慶祝 Robinhood 搬進 Sunset Magazine 更大的辦公大樓;當天市場在 COVID 引發的下跌後大幅反彈。一週後,所有人就回家工作了。Tenev 說,Airbnb、DoorDash 這些同業當時都在規劃裁員,Robinhood 的使用者數、營收和交易量卻在成長,COVID 從原本預期的逆風變成「巨大的加速器」。

Malka 的價值在於直來直往,十年驗證

以新創圈的慣例來看,Tenev 與 Malka 的關係起步並不順利。Ribbit Capital 當時在 Social Capital 的 Palo Alto 辦公室上班,以 1,000 萬美元上限的估值放棄了 Robinhood 的種子輪——Tenev 說那時 fintech「根本還不成一個產業」,這個詞的 Google Trends 幾乎是零。Ribbit 後來與 Index 一起參與 A 輪,並取得董事會觀察員席位。Tenev 回憶,有一次談判氣氛緊繃,Malka 想要的他給不了那麼多保護條款;Malka 在 South Palo Alto 一座小公園散步時對他說,五年或十年後,Tenev 會希望他當初參與更多,也會希望他進董事會。Tenev 當時的反應是:「這種話每個人大概都會講。」

讓他改觀的,是關鍵時刻的實際作為。Malka 是唯一在 IPO 時從觀察員升為 Robinhood 董事的觀察員——Tenev 指出,觀察員通常在上市時就消失,多數創投董事也會從上市公司董事會退下來——而他後來還是退了。半年後,Tenev 請他回鍋擔任全職的上市公司董事;這個席次現在由 Tenev 自己決定,不必再從創投機構那邊承接。Tenev 形容 Malka 是個塊頭大、外表強硬、脾氣兇的人,「大概不是每個人都合得來」,而這正是他最喜歡的型別;兩人第一次見面就投緣,因為 Malka 會直接挑戰他和公司,而且 Tenev 從不懷疑他心裡想的是誰的利益。

「你會慢慢了解我這個人。我會是你唯一一個,五年後、十年後,你會說,真希望你當初參與更多,而且你會希望我進你的董事會。」

這段最後以一個老梗收尾:Tenev 說 Malka 每次通話都用「乖一點」作結,連再見都不說,他已經決定要找機會問他為什麼。

惡性通膨教會 Tenev 害怕下行風險

Tenev 生於 1987 年,1992 年從保加利亞移民美國。他把自已對市場的興趣,歸因於親眼看著貨幣崩潰。他說,保加利亞 1991 年的通膨率約 170%;到 1997 年——他大約 10 歲那年——該國一年內通膨率達 1,700%,是全球最高,鈔票上的零一路加上去,匯率從大約 2 列弗兌 1 美元變成 2,000 列弗。他的祖父母才剛退休,靠著在美國剛站穩腳步的父母扶養,Tenev 說「我們家所有的大爭吵都是為了錢」。

兩個家族故事撐起這段。母親那邊,1960 年代的集體化政策奪走了他曾外祖父的房子和院子;原地蓋起一棟粗獷主義公寓樓,家族分到其中一戶——就是 Tenev 長大的那棟樓。父親那邊,一位曾曾祖父失去了約 100 英畝土地,他和村裡的朋友到首都抗議討地,被人恥笑趕了出來。Tenev 最早的記憶之一,是祖父母公寓裡一個櫃子,開啟來掉出銅製鍋具:那是他們對抗通膨的財富儲備。他也記得古巴香蕉是一年一度的珍饈,由祖父透過造船廠的人脈弄來;以及第一次走進美國超市,看到香蕉隨處可見時的震撼。

小時候第一次到美國,他從 JFK 機場一路開車穿過曼哈頓到德拉瓦州,父親當時在德拉瓦大學念研究所。Tenev 形容曼哈頓像科幻小說——每棟樓在保加利亞都會是最高的,而且每個人都在趕時間。祖父母第一次來美國的行程訂在 2001 年 9 月 11 日;他們的班機被轉降到法蘭克福,在機場地下室待了兩週。

鑰匙兒童、電腦教室,還有一場 1,370 分的 SAT 賭注

Tenev 形容自己是獨生子,在一個脆弱的家庭裡被當成平等的夥伴對待。父母告訴他簽證身分不穩、父親賺不到錢,他上大學得靠獎學金。他是鑰匙兒童,從公車站走一英里回家;有一陣子他得去敲印尼鄰居的門拿鑰匙,後來父母決定直接信任他、把鑰匙交給他。家裡沒錢讓他參加課外活動,兩個上班的父母共用一輛車,所以他大多時間待在家裡用電腦。

他接觸電腦,是透過父親的經濟學研究所課程:父親上課時,Tenev 在馬裡蘭大學的電腦教室裡晃,在其他學生幫忙下學會用磁碟片安裝遊戲,家裡在他大約七歲時買了電腦。他被直接丟進美國的幼稚園,一句英文都不會;他最近重看幼稚園的成績單,上面寫著他「還沒開始跟其他小朋友說話」,他覺得有點難過。到一年級結束時,他已經在進階英文和進階數學班,學校還考慮讓他跳級。

父親把學業表現轉換成資本。Tenev 參加 CTY 資優課程,12 歲、七年級時就考 SAT,父親開出條件:只要超過 1300 分,就把他拿到的分數換成等額美元讓他投資。他考了 1370 分。他買了 Palm Pilot 的製造商 3Com,後來 3Com 分拆 Palm,他從一支股票變成兩支,還把寄到家裡的股東資料讀了一遍,第一次覺得自己真的擁有什麼。他也曾早期持有 Nvidia,卻在 25 美元就賣掉,這是他自己列為遺憾的決定。

「我想我當時對下行情境怕得要命。」——Tenev 談為什麼小時候那麼在意錢

數學是爬不上去的梯子,於是他離開

Tenev 把自己離開數學界,說成是從一條糟糕職涯理性退場,而不是什麼放手一搏。他是在 UCLA 攻讀數學博士、師從 Terence Tao——他稱之為當今最偉大的數學家——並自認在「一個人現實上能學多少數學」這件事上,大概排在前 0.001%。但入學第一個月,全球金融危機爆發,他環顧身邊那些除了數學什麼都不做的移民同學,得出結論:博士後職缺越來越少,他競爭不過他們。他也質疑終點在哪:Tao 的論文全世界可能只有大約 20 個人看得懂,發現新知的浪漫想像,撞上了「這是最糟職涯之一」的現實。

他的共同創辦人 Baiju Bhatt 是數學與物理的同儕,當時在 Marin County 一家自營交易公司上班,打電話找他一起創業。那家公司用老闆自己的資金做演算法交易,包括多倫多與紐約之間的跨市場套利,以及收盤市價單交易。系統跑在 Windows 和 Java 上,一筆交易要穿過大約 30 臺機器才到得了交易所。他們的提案,是把這一切壓縮成一臺跑 C 語言的 Linux 機器,把延遲從約 30 毫秒降到 10 毫秒。

Tenev 的風險計算很保守。他念研究所一年領 1.8 萬美元,資格考已經通過,繫上等於付錢讓他做研究;他推論,就算新創失敗,他也能再找到一份年薪 1.8 萬美元的工作。他向系副主任 Dimash Latenko 申請留職停薪一年,心裡早已想好決策樹:被拒絕就留下來。Latenko 祝他好運,並說如果做不成,位子還在。多年後,Tenev 回 UCLA 數學系畢業典禮演講,Latenko 已是系主任,Tenev 告訴他,當年那番話改變了他的人生。

在紐約的第一年毫無產出。Tenev 開著 1998 年的 Infiniti Q45、載著伺服器橫越美國,住在布魯克林一間轉租的房子,浴室就在廚房裡;母親來看他,哭著問他會不會回 UCLA。他說不會——他玩得太開心了。他把早期創業比作數學最好的部分、卻沒有最糟的部分:只有你、一臺電腦,進度完全掌握在自己手上,沒有繫上的官僚程式。半年後公司開始有營收,但不是靠交易:他們把低延遲交易軟體賣給其他公司,營收做到約 200 萬美元,僱了一個小團隊,開始獲利,看起來有機會做到 1,000 萬美元左右。

留給歷史的檢驗:50 年後他會以此為榮嗎?

Tenev 說,生意站穩之後還有第二道關卡。他可以想像把這家軟體公司從 100 萬美元做到 1,000 萬,也許 1 億,但他問自己:50 年後回頭看,他會以此為榮嗎?他對世界有貢獻嗎?把速度軟體賣給已經很有錢的對沖基金,看起來只是手段,不是目的。Senra 把這段連結到 Steve Jobs 當年從 Pepsi 挖角 John Sculley 時那句「賣糖水還是改變世界」,也連結到 Michael Bloomberg 離開 Salomon Brothers 去創辦公司、而不是當一輩子的投資人。

Tenev 把這份野心接回數學:基礎性發現之所以迷人,在於它既是創造,又是總有一天能教給每個小孩的東西。在他看來,Robinhood 提供的是同樣的組合——既新,又可能改變數億人的生活。他說,財務這一面已經融入他的成長背景與自我認同,這正是他在意這件事、也在意 Robinhood 客戶的原因;他也主張,即使 AI 改變了其他事物,金錢、投資與被動收入依然會很重要。

Senra 最後說,這場對話聊到了他原本沒規劃的地方,幾個月後他會再回來,做一集專門談 Tenev 的工作方式。

貫穿全文的主軸是:Tenev 把危機當成工程問題與準備問題來處理。2020 年 3 月的條款清單、Zoom 上三線並進的應變、以及對交易對手的說明,都是同一個直覺的不同版本。尚未解開的張力在於:2021 年 1 月的結局,有多少是本事、多少是運氣。Tenev 把功勞歸給事先備好的條款清單和 Malka 的當場承諾,但也說有人告訴他這次脫險是「奇蹟」,公司本來可能破產。值得追蹤的細節是 SVB 那條信用額度:Tenev 說 Malka 是動用這條額度來兌現承諾,而他另外提到,後來一起喝咖啡的那位 SVB 執行長,經歷了一場「結局沒那麼正面」的危機——這提醒我們,備用條款清單背後的備用流動性,本身也是借來的。

來源: David Senra (youtube.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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