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eta 與 Snap 為何需要 XR 眼鏡才能贏得注意力 | 媒體研究
Meta 與 Snap 為何需要 XR 眼鏡才能贏得注意力 | 媒體研究
主持人 Ruby Justice-Thelot 主張,像 Retro、Perfectly Imperfect、Cosmos 這類規模較小、有所約束的社群平臺,比 Snap 的 Spectacles 這類會切割注意力的硬體,更能促成真實的連結與品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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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edia Studies》主持人 Ruby Justice-Thelot 認為,社群媒體的下一階段將由三股轉變定義:平臺從開放網路退守到需要登入的封閉空間;Snap 的 Spectacles、Apple Vision Pro 等硬體被用來捕捉使用者全神貫注的注意力;以及一批小型、單一用途的新創各自專攻一項功能,而這項功能目前由 Instagram 一手包辦。本集大部分時間都花在第三股轉變上,逐一走過一批替代平臺的組合(Retro、Perfectly Imperfect、Arena、Cosmos、Locket、Yope、Posting、Minish、Corner),說明各自的使用者規模與變現模式,並探討「發文焦慮」背後的理論。標題點出的 Spectacles/XR 主軸其實只是開場不久的短段落,定位為一項押注——賭的是注意力價值持續上升,而非產品評測。
Justice-Thelot 是媒體研究者,也是與投資圈關係密切的評論者,文中引用她自己在 Dark Forest Collective 的著作以及本節目先前的集數;本集延續她先前專訪 Retro 執行長 Nathan Sharp 的內容,並反覆以該次對談為基礎。讀者讀完後,應該能對替代型社群媒體的地貌有一張可用的地圖、掌握各家平臺的具體數字,並理解為何碎片化、儀式感與較小的受眾被視為特性而非缺陷。
硬體押注的是:全神貫注的注意力更值錢
Justice-Thelot 的核心推論是:社群平臺之所以進軍眼鏡,是因為注意力已被稀釋,而沉浸式硬體能恢復它的價值。她的推理是:美國家庭的平均電子裝置數量從 1980 年代約一臺電視,增加到 1990 年代的兩臺、2000 年代的三臺,如今可能有八臺。注意力現在被切成六到八份,任何單一螢幕上的眼球所對應的廣告價值因此下滑。相較之下,頭戴裝置或一副眼鏡能捕捉全部的注意力。
她將此框架為「為販售更高價值注意力而做的垂直整合」:如果晚上七點後 iPad 上的眼球只值三分之一(因為它要和電視、手機競爭),那麼 Vision Pro 或 Spectacles 裡的眼球就值全價。她明確標示這點是「純屬推測」。
這段內容的觸發點是 Snap 重新力推 Spectacles,她說這波攻勢包括一支由 Robert Downey Jr. 主演的廣告,以及本集播出前幾週(也就是 2026 年 10 月下旬)的社群媒體密集宣傳。她提到自己沒試戴過,並說它們「看起來有點大」。她也稱 Apple Vision Pro「在許多方面都是出色的產品,因為它是完全沉浸的產品」。
她花了相當篇幅為定向廣告辯護,主張前數位時代的替代方案更糟:週日高爾夫球轉播時段播放的是針對六十多歲族群的藥品廣告,她說「被迫接觸如此不相關的東西,其實非常暴力」。相較之下,Instagram 會推薦她廚房裡真正想要的刀架,廣告聯播網則把西班牙或中國的小型製造商和越南或布魯塞爾的買家連在一起——「這是現代科技的奇蹟與壯舉」。
Snapchat 靠的是對的網路,不是大的網路
Justice-Thelot 主張,Snapchat 推翻了消費性社群媒體的正統教條——應用程式必須盡可能快速成長,才能建立黏著度高的網路效應。她的田野觀察是:當她在飛機上問年輕的鄰座乘客為什麼用 Snapchat,答案都是他們的大學或高中朋友在那裡——朋友圈本身就繫結在某個平臺上,離開就等於失去這個群體。
「你不需要大的網路,你需要對的網路。」
她將此與 Instagram 長達十年的押注對比:更多使用者、創作者與網紅會讓平臺更有趣。對開發者的啟示是:留存率可以來自一個小而正確的社交圖譜,而不是一個大的。
Reddit 轉向登入制,符合退守封閉空間的大趨勢
據報導,Reddit 正走向強制登入的模式,Justice-Thelot 將其解讀為「從開放網路走向更封閉網路」這股轉變的一部分。她把這與她和 Dark Forest Collective 夥伴寫了近五年的暗森林理論連結起來,並點名 Joshua Citarella、Nadia Asparouhova、Yancey Strickler 為相關思想家。這個概念借自劉慈欣的《三體》:曝光會招致危險,因此行動者選擇隱藏——當社群媒體的曝光引來反擊與抵制,人們便建立各自擁有規範的獨立領域。
她特別指出 Reddit 的商業利害:它的討論串是大型語言模型訓練與問答資料的重要來源(例如「最好的洗碗機」這類查詢),而這些內容過去對爬蟲和可能看到廣告的普通訪客都可見。登入牆改變了誰能取得這些內容。
她也提到西班牙對 TikTok 的反彈、各學區的手機禁令潮與各國對社群媒體的禁令,並指出共同主持人 Taylor 已說服她反對禁止兒童使用,部分原因是這類措施被用來控制貼文的內容,而不只是控制誰能發文。她形容自己「大體上堅定相信言論自由,無論在現實世界或網路上皆然」。
AI 功能把平臺從共享的單一文化推向個人化
本節以兩項 AI 產品動作為錨:Instagram 以提示詞為基礎的 FX 特效創作(使用者用自然語言描述效果,而非從固定清單中挑選),以及 Spotify 的 AI 混音與翻唱工具——據《金融時報》2026 年 10 月 30 日報導,目標在 2027 年第一季、配合葛萊美獎推出,每月加價約 4 至 5 美元。
Justice-Thelot 的框架是:Instagram 昔日的狗臉濾鏡是一種「數位單一文化現象」——Kylie Jenner 和你高中朋友用的是同一個效果——這在 Yuna Bang 的「狗臉濾鏡考古學」中有記錄。以提示詞生成的特效則讓這種共享體驗碎片化。她把這點延伸到介面本身:「我的 Instagram 和你的 Instagram 一樣,我的 iPhone 和你的 iPhone 一樣」,這是少數僅存的共同經驗之一。自適應、個人化的介面換來客製化,卻失去共享脈絡——「不好也不壞」,這是二階效應。
關於 Spotify,她同時抱持兩種看法。取樣是她成長過程中的創作血脈——J Dilla 的《Donuts》、A-Trak 的唱盤技巧、The Avalanches 完全以取樣打造的《Since I Left You》,以及他們納入網路與電玩音效的新專輯。讓混音民主化是這項傳統的延伸。但歌曲是「我們共享文化理解的最後堡壘之一」,她提到連續 20 週的冠軍曲〈Choosin' Texas〉,在她旅行途中,身邊許多親近的人都沒聽過。讓所有人都能混音這首歌,會進一步侵蝕共同基礎。她也承認,〈Choosin' Texas〉的評審混音版早已存在。
Instagram 一手包辦四種功能,新創正在把它拆解
Justice-Thelot 提出一張社群媒體功能的 2x2 矩陣——「接觸日常生活」對「品味」,各自再分為「既有關係」與「新關係」——並主張 Instagram 佔據中心,四種功能全包:與朋友保持聯絡、追蹤喜愛的創作者、透過 Explore 探索、透過微型與奈米網紅發現普通人。新平臺則以專攻其中一個角落、把它做得更好來競爭,形成一種「功能趨同」。她引用 danah boyd 的觀點:大型平臺已變得更像「準社會媒體(parasocial media)」。
| 平臺 | 2x2 中的角落 | 核心機制 | 使用者數(依節目所述) | 變現方式 |
|---|---|---|---|---|
| Retro | 朋友/既有生活 | 每週照片日誌、私密按讚、好友名單、群組相簿 | 170 萬活躍使用者 | 付費、無廣告訂閱 |
| Perfectly Imperfect | 品味拓展 | 個人化的興趣檔案;有名人參與 | 平臺上約 50 萬(Instagram 追蹤數更多) | 會員支援、無廣告、部分合作 |
| Posting | 接觸日常生活 | 依時間排序的動態牆、無演算法 | 約 4 萬不重複使用者 | 使用者/會員支援 |
| Minish | 接觸日常生活 | 每日隨機一分鐘拍攝提示;長期累積成檔案 | 每月約 4 萬參與者 | 訂閱;印刷相簿與海報 |
| Corner | 品味/地點 | 收藏與整理地點、追蹤推薦、匯入連結 | 約 5 萬社群成員 | 免費應用程式,附設商店 |
| Locket | 朋友 | 照片透過主畫面小工具送達 | 約 1,000 萬 DAU(依 Google Cloud 案例研究) | 未說明 |
| Yope | 朋友 | 私密群組、鎖定畫面送達、AI 回憶摘要、連續打卡 | 1,400 萬(公司 2026 年說法) | 免費+應用程式內購買 |
| Cosmos | 品味/視覺參考 | 視覺參考檔案庫,可回溯出處、追蹤動態 | 200 萬 | 付費;已完成 A 輪募資 |
| Arena | 品味/影像 | 影像、連結、PDF、文字的頻道 | 4 萬 MAU、2 萬付費使用者 | 訂閱 |
她強調,這些平臺並非全都想要規模。依 Nathan Sharp 的說法,Retro 的目標是永續經營與使用者正向體驗,而非規模。Arena 的創辦人——她點名團隊中的 Chris Sherron、Charles Broskoski、Daniel Pianetti、Denny Zucconi——據描述坦然接受目前的規模,沒有成長壓力。Cosmos 是唯一達到創投規模的異類,已完成 A 輪,她說希望能邀請其團隊上節目。
發文焦慮源自連結膨脹與對平凡生活的鄙視
Justice-Thelot 的診斷是:人們拍的照片比以往任何時候都多,卻不發文,這種現象《Dazed》曾報導。原因有二。第一是「連結膨脹」——個人檔案多年來不斷累積追蹤者,卻沒有機制提醒清理,於是受眾變大,發文的風險也升高。第二是對平凡事物的鄙視:「我們開始鄙視自己平凡的生活。我們覺得去趟鞋匠那兒不值得發文。」
「我喜歡這些平臺的地方在於,它們並不試圖捕捉人生中最刺激的時刻。」
她以 John Williams 的小說《史托納》為例,她將其概述為「一個男人死掉的故事」,並為了平凡生活的美而反覆重讀。新平臺以兩種方式對抗發文焦慮:較小的受眾(Finsta 邏輯、摯友名單),以及對發文時機與頻率的限制——Retro 的每週儀式、BeReal 的每日同步發文、Minish 的每日隨機提醒。她主張,限制讓發文變得有意義,而不是毫無節制的自由發表。
她也提到儀式與宗教的平行對應:*religare* 意指連結,*église*(法文「教堂」)源自希臘文 *ecclesia*,意為社群。BeReal 的每日同步發文像是一起祈禱;Retro 的每週發文則像是去做彌撒。
拆解論點建立在把「人」與「品味檔案」分開
Justice-Thelot 的綜合結論是:社群媒體上的真實性,正透過把個人檔案與品味檔案脫鉤來追求。人們早已本能地這麼做——陶藝家另開一個 Instagram,讓陶藝不與同事和新聞混在一起。Arena 與 Cosmos 收藏按讚影像的檔案,是另一個自我,有別於在餐廳吃飯、和朋友打電動的那個人。
她把這連結到自己 2015 年關於自我檔案的專案:檔案是數位世界中最接近真實本性的東西,而 Cosmos 正是擁抱這個概念。實用建議是:把這些平臺視為 Instagram 的補充而非替代,並「去皮質化」——依自身需求把不同功能分散到不同平臺。她明確表示自己喜歡 Instagram,認為它是「很棒的平臺」,並以 Caleb Heron 的影片為例說明它擅長之處。
值得觀察的重點
值得追蹤的主線是:封閉網路轉向與個人化轉向是否會互相強化。需要登入的 Reddit 與暗森林式的網路,都減少了公開可見的內容;以提示詞生成的特效與 AI 混音,則減少了被共同分享的內容——同樣的碎片化,從兩個方向看。Justice-Thelot 點出幾項未定之事:Reddit 的登入模式會吸引還是趕走使用者、西班牙對 TikTok 的反彈與校園手機禁令是否產生可測量的效果、Spotify 的混音工具能否如期在 2027 年第一季推出,以及這些小平臺是選擇維持小規模,還是被資金拉向規模化。她自己的框架是:這些都是取捨而非定論——個人化換來客製化、失去共享脈絡;較小的受眾換來自由、失去觸及範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