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考特·蓋洛威:為什麼我給員工三倍的股權
史考特·蓋洛威:為什麼我給員工三倍的股權
Scott Galloway 與 David Senra 辯論創辦人是否該出售公司,結論是經營者應在業務強勁時出場,而像 John Mackey 這類懷抱使命感的創辦人一旦賣掉公司,往往會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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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cott Galloway 是紐約大學(NYU)行銷學教授,也是連續創業者。他的主張是:公司賣相最好的時候就該賣,而不是等到營運開始鬆動才動作。理由很簡單——買方精明得很,公司陷入困境時,正是最不該啟動出售流程的時刻。本集是《PropG on Entrepreneurship》與《Founders Podcast》主持人 David Senra 的問答三部曲,主題橫跨創業者的動機、野心的代價、如何與既有龍頭競爭,以及退場時機。賣或持有的問題大約佔了最後三分之一,其餘篇幅則在談是什麼驅動創業者,以及這股驅動力又從他們身上拿走了什麼。
Galloway 的發言本錢是八位數與九位數的退場經驗,加上 22 年的 NYU 教職;Senra 的本錢則是讀過 439 本創業者傳記、做了十多年podcast,其中五年半完全沒有聽眾。兩人在退場這件事上意見相左,但這種分歧很有生產力——Galloway 把流動性當成一種薪酬工具,Senra 則說自己的退場策略叫「死亡」。讀者讀完應該同時帶走兩套框架,以及支撐這兩套框架的具體公司故事(Dyson、Walmart、Trader Joe's、Whole Foods)。
最頂尖的創業者靠使命驅動,不是靠錢,而毅力是分水嶺
被問到最優秀的創業者是什麼在驅動他們,Senra 的答案是比自身更大的使命,而不是財富。他舉 Steve Jobs 為例:Jobs 從 20 歲一路講「insanely great products」這句話,講到罹癌將死都沒停過——那正是支撐 Apple 存在的核心原則。Senra 點名 Jobs、Elon Musk、John D. Rockefeller 與 Henry Ford,說這些創辦人的首要目標都不是錢。
Galloway 的答案則務實得多,也更有自覺。他在摩根士丹利(Morgan Stanley)分析師計畫結束後離開,24 歲之後就沒再替任何人工作過。但他把這個選擇說成是對自身缺陷的評估,而不是對優勢的張揚:他沒有企業要求的那種政治耐性、受不了被排除在資訊之外,而且想要掌控權。他也提到,70% 的創業者之所以創業是因為別無選擇——沒有學歷的移民進不了 Google 或 JPMorgan,只好去開餐廳。
兩人的交集在於:毅力就是那條分界線。Senra 引用 Jobs 的話,說成功與不成功的創業者之間,有一半的差別來自「純粹的毅力」。他打了個 UFC 的比方:一名以摔技為優勢的選手,會預期前三次嘗試都失敗,並且為第四到第八次做好準備。Galloway 的說法則是,一家公司要成功得靠許多天時地利同時到位,所以真正的考驗是公開失敗之後你做了什麼——那些一敗塗地的人,往往正是進商學院之前從沒失敗過的人。
「成功創業者與不成功創業者之間,有一半的差別就只是純粹的毅力。」——Senra 引述 Steve Jobs
Galloway 補了一個反直覺的觀察:NYU 的大學生往往比商學院學生更適合創業,因為選擇念商學院本身就透露了風險趨避、想走比較確定的路。
沒有工作與生活的平衡,只有由市場定價的取捨
Galloway 講得很直白:會打造出大事業的那種人格,通常不想要太多其他東西。他從大約 22 歲到 42 歲,除了兩年念 MBA 的空檔,幾乎只有工作,代價是頭髮和第一段婚姻——但他說這值得,因為換來了他現在擁有的財富、影響力,以及陪小孩的時間。
Senra 提出的對照是 Sam Walton:從睜眼工作到閉眼,但每天會抽空帶狗去打鵪鶉、打網球,也還是盡量趕回家吃晚飯。Senra 用 Jeff Bezos 區分「工作與生活平衡」和「工作與生活和諧」的框架來談這件事。他也引用 Revolut 的 Nick Storonsky 說自己 99.5% 的時間都給了工作,並把這看成某種人格型別,而不是悲劇。
反面教材是 Larry Miller——猶他州最有錢的創業者,他的自傳《Driven》是在臨終之際寫成的。Miller 寫到自己健康崩壞到必須截肢、不認識自己的孩子、與妻子毫無感情,結論是那些財富一點都不重要——「而最糟的是,我甚至沒有玩得開心。」他在書寫完前就過世了;他妻子的說法是,她很想他,「但他活著的時候,人也不在這裡。」
| 創業者 | 工作型態 | 自陳的代價或收穫 |
|---|---|---|
| Scott Galloway | 22–42 歲幾乎全在工作 | 失去頭髮與第一段婚姻;他說值得 |
| Sam Walton | 清醒的約 17 小時中有 15 小時在工作,但每天有休息時段 | 仍保有打獵、網球與家庭晚餐 |
| Nick Storonsky(Revolut) | 99.5% 的時間投入工作 | 視為使命,而非犧牲 |
| Larry Miller | 全部投入 | 健康、婚姻、與孩子的關係,以及樂趣 |
Galloway 的建議是:誠實面對自己想在這個光譜上站在哪裡。影響力與經濟回報要進前 1%,壓力和犧牲大概也得進前 1%。他也提到,自己在取得經濟安全感之後就刻意跳下了那個不斷奔跑的倉鼠輪,雖然他說這並不容易。Senra 引用一段 Jordan Peterson 的影片,說成功的男人都是「瘋的」——把這種人丟進一座什麼都沒有的森林,他會找到一把斧頭開始砍樹。
打敗既有龍頭靠的是差異化,不是更強
Senra 給創業者唯一一本書單,是 James Dyson 的第一本自傳《Against the Odds》,寫於他快 50 歲時,當時他已經苦撐 15 年、做了 5,127 個原型。Dyson 切入的是既有市場——吸塵器,對手在歐洲光靠集塵袋一年就賺進約 5 億美元——而他反覆掛在嘴邊的一句話是「為不同而不同」。Senra 的總結是:在既有市場當第十名或第十二名毫無意義,因為冪律會把利潤集中在第一、第二或第三家公司身上。
Dyson 的差異化是層層疊上去的。機器沒有集塵袋——史上第一臺無袋吸塵器,可申請專利,對消費者也有實質價值。外觀也刻意不同:透明機身、黃色或紫色,對比對手清一色的無色機種,消費者在店裡試用時就能看見灰塵被吸進集塵筒。Senra 提到 Dyson 至今仍持有公司 100% 股權,外傳他每年給自己發放的股利高達二十幾億美元。
Galloway 則把同一個問題從可觸及市場總量(TAM)拉開,他說這種問題留給創投去算就好。他給創業者的建議是:問自己真正強在哪裡,因為大型既有業者往往會對任何看起來像威脅的人超額出價——你不必變成 Google,你可以被 Google 買下。他舉 Lululemon 和 Sephora 在零售業切出利基,也提到一個機車服飾品牌,一件連帽衫賣 2,500 美元、牛仔褲賣 4,000 美元——他看不懂,但尊重那是一種差異化的願景。
Senra 的 Walmart 例子把這些串了起來。Sam Walton 曾在 J.C. Penney 工作,並把其創辦人視為導師,之後在零售業打滾了二十年才開出第一家 Walmart。當他轉進折扣零售時,Kmart 在大城市居於主導地位;Walton 資本不多、也不懂大城市,於是把店開在人口兩千到一萬人的小鎮。他的自傳坦承,小鎮的生意遠比任何人能預期的都多。
趁強的時候賣,因為退場時你的情緒才是敵人
Galloway 的原則是反著本能做。生意正旺的時候,創業者想抱著不放;開始鬆動的時候,才想賣。他說要反過來做:氣勢正強時有人主動上門,就是該請投行的時候,因為買方很精明,盡職調查會看到 50% 的營收成長、近乎完美的留存率,以及持續改善的獲利能力。等到公司不穩,買方很快就會發現,而啟動出售流程會讓一家禁不起分心的公司分心——那是「會拖垮公司的行走型肺炎」。
他點名自己的幾次退場:第一家公司賣了 3,000 萬美元,第二家在 NASDAQ 上市,他記得市值約 1.2 億美元,最後一家賣了 1.58 億美元。他說自己從沒把公司做到幾十億美元的規模,部分原因是怕成為那種「把公司做到一、兩億美元,伸手去搆十億,結果全部吐回去」的創辦人。
Senra 提出的是對立框架:反創業、反規模化、反出售。他做了五年半的podcast,沒有聽眾、存款持續減少,他說自己的退場策略就是死亡。他為「傳教士型創辦人」舉的證據是 Trader Joe's 創辦人 Joe Coulombe——他的自傳結尾寫著,賣掉公司是他一生最大的遺憾,而書在他過世前不久才出版。Senra 也舉 Ted Turner 賣掉媒體公司後被掃地出門,以及 Whole Foods 的 John Mackey:以 130 至 140 億美元賣給 Amazon 之後,如今在談論自己花 40 年打造的公司時,還會被叫「閉嘴」。
「槓桿就是:你知道就算你擁有全世界的錢,你還是會買這個。」——Senra 引述《Yellowstone》
Senra 轉述,一位專門收購家族企業的基金經理人曾寄宣傳單給 Dyson,表達收購意願,並估計公司值 600 至 800 億美元;他轉述的答覆大意是:Dyson 是傳家寶。Senra 的綜合結論是:如果目標是經濟安全感,創業、規模化、出售是一條很好的致富路;如果這是你的畢生志業,那就永遠不要賣。
股權是留才工具,而吝嗇的股權結構會限制公司的上限
Galloway 主張,流動性事件是薪酬策略的一部分,不只是退場。他給員工的股權平均是創投支援的新創會給的兩到三倍,因為他自己就是那個創投,手上有更多股權與控制權可以分配。他退出的公司他通常持股 30–50%——不是靠多輪募資,而是靠把股權送出去——他說,正因為存在交易的可能性,像 PropG Media 合夥人和製作人這樣的頂尖人才才會持續投入。
他診斷停滯的服務業公司,看的是股權結構表。當顧問公司或公關公司的老闆跟他說自己創造不出企業價值,他會要求看股權結構表,對方的反應像是被要求脫衣服。他每次都猜對:創辦人和一個合夥人持有整家公司,然後他聽到他們說自己對年輕員工很「大方」,因為員工「學到很多」。他的回應是:那些員工想要的是持有 2–3%,在 Watermill 買一棟自己的房子。「讓我看一份股權結構表,我就能告訴你這群創辦人的價值體系。」
Senra 的反駁是:兩種模式都能致富。有些創辦人靠持有極小比例、把其餘分配出去而發財,有些則持有 100%。他提到 Dyson 當年向任何投資人或天使都募不到錢,拿房子去抵押、冒著無家可歸的風險——如今整家公司都是他的。Senra 也說,他花時間往來的家族企業,多數人聽都沒聽過,有些持有 100% 股權,做的是一個冷門但不可或缺的零件,一年發放的股利約 3.5 億美元。
這場分歧真正揭示了什麼
本集真正的斷層線不是賣或不賣,而是「這家公司是為了什麼而存在」。Galloway 把公司當成工具——用來創造財富、留住人才、取得第三方市場驗證以讓創辦人保持清醒——而且說得毫不諱言,正好槓上科技創業圈「錢從來不重要」的慣性說法。Senra 把公司當成身分認同,他的證據是那些賣掉畢生心血、然後懊悔數十年的創辦人。兩人在前提上倒是意見一致:在報價上門之前,先搞清楚自己是哪一種創辦人,因為這個決定是在壓力下做出的,而你的情緒會把你指向錯誤的方向。值得持續觀察的是,Dyson 這種「傳家寶」立場能不能撐過接班——Senra 那位基金經理人的軼事顯示,買方早已帶著 600 至 800 億美元的估值在周邊盤旋,而一家 100% 持有、沒有外部股東的公司,既沒有機制強迫它出售,也沒有機制阻止它被賣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