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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dd Lots (Video)(youtube.com)· Joe Weisenthal·· 10 天前品質評分58

為何一家 20 億美元的律師事務所突然崩解 | Odd Lots

為何一家 20 億美元的律師事務所突然崩解 | Odd Lots

重點導讀

John Morley 說明,律師事務所的合夥制度之所以會因合夥人出走而崩解,背後動力來自不具永久性的權益、競業禁止條款,以及詐害債權移轉責任;他以 Weil Gotshal 在 2026 年的清算收尾為例,說明為何由員工持有會助長短視近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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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耶魯法學院教授 John Morley 主張,合夥人持有的律師事務所在結構上就容易突然崩解:能帶走客戶的「造雨人」(rainmaker)離去時,營收隨之流失,成本卻固定不動,於是引發一場自我強化的合夥人出走潮。本集以 2026 年 11 月 Weil Gotshal 解散為切入點,但大部分篇幅在談一套更宏觀的員工所有制理論:律師事務所為何採取合夥制、禁止競業條款為何讓它們變得無法投資、「論功行賞」(eat what you kill)的薪酬制度如何侵蝕客戶對事務所的忠誠,以及世代衝突為何讓合夥制無法投資 AI 或任何回收期漫長的專案。

Morley 發表過一篇論文,研究 36 家倒閉的事務所,並預測那些獲利持續成長但相對落後的事務所將會出事——主持人 Joe Weisenthal 與 Tracy Alloway 指出,這套框架與 Weil 的軌跡高度吻合。本集簡報涵蓋合夥人出走潮的運作機制、讓一月發放獎金變得危險的詐害債權移轉責任、投資人所有制反例 Slater and Gordon,以及 Morley 的預測:律師事務所將以租用方式取得 AI,而非自行打造。

殺死律師事務所的是合夥人出走潮,不是擠兌

Morley 的核心機制是:造雨人一走,營收立刻消失,成本卻不會。角間辦公室的租約、員工、退休金義務與銀行貸款都還在,而依賴離去合夥人案源的合夥人(例如替併購合夥人處理交易的稅務合夥人)也會失去自己的業務。由於合夥人是以剩餘利潤分配報酬的所有人,算術上必然壓低留任合夥人的收入。事務所付的錢與競爭對手開的價之間的落差,就是下一位合夥人出走的導火線。

這個決定天天都在做,即使從未說出口。Morley 把它拆成三項盤算:

盤算合夥人衡量什麼
相對報酬造雨人走後事務所薪酬下滑,對手(例如 Cravath)的價碼不變,原本的減薪就變成了加薪
追回風險若在一月獎金發放前倒閉的可能性升高,預期報酬就必須按倒閉機率打折——預期可領 200 萬美元、倒閉機率五成,實質只值 100 萬美元,低於別處開出的 150 萬美元
執業存續非造雨人隨著供養他們的合夥人離去而失去產能,自身位置也難以為繼

Morley 把這個動態比作擠兌,並引用小羅斯福的名言「唯一該恐懼的是恐懼本身」——對倒閉的恐懼,本身就是倒閉的原因。他也引用 Ernest Renan 把民族形容為「每日公投」的說法:合夥人每天都在心裡重新表決自己要不要留在這個合夥體裡。

「一家事務所基本上只要獲利成長速度不如同業,就可能崩解——換句話說,就是我所謂的相對獲利能力在下滑。」——John Morley

詐害債權移轉責任,把一個壞季度變成奪門而出

加速出走潮的法律細節在於:合夥人的利潤分配屬於裁量性股利,而非契約薪資,因此依詐害債權移轉法理,事務所在無力償債期間所做的任何分配,破產後都可能被債權人追回。Morley 對比指出,行政人員的應計薪資屬於契約債務,可以保住。

律師事務所的薪酬是後置的——年度報酬約有 50% 至 60% 要等到隔年一月中、前一年帳目結清後才發放。合夥人若認為事務所有五成機率在二月前消失,就必須把九月到一月間領到的每一塊錢打折。Morley 指出,Dewey & LeBoeuf 崩解時,從無力償債到清算結束歷時八、九個月,部分 Dewey 合夥人還因這項責任而聲請個人破產。

在 Morley 看來,Weil 處理這件事的手法異常高明:快速清算縮短了暴露風險的視窗,也壓低了合夥人的曝險。他預期不會聲請破產,因為債權人群體很小——主要是房東,他們對長租約的請求權(他假設性地舉例:第五大道與 59 街交口的通用汽車大樓、租約還剩十年)會吃掉所有剩下的現金。合夥人仍然是輸家:他們做完了 2026 年十個月的工作,卻永遠等不到一月的分紅。

Weil Gotshal 死於不上不下,而非死於債務

Morley 強調他沒有內線訊息,只能依據媒體報導推論。他的解讀是:Weil 的獲利持續成長,但相對排名下滑,合夥人平均獲利排名從 2020 年的第 9 名掉到 2025 年前後的 20 名左右。病因是策略停滯——事務所既沒有擴張成巨型平臺,也沒有縮小成精品所,於是在大型律所向兩極分化的過程中暴露弱點。

客戶越來越想要具備深度專業的巨型平臺,這有利於 Kirkland & Ellis 這類事務所。在公司交易法領域,能把「小而頂尖」做成的只有 Wachtell 與 Cravath,而 Morley 說連它們都承受沉重的挖角壓力。他舉 Cadwalader, Wickersham & Taft 為前例:聲望卓著、曾極度賺錢、始終沒有長大,最近只能投靠名氣較遜的 Hogan Lovells 合併求生。(Morley 自己補了一句:向兩家事務所的前同仁致歉。)

Morley 認為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是造雨人 Michael Aiello 於 2026 年 9 月轉投 Cravath——他說 Cravath 仍保有 Aiello 想要的那種較小、像家庭般的氛圍。治理層面的震撼彈則是:原定接任執行合夥人的 Ramona Nee,據報導早已知道自己不會接這個位子好幾個月;她後來加入了 Kirkland & Ellis。Morley 說,這則訊息摧毀了管理層僅存的信任。

「律師事務所崩解有點像擠兌,是一場信心危機。」——John Morley

合夥制靠可衡量的產出與競業禁止而存活

Morley 提出三個理由,說明律師事務所為何是員工所有制。從歷史看,律師事務所只需要人力與人力資本,不需要外部資本,而大型事務所(超過三、四位律師)要到 19 世紀中葉才在美國或英國出現。從法規看,美國律師協會《專業行為示範規則》幾乎各州都以某種形式採納,一般要求律師持有所有權。從經濟學看,他把功勞歸給已故的老師兼導師 Henry Hansmann:員工所有制適用於貢獻容易衡量的場景,而按小時計費加上可辨識的客戶來源,讓律師事務所的貢獻格外可衡量——不像通用汽車,廠房現場與高階主管的貢獻難以互相比較。

外界較少討論的外部持股障礙是 Rule 5.6,它禁止律師簽署限制其執業權利的協議。Morley 稱這條規則或許比所有權規定更重要:私募股權買方付現金買下合夥人的股權,卻沒有任何辦法阻止他們隔天就走人。英國沒有這類禁令,當地事務所 routinely 執行競業禁止條款。會計師、工程與管理顧問業則沒有對應限制。

變通之道是管理服務組織(MSO):由投資人與律師共同持有的獨立實體,負責僱用員工、持有租約、擁有電腦裝置,律師事務所本身仍由律師持有,並付費向 MSO 購買行政支援。投資人最好的留才工具是 MSO 的股權,離職即失效——這是對一項無關業務設條件,而非限制執業。Morley 說,這樣夠不夠,是這波私募股權進軍法律業的核心問題。

flowchart TD
    A["造雨人帶著客戶關係離去"] --> B["營收下滑,成本固定不動"]
    B --> C["留任合夥人的剩餘利潤下降"]
    C --> D["對手的價碼開始壓過事務所薪酬"]
    D --> E["追回風險使預期的一月獎金打折"]
    E --> F["更多合夥人出走"]
    F --> A
    F --> G["事務所解散,債權人索取剩餘現金"]

論功行賞的薪酬,摧毀事務所自身的客戶忠誠

事務所管理層希望客戶忠於機構,合夥人卻希望客戶忠於個人,因為那才是他們能帶得走的資產,也是薪酬制度實際獎勵的東西。Morley 稱這是個有兩個變數互相拉扯的最佳化問題:為案源付錢,合夥人就會把客戶緊緊綁在自己身上;不為案源付錢,合夥人就會搭別人的便車。

結果是,合夥人走出大門時可以帶走每年數億美元業務的客戶關係。挖角本身是規範問題,不是法律問題——1975 年沒有任何法律阻止合夥人從 Cravath 跳槽到 Kirkland,他們只是沒這麼做。Kirkland 率先把這件事規模化。Morley 指出長期阻礙挖角的資訊問題:倫理規則與受託義務禁止潛在跳槽者詢問客戶是否願意跟隨,而一旦被發現四處探詢,律師可能被開除,因此買方等於是在對無法驗證的營收宣稱下注。

「整個人類生活都變得更精於算計、更自利,更講形式與商業,更少家庭感、更少社群感、更少傳統。律師事務所也發生了同樣的轉變。」——John Morley

他舉 Cravath 的舊傳統為例:合夥人會在同事葬禮上擔任扶棺者——這類習俗已經淡去,隨之而去的是由自利以外動機驅動的行為。Tracy Alloway 的說法是,這是「資本主義的巔峰」,而 Morley 的回答是:巔峰還可以更高。

沒有永久股權,老合夥人就不願為未來出資

Morley 較新的研究計畫談「世代衝突」,解釋合夥制為何投資不足。微軟的股票與公司同壽,下週賣股的人仍會把十年後的利潤計入價格。律師事務所合夥人的股權則在退休時消滅——沒有人會買——所以 61 歲的合夥人會把任何在他離開後才回收的投資打折,31 歲的合夥人則不會。這個問題沒有乾淨的解法。

同一股力量也在侵蝕鎖步制(lockstep)薪酬。鎖步制在每個年資層級都製造贏家與輸家,吃虧的人離開,事務所於是被推向論功行賞。Morley 把這個類比延伸到各州之間的稅務競爭:把資源從成功的合夥人移轉給較不成功的合夥人,結果就是前者變少、後者變多。

談到 AI,他的預測很具體:律師事務所會「裝修」AI,而不是買下或自建——向第三方取得授權,就像他們裝修辦公室而不是買下整棟大樓。Kirkland 宣佈五年投入 5 億美元,依他的粗算,對照逼近 800 億美元的預期營收,大約只佔合夥人報酬的 1%,而且節奏刻意安排成支出與其創造的營收同步發生。Latham & Watkins 也發布了類似公告。這兩家做得到,因為它們是營收最大的事務所;較小的事務所無法為那些等到回收時早已退休的合夥人吸收這筆成本。

投資人所有制把出走潮變成重整

澳洲事務所 Slater and Gordon 在澳洲於 1990 年代修改所有權規則後上市,募得資金,並在澳洲與英國收購事務所。它還買下服務車禍客戶的醫療服務公司 Quinn Dell——事後證明該公司財報造假、涉及詐欺。這項資產的價值遠低於帳面,事務所因此無力償債。

由於律師是員工而非所有人,事務所得以重整:股權歸零、次順位債轉為股權、澳洲與英國業務分拆,兩邊都繼續營運。律師薪酬沒有下降,也沒有被追回,所以他們留下來了——Morley 把他們比作達美航空的機師或通用汽車的工廠員工:破產期間照樣上班,因為薪水照領。投資人無法像合夥人那樣抽走資產,他們只能賣股票。

「想像一下 Weil Gotshal 這麼做。想像它對股東說:你們的股權歸零……那些股東會怎麼做?他們會跑去 Cravath。」——John Morley

律師事務所倒閉,為何不只是法律業的事

Morley 為論文研究了 36 家倒閉的事務所,之後又有更多家倒下,包括 Bingham McCutchen。他預期還會有更多崩解。他更宏觀的主張是:律師事務所是「非永久股權組織」的實驗室——避險基金與共同基金(贖回即終止所有權)、由保戶持有的相互保險公司,都展現同樣的擠兌脆弱性。

最大的框架是意識形態的。冷戰的核心競賽,是生產工具該由投資人還是勞動者持有;律師事務所是多數產業沒有走上的那條路,同時展現了員工所有制的潛力與風險。Morley 也把它們當作現代性的縮影——一人一票、內部重分配,以及與國家相同的治理失靈,只是縮小規模重演。

主持人最後停在改革敘事裡未解的張力:一家事務所可以年年成長獲利,卻因為落後同業而死;而沒有任何薪酬公式能為文化或師徒傳承定價。Weisenthal 指出,Lloyd Blankfein 等人所懷唸的合夥制,懷唸的也許其實是那個更小、更俱樂部式的組織,而不是所有權結構本身。

來源: Odd Lots (Video) (youtube.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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