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 實驗室為何誤判消費者的時間 | Paul Scherer
AI 實驗室為何誤判消費者的時間 | Paul Scherer
IEN 的 Paul Scherer 認為,AI 實驗室以速度最佳化來衡量消費者時間,是誤判了重點;真正建立信任、認同與歸屬感的,是正向摩擦與情感優先的設計,而非節省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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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 新創 IGEN 執行長 Paul Scherer 認為,消費級 AI 最大的錯誤,就是把每一種活動都當成該被消除的摩擦;但人們真正珍視的許多東西——瀏覽、購物、期待、被傾聽——其實是他們想保留的「正向摩擦」。本集標題指向 AI 實驗室誤讀了消費者的時間,但這個論點只佔對話的一部分;其餘內容橫跨巴黎與舊金山的文化差異、品牌經營原則、辦公室設計、Michael Ende 的《Momo》,以及機械錶。
主持人 Ruby Justice-Thelot 介紹 Scherer 是打造消費級 AI 體驗的矽谷創辦人;Scherer 將 IGEN 的核心定調為「連結、啟發與魅力」,並引用 Peter Fenton 的說法,稱它是他 20 年來見過最樂觀的公司之一。讀者讀完應該能掌握 Scherer 的正向/負向摩擦框架、他對交易型工具性的批判、支撐 IGEN 的《Momo》論點,以及承載整套論述的具體案例——機票搜尋的載入進度條、TJ Maxx 的商品陳列、太陽眼鏡精品店。
AI 實驗室混淆了正向摩擦與負向摩擦
Scherer 產品論述的核心是:創辦人和工程師經常把兩種摩擦分類錯誤。負向摩擦是曖昧不明與結果不確定帶來的挫折——報稅、保險、跟房東往返通訊——使用者不知道現在發生什麼事,也不知道自己做得對不對。正向摩擦則是人們樂在其中的勞動:搜尋、比較、發現、被引導。主持人提出這個框架:「在 AI 領域,糟糕的設計師、糟糕的產品經理、糟糕的創辦人,通常會混淆正向摩擦與負向摩擦。」Scherer 深表同意。
Scherer 舉最清楚的證據來自旅遊訂房。他說,機票與飯店搜尋入口會刻意加入等待時間和載入進度條,儘管底層搜尋幾乎是瞬間完成,因為大規模 A/B 測試顯示,當搜尋看起來花比較久,使用者反而更容易轉換。這種「感覺有在努力」的訊號,讓使用者相信網站正在「找出最便宜的價格」。Scherer 把這個道理延伸到零售:太陽眼鏡的銷售員不會只丟一副給你、直接報價,而是走一遍「雙鑽石」的發散與收斂流程,讓顧客覺得是自己在主導這趟旅程,同時又被引導到更貴的那一副。問朋友意見也是同一套模式——重點在過程,不在交易。
「如果花比較久,人們轉換的意願高得多,因為他們覺得系統正在找出最便宜的價格。」
Scherer 的處方是:交易型工具性有它合理的應用場景(報稅、保險),但大多數消費品類都還有空間容納「愉悅、魅力與啟發」,而這些正是最佳化會摧毀的東西。
交易型工具性建立在一個錯誤前提上:時間可以被省下來
Scherer 的哲學反駁是:「省時間」這個概念本身就不成立。一天就是 24 小時,時間無法存起來,也無法討回來。他把這個觀念追溯到 Michael Ende 的《Momo》(他判斷成書約在 1973 至 74 年),書中的「時間小偷」是一群穿西裝、抽著用偷來的時數捲成的雪茄的灰衣人,他們說服人們變得更有效率。書中理髮店的場景裡,小偷在鏡子上寫字,向顧客展示:只要放棄在客人之間玩數獨,就能多塞進多少預約,還邀他開一個「時間儲蓄帳戶」。
Scherer 以此對照他所謂的「身分建構型活動」——人們深深在意、不願被自動化的事。逛街無論買不買都會帶來多巴胺;想像一趟假期——食物、飯店、異國文化——往往比真的下訂更有意思。他引用 Alex Wang 公開說明 Meta 的 Muse 時的說法——它能幫使用者省時省錢——並反駁:很多消費者其即時間多到不知道該拿它做什麼,還指出無盡滑手機的現象,以及《Love Island》這類節目天天佔據日常。
主持人補充,「忙碌是雅痞現象」——那是都市專業與科技階層的處境,不是所有人的處境——因此以省時為賣點的產品,鎖定的其實是特定人物誌,而不是「全世界的人」。
IGEN 的目標是讓你週五晚上和朋友在一起,而不是和產品在一起
IGEN 一直很低調,但 Scherer 描述了它的設計原則:從一種情緒出發,具體來說是連結、啟發、魅力與機緣,目標是做出讓使用者「稍微輕盈一點」、與朋友更緊密連結的體驗。團隊裡有編劇——Scherer 說 IGEN 已僱用數位,還會繼續找——他聲稱公司是少數與好萊塢創作者關係良好的公司之一,並坦言這些人「對 AI 抱持高度懷疑,而且懷疑得有道理」。
他說市面上幾乎沒東西可以直接拿來用,因為目前做出來的幾乎全是「單人、交易型工具性」產品。公司明訂的目標,刻意反其道而行,不追求極大化互動:
「很多公司明說或暗示的目標,是讓你週五晚上跟他們的東西講話;我們明說的目標,是讓你週五晚上出門跟朋友在一起。」
Scherer 說他把《Momo》拿給種子輪投資人看,當作公司的立業文本;並引用 Peter Fenton 的說法——Fenton 曾與 Scherer 的父母共進晚餐——稱 IGEN 是他 20 年來遇過最樂觀的公司之一。Scherer 把這看成是對矽谷自己挖出的坑,做一點彌補。
《Momo》就是產品規格:傾聽,而不是回答
書中主角是一個叫 Momo 的女孩,她有一項非凡的能力:她聽得極其專注,專注到時間彷彿靜止。Scherer 講述其中一幕:兩個已經互不說話的人來找 Momo,開始大吵,然後發現他們的爭執荒唐可笑——她從頭到尾什麼都沒說,只是聽。時間小偷不斷繁衍,直到再沒有人有時間理會 Momo,整個世界被效率填滿。
Scherer 的論點是:這個世界在電腦、網際網路、智慧手機和 AI 代理出現之前幾十年就被寫出來了,如今卻成了現實,所以「總得有人把 Momo 造出來」。他推薦這本書,篇幅短、讀來輕鬆,並提到 Ende 也寫了《說不完的故事》,後者在美國更為人知。他第一次讀到《Momo》是 10 到 12 歲時,由父親念給他聽;最近他才送了一本給一位工程師的女兒,當作她 10 歲的生日禮物。
有原則的品牌邀請人進來;靠怒火引流的品牌則以排除定義自己
主持人談到品牌經營有如教派邏輯,Scherer 對此提出反駁:他不同意「有原則就必然意味著排除」。他區分「局外品牌」與「局內品牌」:前者靠你不同意它來建立通路——也就是怒火引流;後者則邀請你加入,同時依然堅守某種立場。他認為當前時代精神的病灶,是千篇一律,以及害怕付出「有原則、清楚知道自己為誰而生」這種苦工。
他的參照案例是法國精品。Celine、Chanel、Prada 這些品牌賣的是沒有重大功能差異的商品,感覺卻截然不同,靠的是數十年累積、在還沒有人在乎時就開始打造的傳承與意義。他引用與一位設計師的對話(逐字稿記為「Ian um Rogers」),對方主張時尚品牌很難用創投資金打造,因為時間尺度不同——傳承是一季一季的系列慢慢磨出來的。Scherer 的總結是:「有原則必然導致排除」是主持人的說法;他的說法是,原則會為選擇加入的人創造歸屬感。
巴黎教會 Scherer 重視實質勝於效用——舊金山則是反例
Scherer 說他自我介紹時會說自己在巴黎長大,隨即又說這是徹底的謊言:他人生前 16、17 年住在法蘭克福,一個離市區約 30 分鐘的村子。巴黎只是他人生「感覺開始」的地方——之前與之後的照片看起來像兩個人。他盛讚這座城市結合了文化、心態、歷史厚度、時尚與藝術,並主張巴黎的高雅承載著實質與驕傲,而美國的高雅往往只等於昂貴。他形容巴黎人外殼堅硬,但一旦認識了就不交易化;還說他在巴黎騎 Lime 累積了將近一千公里,艾菲爾鐵塔與先賢祠都成了日常風景。
他點名功利主義是舊金山時代精神的主流,而巴黎給了他一副跳脫功利主義思考的羅盤。主持人本身是法裔加拿大人,說自己也繼承了一部分那種「高傲的高雅」。
主持人描述巴黎美好的一天——一個可頌、一座公園、一間藝廊、在小酒館吃午餐、毫無計畫——Scherer 的回應是:這種從容「會讓一般的理性主義者徹底崩潰」。
Scherer 的辦公室,設計得像萬應室
辦公室新添的「溫室」起居空間——沙發、可以窩著閒聊玩音樂的地方——是後來才加的,卻做得天衣無縫,一位建築師朋友第一次來訪時完全沒發現是增建。Scherer 說整個空間的參照物件是《哈利波特》的萬應室:有機、層層累積,而不是照清單買一百樣東西。物件是旅行時蒐羅來的,混著他童年在德國收藏的藝術品——「都不貴,就是我們村裡一些超隨性的畫家」——因為空間之所以成立,靠的是個性。他承認,就算熟讀 Herman Miller 型錄、也有預算全部買齊,也做不出一個好房間;有生活感、帶點隨機,才行。他歸功於團隊成員蒐羅了其中大部分物件。
辦公室同時也扮演招募篩選的功能:Scherer 說 IGEN 從未在沒先帶人來這裡的情況下錄用任何人,因為不在這個空間裡,就無法理解這家公司是什麼。
一隻月相錶,作為反效用的物件
Scherer 的 IWC 月相錶,是本集用來收尾、說明「價值超越效用」的例子。他是和祖父一起買的;祖父五十年來天天戴著一隻 IWC Portuguese,那是一位前老闆傳給他的。Scherer 說他告訴過祖父,他唯一想要的就是那隻錶。他之所以被機械製錶吸引,正因為它無用——這是一種類比產品,在每一個可量測的面向都比工業量產品差,卻靠著每隻耗費數日的工匠支撐。刮痕讓物件獨一無二;他引用一位朋友(逐字稿記為「Lou Cern」)的說法:這位朋友創辦了一家開發者工具公司,說跑車要等到你刮出第一道傷,才算真正擁有它。
月相在鐘錶界被稱為「複雜功能」,追蹤的是約半個月的週期,而不是一天;Scherer 說偶爾瞥它一眼,會讓他有一瞬間「像個 Momo」,身邊沒有時間小偷——那隻錶連結到他和祖父買下它的那一天,就在祖父經歷一場嚴重健康驚嚇之後不久。他和主持人交流 Patek Philippe 的心得:Ed Sheeran 的孤品世界時區錶,把倫敦換成他的家鄉;以及一個觀察——世界時區錶讓人感覺正在奔波,月相則引人沉思。
值得關注
尚未化解的張力,在於 Scherer 的反最佳化論述,與 IGEN 終究得推出產品、募到資金的商業現實之間。他沒有給出任何指標、沒有上市時程、沒有產品展示——整套願景是靠《Momo》、編劇和辦公室設計撐起來的。值得追蹤的檢驗點是:一個建立在「正向摩擦」與「週五晚上出門」目標上的消費級 AI 產品,能不能在不靠極大化互動機制的情況下證明留存;以及他聲稱的好萊塢編劇關係,會成為持久的護城河,還是單純的招募成本。他的正向/負向摩擦之分,是本集最可攜帶的一個觀念:任何消費級產品團隊在決定要自動化什麼時都適用,而且它預言了贏家會是那些自動化掉曖昧不明、同時保留「找到好東西」那份悸動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