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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Real Eisman Playbook(youtube.com)· Steve Eisman·· 4 天前品質評分58

《大賣空》沒說對的 Steve Eisman 故事……

《大賣空》沒說對的 Steve Eisman 故事……

重點導讀

Steve Eisman 回顧,真正讓他放空次級房貸的,是貸款層級的資料與信用違約交換,而不是電影演的那一套;他也主張,金融危機後陶德-法蘭克法案(Dodd-Frank)對槓桿的限制,並未終結金融風險的迴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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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投資人 Steve Eisman 因放空次貸而聲名大噪,這段經歷後來被改編進電影《大賣空》。他說,這筆交易靠的不是直覺,而是花錢向信評機構買來的每月貸款層級違約資料。在這段 26 分鐘的獨白裡,他主要用第一人稱說明這套研究怎麼運作、證券化與信用違約交換的機制如何讓他的團隊得以押注反向,以及為什麼 2008 年的危機比他預期的更糟。電影拍得準不準,只在他糾正幾個名字、場景,以及他與麥可·貝瑞的關係時,才短暫提及。

Eisman 講的是親身經歷:1990 年代他在 Oppenheimer 擔任賣方分析師,負責追蹤次貸放款機構;2002 年起則在避險基金操盤這筆交易。以下整理涵蓋他的資料方法、貸款內建的誘餌利率跑步機、分券結構與 CDS 機制、2007 年 3 至 4 月退稅行情中他如何反向操作、AIG 引發的連鎖反應,以及他對 Dodd-Frank 究竟修好了什麼、又沒修好什麼的看法。

這筆交易靠的是一套年費一萬美元的資料庫,不是憑感覺

Eisman 對電影最核心的糾正,是方法論上的。次貸證券化的發行機構每月都必須向 Moody's 和 S&P 申報貸款表現,而任何人只要每年付大約一萬美元,就能買到這份資料。他的團隊買了下來,大約從 2005 年、甚至更早就開始分析。每月資料一公佈,華爾街消化這些數字時,債券交易實際上會停擺一天。

分析方式很手工、很老派,沒有 AI,也沒有可靠的軟體。他們把證券化案按發行年份排開——2004、2005、2006 年的案子——再比較每筆貸款生命週期中的同一時點:2004 年案子第六個月的 30 天逾期率,對比 2006 年案子第六個月的 30 天逾期率。結果就是那個恍然大悟的時刻。

發行年份第六個月的 30 天逾期率
2004 年案子約 0.75%
2006 年案子約 4%,而且還在攀升

第二個訊號印證了這個結論。低檔案與無檔案貸款——Eisman 稱之為「騙人貸款」,也就是放款方教借款人虛報資產,好讓貸款能核下來——佔比隨著逾期率一起上升,到 2006 年已達約 50%。

至於這些資料為什麼沒人用,Eisman 的解釋是誘因問題,不是智力問題。股票投資人是「說故事的人」,而當時的故事一片看多:房價永遠不會跌。債券投資人通常是數學派,但他們也照樣買單。「大家都無視資料,去買那個童話故事,」他說。「因為這麼做有錢拿。誘因永遠壓過道德。」

「更準確地說,這不過是我們在讀一份每月更新的試算表,而股票圈裡沒人願意每年花一萬美元去買它。」

這些貸款的設計,就是註定在重設後變得付不起

Eisman 拆解了 2002 年到 2007 年中之間發行的標準次貸。借款人前兩年只付約 3% 的誘餌利率,之後重設為 LIBOR 加 6%。當時 LIBOR 是 3%,所以新利率是 9%,還款金額一夜之間大約變成三倍。放款方只按借款人付得起 3% 誘餌利率的能力來核貸,而不是按 9%——也就是說,它從第一天就知道,借款人兩年後大概付不起這筆貸款。

整個系統靠再融資撐著。重設日接近時,放款方會打電話來,把借款人滾進新的誘餌利率,並在餘額上加三、四個點:10 萬美元變成 10.3 萬,再變成 10.6 萬。借款人從來沒還過本金,他們付的是讓自己留在跑步機上的費用。這條鏈上的每一個人——放款機構、華爾街、所有人——都是按成交量抽成,所以沒有任何人基於財務誘因,會去在意這筆貸款到底還不還得出來。

整個結構要成立,得靠兩個條件同時維持:房價上漲,以及信用品質維持在可接受的水準。只要其中一個失守,再融資就停了,跑步機上的所有人一起垮。

要放空,得先學會股票團隊不懂的市場

到了 2006 年春末,也就是電影裡 Greg Lippmann 那通電話發生的時點,Eisman 的團隊已經確信次貸這棟大樓會倒。他們是股票投資人,一開始先放空公開上市的次貸放款機構,結果碰到問題:這些公司多為小型股、流動性差,團隊時時擔心被軋空。他們知道自己該改為放空證券化商品——那是大得多的競技場——但不知道怎麼做。

由 Ryan Gosling 飾演的 Lippmann,當時打給另一家名字相近的避險基金,最後講到 Eisman 的團隊,團隊便邀他進來。Eisman 說,疊疊樂積木那場戲基本上是真的,而 Lippmann 的解說,正是讓他們做成這筆交易的那堂課。

Lippmann 解釋的結構是這樣:拿 10 億美元的次貸,把它們打包成一檔證券,再切成不同分券。Eisman 的比喻是一棟 30 層樓的建築,損失就是洪水。最底層那一塊,大約佔整棟樓的 3%,吸收第一波損失,支付的收益率最高,也許 20%。往上每一層都更安全、收益率更低,最頂端是 AAA 分券,它的設計是大約要淹掉整棟樓的 30%,損失才會碰到它。

用一句話講完這個論點,照 Eisman 的說法:模型假設一個次貸池累計損失 7–10%;危機期間損失達到 50%,所以洪水淹到了頂樓。養老基金和退休帳戶裡那些「安全」的錢根本不安全,只是比較晚滅頂。

工具是信用違約交換(CDS),1990 年代由 JP Morgan 發明,原本是讓債券持有人能對自己已持有的風險避險。真正關鍵的轉折在於:CDS 不像車險,不要求你持有標的債券。Eisman 買的是他並不持有的證券化商品的 CDS,每年付大約 50 個基點,押注別人手上的債券會違約。如果他押對了,對面的交易商就得付他完整的名目金額。

一個季節性的資料怪象,讓他們兩度加倍部位

Eisman 點出一個電影省略的細節。2007 年 3、4 月,次貸池的逾期數字其實改善了,債券強勁反彈,市場開始說問題也許會過去。他的團隊知道原因:退稅。數百萬手頭吃緊的借款人每年會拿到一次政府支票,用來補上拖欠的還款。這種事每年都發生,只是暫時的,完全不能說明這些貸款體質好不好。

團隊看穿了這波反彈的本質,並利用它、以更好的價格把部位加倍。Eisman 說,拉斯維加斯那場會議的隔天,他就已經把部位加倍過一次。到了夏天,退稅花完了,改善也照著時間表消失,市場這才想起自己當初為什麼害怕。

至於拉斯維加斯那場,Eisman 證實確有其事,但跟電影拍的不一樣。那不是擠滿人的宴會廳,而是一場規模小得多的會議,主辦方是當時隸屬 H&R Block 的放款機構 Option One。那位高層確實說了類似「損失從不超過 5%」的話,Eisman 也確實在全場面前說,那發生的機率是 0%。坐在他旁邊的 Danny Moses 整個人往椅子裡縮。會議進行到一半,Eisman 的手機確實響了——是他太太 Valerie,她的電話他一律會接——他也確實走出場外接電話,這點電影拍對了。

德國買家一停手,整條鏈就斷了

Eisman 的團隊用「杜塞道夫」當代稱,指那些買進這些債券的歐洲銀行和退休基金,因為有太多這類票券最後落到德國地區性銀行手上。他們的笑話是:只要杜塞道夫還在買,這臺機器就會繼續轉。

崩解的機制,照他的描述,是一條直線:

flowchart TD
    A["2007 年貸款品質持續惡化"] --> B["杜塞道夫停止買債券"]
    B --> C["華爾街賣不掉證券化商品"]
    C --> D["華爾街停止向放款機構買貸款"]
    D --> E["放款機構停止放貸"]
    E --> F["接近重設日的借款人失去再融資"]
    F --> G["跑步機停擺,違約加速"]

這條鏈是一次一份月報慢慢噎住的,而這正是團隊兩年來一路看著它堆疊起來的地方。2007 年就是他們賺到錢的那一年。

2008 才是令人恐懼的一年,而政府知道的比避險基金還少

Eisman 說 2008 年是他職涯中最令人恐懼的一年,並認為電影把它拍輕了,也許是因為那段過程不夠有戲劇張力。他的團隊知道這些房貸有多糟。他們錯在假設政府也知道,而且會在系統解體前出手。他說,這個假設是整筆交易中最嚴重的一次誤判。

他引用雷曼倒閉那個週末的說法:美國銀行當時已經在收購美林,兩天後政府內部的人還在討論 AIG 有沒有麻煩。掌管這個系統的人,沒有及時掌握狀況。

CDS 市場長到數兆美元規模,大到足以拖垮全球經濟。CDS 把大型企業的資產負債表串成一張沒人知道怎麼解開的網。AIG 賣出了數十億美元的 CDS 保護,一旦人們懷疑 AIG 付不出來,它就威脅要拖垮每一個持有它承諾的交易對手。這條連鎖反應逼得政府不得不出手。

「問題在於,有權力阻止這件事的人,對危險的掌握程度,還不如一家每年花一萬美元買 Moody's 資料的避險基金。這在我看來,至今仍然荒謬。」

抽樣查核抓到壞貸款,貸款池照樣賣出去

Eisman 描述了一種他認為早該有人被上銬帶走的做法。華爾街買進貸款池準備證券化時,合約上本來就有權查核貸款品質,但逐一審查一個十億美元池子裡的每一筆貸款太貴,所以業者會找人抽樣大約 10% 的貸款,抽樣方式要具統計代表性。到了 2006、2007 年,這些樣本回來的結果非常難看:抽到的貸款中有 30–40% 不符合議定的核貸標準。

業者會把不合格的樣本退回給放款機構、拿回那部分的錢——然後把其餘 90% 未經查核的貸款逕行證券化,明知其中大概有同樣比例的問題,只在公開說明書裡含糊寫一句「部分貸款可能不符標準」。金融危機調查委員會後來把這種做法移交司法部,認為在它看來這形同詐欺。就 Eisman 所知,最後什麼事都沒發生。整場危機下來,全系統只有一個交易員坐牢,而他從沒聽過一個說得通的解釋。

貝瑞是獨立發現的,電影改名則有私人理由

Eisman 糾正了電影框架的兩件事。第一,他和麥可·貝瑞玩的不是同一套劇本,兩人也不認識。貝瑞是從另一扇門獨立發現這個故事的:Eisman 用的是向信評機構買來的貸款層級違約資料,貝瑞則是一行一行讀房貸證券的監管申報檔案。貝瑞說過,他有時確信自己是全世界唯一在讀這些檔案的人。Eisman 直到 2015 年金融危機調查委員會公開完整檔案、他第一次讀到貝瑞的證詞,才真正體會到貝瑞看得有多早。照他自己的說法,貝瑞有些事比他更早想通。

第二,片中角色叫 Mark Baum 而不是 Steve Eisman,是有意為之。Eisman 的家人在危機前幾年經歷過一件非常私密而痛苦的事,編劇最初寫劇本時,那段往事很自然地成了角色的背景故事。他和太太要求把它拿掉。導演改寫了角色,換成另一段虛構的悲劇,名字也改掉,免得有人把虛構情節和他們的真實人生混為一談。

Dodd-Frank 修好了那個具體的破口,沒修掉背後的那股本能

Eisman 對後危機時代的評價很具體。2010 年的 Dodd-Frank 法案設立了一個聯準會副主席職位,專責監理大型銀行,終結了銀行在各監理機關之間挑最寬鬆那一個的空間。槓桿迅速降下來:花旗從危機前大約 40 比 1,降到 10 比 1。

至於造成 2008 年的那個具體破口——藏身在受監理銀行體系裡的魯莽房貸核貸——他說今天確實比他職涯中任何時候都安全。但催生誘餌利率房貸的那股本能並沒有消失。它每個迴圈都得找到新的容器,通常就落在監理機關還沒把籬笆蓋好的地方。

所以他的工作,從以前到現在都一樣:找出那個全場都同意某個故事、但實際數字根本不支援的地方。2008 年的警訊從來沒有被藏起來:它每個月都用大白話公佈,只等有人願意去讀。

Eisman 這番話裡未解的張力,在於他得出的兩個教訓彼此拉扯。資料是公開的、便宜的,這說明問題出在沒人注意、以及誘因扭曲。但他描述的抽樣查核做法——業者確認一個池子裡有 30–40% 是壞貸款,還是把其餘的照賣——指向的更接近蓄意詐欺,而且沒有被起訴。他沒有提出調和之道,而「沒人去看」和「有人看了還是照賣」之間的落差,正是這集節目怒氣所在。值得持續追蹤的是:他提到的那件金融危機調查委員會移交案,最後會不會有公開結果;以及他認為這一輪迴圈的容器,正在哪裡成形。

來源: The Real Eisman Playbook (youtube.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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