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 正掀起現代靈性的新浪潮 | Ash Herr
AI 正掀起現代靈性的新浪潮 | Ash Herr
舊金山藝廊 TIAT 創辦人 Ash Herr 談其展覽與社群工作如何促進跨世代交流、儲存媒體藝術的歷史脈絡,而 AI 靈性幾乎未受觸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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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sh Herr 是舊金山藝廊 TIAT 的創辦人。她主張,藝術家對科技生態系不可或缺,因為藝術家迫使人們反思新工具現在是什麼、未來又能成為什麼;而舊金山的反文化傳統,正是這項工作最適合的土壤。本集大部分時間由主持人 Ruby Justice-Thelot 逐一介紹 2026 年 Lumen Prize 入圍者,接著訪談 Herr 談 TIAT 成立第一年的經歷;標題所預告的「現代靈性新浪潮」,其實只在節目中短暫出現,是過去某檔以運算神性與 AI 神明為主題的展覽。
Justice-Thelot 主持《Media Studies》節目,本身也是深植新媒體藝術圈的評論者——好幾位入圍者是她的朋友與合作夥伴,她至少為其中一位寫過展覽圖錄文章。Herr 則有十年創意科技背景,TIAT 是從一系列沙龍活動起家。讀者能從本集得到三樣東西:一張「誰正在用 AI、監控系統、掃描器與遊戲認真創作」的地圖;一份經營小型實驗藝廊究竟要花多少成本的具體帳目;以及一個貫穿全集的論點——媒體藝術的工具雖然已走入主流,它的歷史卻正被遺忘。
Lumen Prize 入圍名單顯示,AI 藝術已走出聊天框
Justice-Thelot 對 Lumen Prize 的綜覽,是全集最長的一段。該獎自 2012 年開辦,約 3 萬美元的獎金由藝術家與支援機構分得,支持者包括 Goldsmiths、M+、Google、Sotheby's、蒙特婁的 Mutek 與 Sonar。她貫穿全段的主軸是:最強的作品會反身性地使用科技——用 AI 描繪 AI,用監控系統讓監控變得切身,用掃描器放慢影像製作的節奏。她討論的入圍者如下:
| 藝術家 | 作品/創作實踐 | 展現了什麼 |
|---|---|---|
| Operator(雙人組) | 以科技建構的舞蹈實踐,包括以區塊鏈計時的動作 | 由鏈上時間組織的編舞 |
| Luke Shannon | 於 Heft Gallery(下東城)展出的《Plotter Scanner》 | 自製的大型玻璃平臺掃描器;緩慢的擷取過程讓被攝者在肖像拍攝期間得以移動 |
| Oona | 《Dear David》 | 運用英國要求調閱監視器影像的法律權利,反過來監控一名監視器公司的員工 |
| Ryuta Aoki | 以數學與量子為基礎的大型雕塑、茶道表演 | 從非西方「宇宙技術」出發的科技 |
| Sasha Stiles | 於 MoMA 展出的《A Living Poem》 | 以大型語言模型為共同作者;詩作即時變動,而非靜止不動 |
| Danielle Brathwaite-Shirley | 以跨性別歷史、黑人與酷兒經驗為題的電玩 | 在可遊玩的遊戲中進行神話創造 |
| Edward Burtynsky | AI 生成的「超物件」影像 | 以 AI 再現 AI 所依賴的各種系統 |
| Ryan Kuo | 自製語音助理「Faith」 | 刻意不諂媚的機器人;介面設計獨樹一格 |
| Kate Crawford | 拆解科技組成元件的大型圖解作品 | 以尺度本身傳達:科技從底層根本無從理解 |
| Sarah Meyohas、Lauren Lee McCarthy、Craig Crawford、Tommy Martinez | 其他入圍者 | — |
Justice-Thelot 的評論中有兩點值得記住。關於 Shannon 的掃描器,她寫過一篇名為〈Hearth〉的圖錄文章,主張這場表演讓所有人一起盯著同一個大螢幕,對照於一般攝影中人人各自埋首手機螢幕的孤立狀態——她把這臺裝置接上一條系譜:從 Sol LeWitt 的影印作品,經龐克 zine,到 Norman Shapiro 的情色 zine,反文化生產始終來自被顛覆的辦公室機器。關於 Oona,她指出這件作品把由上而下的監控翻轉成某種「帶有浪漫可能」的東西——一種 détournement(挪用顛覆):由藝術家自己挑選監視者,而不是被挑選。
「與其被國家監控……她說不不不不不不不不,讓我來挑一個在監視器公司上班的人,也就是 David,讓我的監控是為他而做。」
TIAT 約一年內從沙龍系列變成聯合廣場藝廊
Herr 在舊金山辦了三年半的沙龍,最固定是在 Internet Archive,後來 Mozilla 基金會的 Nabiha 在網路上找到她。原本洽談的藝術家駐村計畫,促成了她發現現在這個空間;而駐村計畫則成了她留下這個空間的理由。TIAT 目前位於 Powell 街 151 號,前身是 JINS 眼鏡行,她把舊的驗光室改造成黑盒子投影展間。資金來自 Mozilla 基金會、舊金山市的 SF New Deal 計畫,以及 Spain Family Foundation 的一筆小額補助;Herr 現在正為下一年度募款,並持續申請更多補助。市長 Daniel Lurie 曾來訪,Justice-Thelot 將此定位為市中心振興的一環。
以一人行政編制來說,這樣的營運量相當罕見:每月一檔主題展,每檔通常至少 30 件作品,另有工作坊、表演與講座,每檔展覽都公開徵件。目前這檔《Everything Computer》是歷來最大,共 50 件,主題是奧秘而富遊戲性的運算介面——重新想像電腦可以是什麼。展覽在 11 月 18 日週三的閉幕酒會後結束,展期至 2026 年 11 月 21 日;下一檔展覽將於 12 月初開幕,主題 Herr 不願透露。
Herr 對營運壓力相當坦白:
「開一個空間非常難,但也非常美……以一人行政編制來經營,我覺得這段旅程比我預期的難得多,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要踏入的是什麼。」
她表示,若有更多資源,她的目標是組成團隊、把更有企圖心的裝置作品帶到舊金山,並建立一套基礎設施,讓藝術家與研究者能公開分享未完成、實驗性的作品,而不是來展一檔就散掉。
過往節目把 AI 當成靈性與知識論問題
標題所指的主題就在這裡,但它在整段對話中的比重,遠比標題給人的印象小。Herr 談到 2026 年較早的一檔展覽,主題是運算神性,以及智慧機器時代的網路化信仰體系——她說這個主題預示了後來大眾對「AI 神明」的著迷,以及隨後流傳的教宗與 Claude 合成影像。她提到的其他展覽包括:
- Epistemologies of Slop——探討取得 AI 對真相、信任、注意力與意義建構意味著什麼,其中包括關於 AI 精神病的作品。
- China Maxing——探討中國文化為何再度在美國主流媒體中引起共鳴;Herr 刻意把親中與反中的觀點並置策展。
- Womb Wetware——Jabali 的個展,生物藝術作品,推想以經血與母乳中的幹細胞製造更多血液、更多乳汁,或人造身體。
她自述的策展原則是多元並存重於共識:「我們需要讓不同觀點彼此對話,我認為那會帶來豐富得多的討論。」Justice-Thelot 自己在 TIAT 的兩場講座——一場與 Andrew McLuhan 對談,配合 China Maxing 展;一場談「No New Aesthetics」——都座無虛席,並錄影上傳至 TIAT 的 YouTube 頻道。
觀眾年輕、高度網路化,且越來越多人自己動手做硬體
Herr 把 TIAT 在 Z 世代與「重度網路成癮」族群中的吸引力,歸功於對傳播管道的理解——把觸及率視為藝術家創作實踐的一部分。兩個資料:Yohan Song 的作品是水珠滴落在 iPad 上,影片拍下每滴水落下時藝術家抬頭的瞬間,累積 10 萬次觀看;另一支關於《Fuck Sweeper》的影片——把踩地雷重新想像成早期 AI 色情次文化的產物,讀作 AI 做出災難性決策的隱喻——表現也同樣亮眼。
談到工具,Herr 說由 Instagram 帶起的 TouchDesigner 風潮,正讓位給 cyberdeck(自組掌上電腦)。她的解釋是對單一文化的反動:個人化、帶龐克氣質的軟體。Justice-Thelot 進一步延伸——科技長期圍繞效率與實用性組織,而 cyberdeck 是對「可能性」的重新取回。TIAT 開設 TouchDesigner 工作坊,也辦「自己做一臺電腦」的課程,讓參與者推想應該存在什麼樣的電腦。
舊金山缺的是協作串連,不是不存在
被問到為什麼像 TIAT 這樣的空間這麼晚才出現,Herr 反駁這個前提:機構一直都在,缺的是一個有意識地讓藝術家、AI 研究者、科學家這些各自為政的圈子交會的空間。她推崇 Gray Area(已成立十年;她點名 Barry、Wade、Kate 與 Andre),並指出疫情之後組織文化變得稀薄。Justice-Thelot 補上歷史脈絡:Leonardo、Berggruen、Bitforms 與 Transfer 都曾在這座城市落腳,今天的機構承接的是早期組織者開創的制度支援。
Herr 說最讓她意外的是跨世代的混雜——職涯初期的藝術家與學生,和開創這個媒材的前輩同場對話,橫跨動力裝置、AI、投影對位與 TouchDesigner。至於藝術與科技究竟是反文化,還是已經主流化,她的回答是:舊金山的城市性格,就是把反文化變成主流文化,而她接下來想走的正是更用力地投入這件事。
她的夢幻個展名單,她說就當作許願:Zach Lieberman(生成影像、電腦視覺、人機互動;他已在 TIAT 開過工作坊),以及 Holly Herndon 與 Mat Dryhurst——錄音當時兩人正好在城裡。
結語:真正的故事是基礎設施問題
本集有兩條線指向同一個方向。Justice-Thelot 的 Lumen 導覽,展示了一個成熟、在國際上受肯定的藝術世代,正在藝術與科技的接縫上創作——掃描器打造的肖像、以法律權利為基礎的監控藝術、掛在 MoMA 牆上的 LLM 共同創作。Herr 的敘述則顯示,支撐這個世代的在地基礎設施有多麼單薄:一個人、一間前眼鏡行、由基金會駐村、城市計畫與家族基金會補助拼湊而成的資源,以及每年都得重新啟動的募款迴圈。尚未化解的張力,正是 Justice-Thelot 直接點出的那一點——藝術家來了、展出、演講、離開,沒有任何結構能讓合作延續下去——而 Herr 的答案,是把 TIAT 做成一個讓未完成作品長期存在的論壇,而不是讓完成品登臺的場地。這能不能撐下去,取決於她目前正在爭取的聘僱經費與補助款。另外值得追蹤的是:Lumen 入圍者後續的商業與機構發展,以及 cyberdeck/TouchDesigner 的自造風潮,究竟會轉化成藝廊的實際到訪,還是繼續留在短影音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