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paceX 與 Anduril 最大押注背後的投資人
SpaceX 與 Anduril 最大押注背後的投資人
Christian Garrett 主張,SpaceX 的垂直整合,以及 Anduril Europe 對分散國防供應商的整併,顯示現代綜合企業靠集中資本與軍民兩用規模取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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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7 Ventures 的成長型投資人 Christian Garrett 認為,SpaceX 已悄然蛻變為一家垂直整合的超大規模雲端業者(hyperscaler),而其 AI 算力業務如今已是這家公司的成長引擎——這家公司本來就已在火箭發射與衛星連網市場居於主導地位。本集節目大部分時間聚焦 SpaceX 第三季財報與算力策略、在需求能見度短淺的情況下如何評估 AI 時代的估值,以及 Garrett 的論點:下一批偉大的國防企業將是橫跨商業與政府營收的「軍民兩用綜合企業」。他共同創辦的歐洲國防整合平臺 Onodrim 在節目後段有簡短介紹,最後則以一段反對科技公司遭政治武器化的論述作結。
Garrett 以在 SpaceX 內部 16 年的投資人視角發言,其投資組合涵蓋 Palantir、Anduril、Cognition、Ramp、Hex、Applied Intuition 與 General Matter。讀者讀完應能掌握:SpaceX 本季財報背後的具體數字、為何垂直整合的 AI 業者比單層業者更容易評估的框架,以及 Garrett 認為資本錯價所在——歐洲國防主承包商底下的供應商層。
SpaceX 第三季財報重新定義了它:超大規模雲端業者,而非火箭發射公司
Garrett 的核心主張是,SpaceX 的財報已改變了它所屬的公司型別。他引用 160% 的營收成長、44 億美元淨利,以及本季 88 億至 100 億美元的 EBITDA,並表示以市場共識的 EBITDA 計算,這家市值 2 兆美元的公司約以 2027 年預估值的 20 至 30 倍交易。他說,AI 業務如今在某種程度上已佔營收一半以上。
他認為外界低估的是策略方向:SpaceX「顯然正走超大規模雲端業者這條路」,在其算力堆疊周邊打造軟體與服務,而非把算力當成一次性生意。據 Garrett 所述,管理層在法說會上重申算力建設的回收期不到 12 個月——他的解讀是,這代表需求存在,即使長期需求難以預測。
他的投資邏輯建立在三個層次的垂直整合上:
| 層次 | SpaceX 變現的內容 | 對投資論點的重要性 |
|---|---|---|
| 應用 | Cursor、Grok 機器人及其他 AI 產品 | 證明其產品化與變現能力 |
| 模型 | 自研模型 | 無論封閉模型勝出或開源搶下市佔,都能掌握經濟利益 |
| 算力 | 自有基礎設施與算力銷售 | 外部需求放緩時,可將算力轉向內部產品 |
Garrett 認為,這樣的結構對沖了 AI 最大的未解問題——價值究竟會流向封閉的前沿模型,還是流向開源部署——因為無論哪一方勝出,SpaceX 都受益,就像 Google Cloud 與 AWS 一樣。他補充資本支出的論點:由於這些建設速度很快,也能快速收回,縮短了投資週期的存續期間。
至於其他業務,他表示 Starship 已見成效——它已發射並運送酬載,包括搭載算力的 Starlink V3 衛星——而僅僅發射少數幾顆 V3,就交付了全球約 1% 的算力。他預期在數十年的時間軸上,營收組合會持續在火箭發射、Starlink 手機直連與 AI 之間移轉,並指出完全可重複使用是下一個成本拐點,同時強調 Starship 現今相較於所有其他運載火箭都已具備競爭力。
「這家公司我們顯然已投資了 16 年……它仍是我們最感振奮的公司。我認為它是全世界最重要的公司。」
軌道算力本質上是發射成本的故事,時程落在 2027 年底
Garrett 表示,SpaceX 已公開設定目標,要在明年下半年——也就是 2027 年底——發射首批軌道算力衛星,而且看起來進度如期。他把軌道資料中心定位為地面電力與土地限制的合理解方,也是同一套模式的又一例證:把基礎設施成本壓低,生態系就會在其上建立起來。
他以 Delian Asparouhov 與 Will Bruey 創辦的 Varda 為例,說明更便宜的發射能解鎖什麼——這家企業提供製藥與國防能力,而它能成立全靠 Falcon 9 壓低了發射成本。在他看來,Starship 應能把成本壓低一個數量級,並帶來數量相當的可行企業增加。他坦承時程從來無法預測,但主張 SpaceX 一旦下定決心,就有交付複雜工程的實績。Google 也曾測試過部署於軌道的版本,Starcloud 也正在這個領域佈局。
AI 估值是一場押注於誰也看不見的遠期獲利的賭局
Garrett 直言,這個市場的定價異常困難。他列出的變數——模型定價、開源與封閉源的用量組合、算力定價、資金成本、資料中心建設與電力取得——每一項都懸而未決,他說,連未來兩年的獲利都很難相信,更遑論二十年。
他將近期公開市場與債市的波動部分歸因於宏觀因素與選舉,但也認為這確實反映了真正的問題:企業能否為其支出承諾背後的營收背書,以及能否取得相應的資金。他提到一個怪現象:受益者與支出者竟然同步遭到拋售。在融資方面,他說債券是建設算力最有效率的資金,因此資金成本是方程式中極重要的一環——而伊隆·馬斯克「百分之百正確」:資金成本較低的公司,將以更有利的利率吸收邊際需求。
在他有把握的地方,他會集中下注。137 共同領投 Hex 的募資,也是 Cognition 的投資人;兩者都位於工具層(harness)與應用層,他偏好這點,因為企業不希望程式開發、資安或分析都依賴單一實驗室,而且跨模型路由在結構上具有價值。他坦承其他類別較難評估,也不宣稱自己比別人掌握更多資訊。他稱 OpenAI 與 Anthropic 是一代人才會出現一次的頂尖企業,並指出連家中平凡親友都在使用 ChatGPT 與代理,證明擴散仍處於早期。
「市場會過度外推好訊息,也會過度外推壞訊息。所以你要做的,就是專注於把注押對,挑選能撐過這些週期的企業。」
成長的存續期間,比任何單一年度的成長率都重要
Garrett 的評估框架明確以時間為核心。他說,SpaceX 以約 40% 的速度複合成長 20 年,這才是重點——單一年度 40% 很好,但不算了不起。他算給你看原因:年成長 9%、持續 30 年,大約是標普平均水準,複合下來約 13 倍。
由於 137 是少數股權投資人,無法控制持股時間長短,因此只在想持有數十年的企業上集中下注。成長率是輔助資料,不是決定性因素。
他用同樣的視角看估值爭論。他引用教父 Teddy Forstmann 的話,主張人人都宣稱自己付的是合理價格,卻在日常私生活中天天買貴——而寧可用 25% 的溢價買優質資產,也不要用 25% 的折價買劣質資產。對當前市場,他的看法持平:確實有真實的成長,但也有大量資金追逐為數過少的成長期企業,機械性地推高價格。他以金融科技為前例——資金浪潮湧入、許多公司陣亡,但也孕育出 Stripe、Revolut、Ramp 等市值千億美元以上的成果。在他看來,冪律法則正是為這種錯價買單。
下一批偉大的國防企業將是軍民兩用綜合企業
Garrett 說他對「綜合企業回歸」的論點「越來越著迷」,並具體說明今日版本與 1980 年代崩盤模式的差異。
| 1980 年代綜合企業 | 今日的綜合企業 | |
|---|---|---|
| 營運平臺 | 各自為政的子公司,無共用平臺 | 共通的技術與營運層 |
| 綜效 | 少;有規模不經濟的風險 | 真實的營運與資料綜效 |
| 整合程度 | 鬆散持有 | 垂直整合 |
| 估值 | 難以分部加總,弱勢事業拖累 | 多元化受市場肯定 |
他舉蘋果為一例,SpaceX 為另一例——不同產業的曝險建立在同一平臺上。Palantir 是他最清楚的案例:它橫跨最大的幾家國防主承包商、產品線多元,營運上大量運用技術,且全部跑在單一後端 Lattice 上,因此每多賣一項邊際產品,都會提升其他產品的價值。
他更大的論點是,西方需要橫跨商業與政府營收的大型綜合企業。他引用通用磨坊(General Mills)既做麥片也做武器系統,並指出中國國防主承包商有 68% 的營收來自商業部門——這點他歸功於 Palantir 的 Shyam Sankar 經常提及。他說,Palantir 與 SpaceX 是目前僅有、營收多數來自商業的案例。商業曝險帶來的規模,讓企業得以補貼國防產能、隨時增減產;單靠產業政策無法支應。他以造船為例:中國的龍頭主承包商之所以稱霸,正因為它同時也是全球最大的商業製造商。
歐洲國防的缺口在供應商層,Onodrim 正是為收購此層而生
Garrett 共同創辦了 Onodrim,這是一個航太與國防的規模化平臺,收購並現代化歐洲供應商。他明確表示自己無意創業,自稱是盡力幫忙的少數股權共同創辦人;實際操盤的是出身 Palantir 歐洲業務的 Isar 與 Alex。團隊成員來自私募股權、傳統航太國防、政府與科技界——Palantir、SpaceX、Rheinmetall、麥肯錫——涵蓋九個國籍。
論點是:美國有 TransDigm、Teledyne、HEICO、Honeywell 這類供應商整合者,也有小型國防系統的整併,但歐洲沒有對應者。歐洲航太供應鏈因空中巴士而成熟,但市場跨國界而破碎,主承包商在低成長市場中不做併購,私募股權也從未打造出歐洲的 HEICO。與此同時,歐洲國防支出正在上升,產業基礎正被重建。
他認為資本錯配之處,在於新興國防主承包商(neo-primes)底下的那一層。他估計歐洲約有 4,000 家無人機公司,稱此領域資金過剩、過度擁擠,而零元件、引擎、結構與製造產能的供應商卻資金不足。Onodrim 的標的條件:
- 穩健、高品質的營收,客戶流失率低,營運歷史悠久
- 對國防至關重要的產能,即使多數營收來自航太或工業
- 能解決特定生產瓶頸的業務線
- 願意承擔資本支出風險並推動營運現代化
- 瞭解自身領域、可被授權而非被取代的經營團隊
- 具軍民兩用曝險,讓商業規模得以補貼國防產能
他指出,部分產能已被遷回本國、在歐洲已不復存在,情況與美國如出一轍。Onodrim 很快將公佈首批收購案,以及與大型主承包商和商業公司的合作。他也提到 Amaval Enor——由他稱為朋友的 Jay 與 Julie 創辦——是美國一家解決同一問題不同環節的鄰近企業。
政治武器化與零和思維,才是這個產業真正的風險
Garrett 最後談到兩個文化層面的隱憂。第一,科技業一向罕見地非零和,他認為這部分出於文化,而非單純是成長的結果。看著生態系內的瑣碎內鬥令他不安,並舉出停止成長、轉為零和的產業作為警惕。
第二是企業的政治化。他從社群媒體監管談到特斯拉遭縱火,再到消費者因 Anthropic 的政治立場而抵制,認為雙方都走偏了。他的論點是:這些公司僱用的員工政治立場各異,處理的是不分黨派的問題,是最大的就業提供者之一,且對國家安全與 GDP 成長至關重要。市場本身已提供回饋機制——不要買它的產品就好。他不宣稱自己百分之百正確,也承認其中有細微之處,但稱這股趨勢是危險的先例。
「彼此從內部撕裂對方,既小家子氣又愚蠢……因為政治理由從外部撕裂這個產業,只會適得其反。」
值得關注的重點
貫穿各段的主軸是:Garrett 一貫願意為永續性付出溢價,也一貫對資本最擁擠的那一層保持懷疑。SpaceX 的算力建設與 2027 年底軌道資料中心的目標,是具體可追蹤的催化劑;「回收期不到 12 個月」這個數字,將決定超大規模雲端業者的論點成立或破功。Onodrim 的首批收購,將檢驗在他所描述的破碎格局下,歐洲供應商層究竟能否整合。尚未化解的張力來自他自己:他主張超過兩年的需求能見度基本上無從得知,但他所捍衛的估值卻建立在 20 年的複合成長上。他的答案——持有能重新調配產能的垂直整合業者——是一種對沖,而非解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