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仁勳的離開、NVIDIA 的接班計畫、AI 末日論者的回應,以及 Demis 談 RSI | #311(直播)
黃仁勳的離開、NVIDIA 的接班計畫、AI 末日論者的回應,以及 Demis 談 RSI | #311(直播)
Peter Diamandis 與座談來賓激辯黃仁勳傳出辭去輝達職務,究竟是出口管制的政治角力所致,並權衡輝達「創辦人模式」的風險,隨後轉向 AI 末日論述框架,以及 Anthropic 對 Office 的進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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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仁勳辭去輝達執行長一職,Alexander Wissner-Gross 認為,這更可能是美國國安勢力刻意操作的結果,目的是切斷新加坡通往中國的 GPU 後門,而非自發性的醜聞。本集節目的多數時間其實都在談辭職之外的事:小組成員爭辯前沿實驗室的「AI 接管」警告究竟是真心話,還是監管俘虜(regulatory capture);剖析 Anthropic 對 Microsoft Office 的攻勢;並逐一討論一連串科學新聞——AI 藥物研發、Planet 的「向地球提問」搜尋、一位業餘考古學家的馬雅遺址發現,以及一項在 Claude 協助下發現的矮行星。
與談者為 Peter Diamandis、Salim Ismail、Wissner-Gross(三人皆為 Moonshots 播客主持人),來賓是 Emad Mostaque;這四人多年來持續追蹤前沿實驗室、算力經濟與 AI 安全論述,整場對話基本上是他們互相壓力測試彼此的論點。讀者讀完後,應能掌握小組對輝達接班問題的暫定理論、Anthropic–Microsoft–OpenAI 產品戰的具體版圖,以及每一項科學成果背後的具體數字與關鍵人物。
黃仁勳下臺,像是包裝成醜聞的政策打擊
Wissner-Gross 的「案情理論」是:這樁辭職案的核心是出口管制,而非個人行為。他的推論鏈是這樣:民主黨贏得期中選舉,重新開啟通過《遠端存取安全法》(Remote Access Security Act, RASA)的路徑——這項立法將以法律明文限制中國透過雲端服務取得 GPU,包括在第三國。彭博報導,美國官員向《金融時報》通報了黃仁勳婚外情的部分內容。黃仁勳隨後辭職。Wissner-Gross 的框架是「Cherche La Rassa」——如果輝達執行長能透過新加坡在 Pax Silica 上鑿出一個洞,那 Pax Silica 就毫無意義。
小組提出的佐證觀察:
- 黃仁勳執掌輝達 33 年,並曾遊說華府放寬對中國的晶片銷售。
- 《紐約時報》報導(10 月 29 日,選舉日前),美國情報單位已盯上新加坡 Megaspeed 高階主管 Alice Wong 約一年,並認定她向北京傳遞情報;川普曾聽取兩次簡報,但未採取行動。
- 在第一則報導之後,又爆出第二段婚外情,物件是輝達醫療保健副總裁 Kimberly Powell;黃仁勳隨後辭職。
- 股價開盤重挫逾 13%,之後回升,收盤下跌 4.3%。
- 輝達先前曾公佈新加坡銷售額,之後卻停止公佈,Wissner-Gross 稱此舉「耐人尋味」。
- Polymarket 一份合約顯示,黃仁勳在 2027 年底前回任執行長的機率約 30% 以上。
- 黃仁勳已同意在數週內作證;司法部與一個國會委員會已展開調查。
Mostaque 說得更直白:「這顯然是設局。」他指出,包括川普在內,沒有人宣稱 Wong 是間諜,而董事會動作異常迅速,並未啟動調查。他也點出,輝達十名董事中,大概只有一人懂 GPU 怎麼運作,並半開玩笑地提議在董事會裡放一個 AI,以防這類決策再度發生。
Salim Ismail 的反對是程式問題:一位執掌 33 年、打造出史上最大市值公司的執行長,值得董事會啟動調查,而不是下最後通牒。Diamandis 的解讀則是,董事會告訴黃仁勳:自己辭,不然就開除。
小組認為真正造成傷害的是接班問題。黃仁勳有 60 位直屬下屬,在結構上極難取代。Mostaque 對接班人的檢查清單是:這個人知不知道 CUDA 是什麼?能不能跟台積電談判?兩者缺一,他就不看多。他指出,輝達目前在實際可用的應用場景上,與 AMD、Intel 大致已技術持平;而客戶之所以分散供應商,正是因為怕黃仁勳斷貨。代理執行長是財務長 Colette Kress,她先前反對迴圈融資;Wissner-Gross 提出樂觀的一面:她上臺,可降低輝達走上 GE 式信用泡沫的風險——那種泡沫的成因,正是輝達替自己的客戶融資。
| 人選/情境 | 小組評估 |
|---|---|
| Colette Kress(代理財務長) | 能穩定軍心,但不是願景型領袖;Mostaque:「她不是執行長」 |
| Tim Cook(川普的建議) | 公司不對、客戶不對、內部組織也不對 |
| Johnny Srouji(Apple 晶片主管) | 公開報導指董事會有意延攬;但尚未證明能勝任創辦人模式的執行長 |
| 蘇姿豐 | 在 GTC 現身恐怕還是會被噓;黃仁勳「在文化上與輝達無法區分」 |
| 黃仁勳回任 | Wissner-Gross:「就像 Steve Jobs 從墳墓裡回來」 |
| 黃仁勳轉往 xAI/TeraFab | 小組一路開玩笑押注的選項;馬斯克對此提議回覆「那會是我的榮幸」 |
Wissner-Gross 的結構性論點是:少了創辦人模式,輝達在奇點深處將「失去舵手」,他預期董事會會換過好幾任執行長,才會塵埃落定。
AI 接管警告被當成控制手段,而非預言
OpenAI 基金會董事 Paul Christiano 於 11 月 9 日在多倫多 Jeff Hinton 講座開場時說:「我認為未來三年內,AI 接管的風險很高。」他把「接管」定義為 AI 系統主導一切,以至於「你、我或川普想阻止它們,效果就跟你我試圖阻止美軍一樣」,並在最快發展路徑下給出五五波的機率,還說在場多數人最可能的死因是 AI 事故。
小組從多個角度否定這個說法。Mostaque:「他們到底為什麼要接管這攤爛帳?」而且三年內不會有足夠的機器人來實現實體接管。他說,隨著他越來越確信對齊(alignment)可從宇宙的結構推匯出來,他個人的末日機率(p(doom))已從 50% 降到 20%。Wissner-Gross 說,他更認同「舊的 Paul」——那位主張務實對齊(prosaic alignment)的 Paul——並主張人類將與超智慧融合,而非被它取代;他以 max-Q 類比:之後變得面目全非,不等於註定毀滅。
Ismail 的反對是方法論層次:嚴肅的風險評估必須把上檔利益與不作為的代價都算進去。「治癒癌症、阿茲海默症或飢餓的機率在哪裡?」他指出,一位加速派實驗室的董事卻警告加速的危險,這種不一致很明顯。
最犀利的技術論點來自 Wissner-Gross:對齊本身就是能力。指令微調(instruction tuning)在引數數量不變的情況下,把能力提升了大約相當於引數量增加一萬倍的效果;RLHF 則把算力重新導向人類偏好的分佈。「你想要更多對齊,其實就是在加速能力。」
Diamandis 對實驗室的挑戰是:如果你們真信這套,為什麼不公開宣佈所有產能都投入對齊?為什麼政府不要求每週公開對齊報告?Mostaque 指出,OpenAI 曾承諾把 20% 的算力投入超級對齊(superalignment),卻沒有兌現。
小組也討論了德米斯·哈薩比斯對閉環遞迴自我改進的警告——他區分兩種情況:有人類審查程式碼(工程師生產力提升 3–5 倍),以及完全沒有人類審查的迴圈;他稱後者是「通往完整 AGI 的極危險路徑」,會產出「相當異質」的東西。Mostaque 與 Wissner-Gross 都說,這個迴圈實際上早已閉合:每秒 10,000 個 Token、10 萬個模型實例,人類審查根本不可能;而在馬斯克規模的叢集上跑一次 DeepSeek-V4 等級的訓練,大約只要一小時。Mostaque 的預測是:超智慧的最終形態會是一群蒸餾後的小模型組成的蜂群,而非單一巨獸。Wissner-Gross 則反駁「異質」之說——從腦部體素解碼 GPT-2 啟用值的 fMRI 研究顯示,隨著時間推移,這些系統看起來會越來越熟悉,而不是越來越陌生。
關於意識形態訓練的問題,Mostaque 主張現在就必須設定預設值,因為 AI 的國家課程標準遲早會來;Wissner-Gross 則警告,不要搞出美國版的中共意識形態審查來管已發布的模型,並指出美國連人類的國家課程標準都沒有。
Anthropic 正在打造 Microsoft Office,而微軟幾乎不投資 Office
11 月 10 日,Anthropic 將 Claude Whiteboard 與 Claude Sheets 推入 beta,Claude Data 正式上線,並推出 Claude Meetings,可作為視覺參與者加入 Google Meet——全部都在付費方案中。微軟股價下跌 3.5%。Diamandis 的框架是:「只能有一個」,或者說「Anthropic 正在吃掉全世界」。
Wissner-Gross 把它放進一個 20 年的模式來看:Google 收購 Writely 打造 Workspaces;如今每一家超大規模實驗室都需要自己的 Office 複製品,而畫布/文書處理器/試算表/簡報/白板已是基本配備。他更犀利的觀察是:微軟的功能區(ribbon)幾十年來沒有實質改變——Office 是處於維護模式的穩定軟體,而微軟正轉向雲端基礎設施,尤其在把三個財報部門整併為兩個之後。
Mostaque 提供關鍵數字:Office 約佔微軟年營收 3,300 億美元中的 900 億。他的論點是,AI 是資料的萬用翻譯器,軟體層會被代表使用者的代理(agent)去中介化——Copilot 起步領先,如今已崩盤。Anthropic 必須進攻這塊,因為它的營收預測需要 3,000–4,000 億美元。Ismail 則指出,Anthropic 三天前推出 Notion、Asana、Canva、Dropbox 的連接器,才是更重要的動作:讓 Claude 在對話中操作第三方應用,目標是成為協呼叫的作業系統。
Wissner-Gross 的反駁是:這個目標太小了。即使年營收 30 兆美元,也不過是現在的美國 GDP,而 Office 複製品只是「更大產品裡的一個功能」。他更感興趣的是 Claude 機器人,並指出 Anthropic 在最近的模型發布中把機器人支援做成一等公民,作為另一種模態。Mostaque 提到一則標題說 OpenAI 解散了機器人團隊;Wissner-Gross 解讀為通用模型正在吸收機器人技術,而非撤退。Diamandis 則引用 Brett Adcock 的反面看法:Figure 仍然需要自家的 Helix 模型。
實驗室的營運許可證,就是治癒疾病;而製藥業還在否認
Dario Amodei 在 Mostaque 認定為 Anthropic 上市影片的內容中說,癌症、阿茲海默症、心臟病與精神疾病「我認為在不到十年內就會成為歷史遺跡」,而把風險處理好的公司,才能取得「營運許可證」。Wissner-Gross 稱這是顯而易見的大交易:解決所有疾病,換取資料中心、監管批准,以及通往超智慧的道路。他認為 Amodei 把這件事說得比哈薩比斯更清楚——儘管哈薩比斯才剛以結構生物學拿下諾貝爾化學獎——並主張 OpenAI 應該「對治癒所有疾病來一記粗製濫造的空投」,而不是去恐嚇數學家。
時程方面:Mostaque 說兩到三年內攻克核心疾病機制是做得到的,因為疾病有重複性——阿茲海默症、失智症與 ASD 共享發炎標記——但真正的治癒,考量臨床試驗流程,需要五到十年。Diamandis 指出,FDA 核准的藥物只有約 20% 的病人有效,而虛擬化細胞加上個別病人預測,可以消除大部分做試驗的理由。
小組對產業反應的解讀是:純粹的否認。Wissner-Gross 把製藥高層比作 iPhone 發表後的 Nokia,並主張生物學並不比數學簡單——數學只是比較容易驗證。解鎖的關鍵是能模擬潛在幹預空間的虛擬細胞,讓推理模型像路線規劃器一樣,把患病到健康的轉換路徑畫出來。Ismail 的論點是經濟層面:醫療產業的功能就是治病,而這個功能即將變得不值錢。
考古與天文,正被 AI 重跑一遍
Planet Labs 推出 Planet AI,讓使用者用自然語言查詢十年、3,000 多層的每日衛星影像檔案——執行長 Will Marshall 舉的例子是追蹤中國資料中心的建設。Wissner-Gross 指出當中的諷刺:Planet 比 Google 更早推出對話式地球代理,而 Google 手握影像,卻只發布了一個嵌入模型。
另外,研究者 Pietro Miotti——他不是考古學家——用 48 個代理,一夜之間跑過 1,200 平方公里的 NASA 公開 LiDAR 資料,標記出墨西哥一處可能未經測繪的馬雅遺址,內有平整的廣場、橢圓形金字塔與 8–12 公尺高的建築;墨西哥國家人類學與歷史研究所稱這是原創發現。Ismail 的推論是:AI 將被用來重跑那些被忽視的科學檔案,在那些地方,人類當時只找一件事,因而漏掉了另一件。
小組最宏大的主張來自 Wissner-Gross:這是進階計算考古學的開端,目標是 Nikolai Fyodorov 的「共同任務」——重建整個過去光錐(past light cone),直到保真度的物理極限;這是一個太陽系規模算力的合理用途。一位名為 Denis Shuriev 的使用者,用前沿模型在八小時內建出西元前 600 年巴比倫的可導航重建,模型自行蒐集了歷史文獻與考古平面圖。
天文方面,非營利組織 Macrogrants 開設補助計畫,供使用 Claude、Codex、Grok、Gemini 搜尋公開天文件案的人申請。Joss Wolk 用 Claude 處理 Vera Rubin 天文臺的資料,發現一個看似直徑約 590 公里的矮行星,軌道離心率高、週期 410 年,距離是冥王星的兩倍——大約是已知太陽系第 50 大天體。Ismail 的重點是:望遠鏡早就看到了,瓶頸在於認知。Mostaque 提議做一個 SETI@home 的後繼計畫,讓使用者捐出閒置的模型 Token。
小組對觀眾提問的回答
關於 UBI 與社會動盪,Ismail 說證據已經很清楚——14 項大型 UBI 實驗,大致成功——但政治結構擋住了它,有些州甚至先發制人禁止城市試辦。如果動盪先來,「情況會非常非常糟」。Diamandis 預期聯邦政府就是印鈔,一旦債務上限消失,就開出每月約 3,000 美元的支票。
關於輝達的投資策略,Mostaque 預期在財務長主政、退出迴圈融資的情況下,生態系資金會枯竭——而與此同時,Anthropic 的 IPO(他說就在下週)會注入流動性。他預期多數「新興實驗室」(neo labs)會被收購或吸收,資金輪動到 RSI、自動化濕實驗室,最終輪到機器人——而輝達會缺席一陣子。
關於人類認知之外是否存在真理,Ismail 說幾乎肯定存在——AI 可能找到沒有人類認知原語(cognitive primitive)的抽象概念,而文明早已信任無人能全盤理解的系統,例如半導體晶圓廠或 iPhone 供應鏈。Wissner-Gross 則虧他是 Church-Turing 命題的否認者。
關於對科學樂觀、對經濟悲觀的反差,Wissner-Gross 說他兩邊都樂觀,預期社會學與政治學大約十年內會被「煮透」,走的是艾西莫夫心理史學的路子。至於 Anthropic 是否在公開模型與內部模型之間保留能力差距,Diamandis 說有——內部模型是皇冠上的珠寶,而能接觸這些模型,正是招募頂尖科學家的誘餌。
值得關注的重點
輝達這條線有三個有明確時間點的檢查站:黃仁勳數週內的作證、司法部與國會調查,以及 RASA 是否過關——這是 Wissner-Gross 對自己理論提出的可證偽檢驗。接班是市場變數:一位不熟悉 CUDA、也沒有台積電關係的非創辦人執行長,就是空方情境,而小組預期在黃仁勳回任之前,會先換過好幾任執行長。Anthropic 的 IPO 時點(Mostaque 說就在下週)會撞上輝達的投資緊縮,並為整個 AI 生態系定下流動性基調。小組始終沒有解決的張力是:前沿實驗室的末日警告,究竟是出於真心恐懼,還是一個為控制權辯護的安全卡特爾——Wissner-Gross 明確點出第三種可能,而小組中沒有人否定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