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議員 Bernie Sanders:納坦雅胡把川普推入這場戰爭。他等了四十年!
參議員 Bernie Sanders:納坦雅胡把川普推入這場戰爭。他等了四十年!
伯尼·桑德斯主張,金錢主導的政治與不回應民意的政府正侵蝕民主;唯有靠草根運動推動全民健保(Medicare for All)、億萬富翁財富稅與暫停先進AI,才能把民主救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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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佛蒙特州聯邦參議員伯尼·桑德斯(Bernie Sanders)主張,美國的核心問題出在一個被操弄的經濟體制:少數億萬富豪與企業金主同時掌控兩黨,民主黨必須正面對抗大財團,而不是「只在邊緣修修補補」。這場對談的主軸多為國內政治經濟——財富不平等、他的全民健保(Medicare for all)方案與 5% 億萬富豪財富稅、競選財務的腐敗,以及民主黨的內部路線之爭;AI 風險、2026 年期中選舉與美國外交政策(伊朗、以色列/加薩)佔其餘篇幅;至於節目標題點出的監控主題,只在桑德斯列舉 AI 隱憂時短暫出現。
這場訪談的時間點,是 2026 年 11 月期中選舉後約一週,對談物件為 Steven Bartlett。桑德斯以近 70 年的倡議生涯、布魯克林勞工階級的成長背景,以及家族在大屠殺中幾近滅絕的經歷,說明他為何認為這場選舉本身就是對民主的公投。讀者讀完應能掌握:桑德斯具體的政策機制、他引用的數字、他對遊說與超級政治行動委員會(super PAC)實際運作方式的描述,以及他表態 2028 年支援人選的標準——同時也該看見他留下的矛盾,主要是對流動性不足的股權課徵財富稅時,新創創辦人會受到什麼對待。
桑德斯稱 2026 年期中選舉是對民主的公投,而非政策之爭
桑德斯把 2026 年 11 月的期中選舉定調為美國史上最重要的一場選舉——重點不在健保、教育或經濟的辯論,而在「美國還能不能維持民主,還是會臣服於一位威權總統」。他對川普的形容毫不留情且反覆出現:「病態的說謊者」、「腐敗」、一個「認為全世界繞著他轉」的「極度自戀者」,而且在他看來「坦白說精神狀態並不穩定」。被直接問到是否恨川普時,桑德斯把人和運動分開看:「恨這個字太重了」,但他厭惡那種製造分裂的手法——例如川普把密西根州一位本身是醫師的候選人稱為「恐怖分子」和「聖戰士」。
他把選舉結果解讀為一次區域性修正。「我認為上週二也許是那段故事裡的一個星號,」他談到美國的發展軌跡時這麼說,但同時強調自己仍「深感憂慮」。他的結構性憂慮不會因任何一場選舉而消失:少數億萬富豪(其中還有一位兆元富豪)握有「驚人的財富與權力」;健保體系每年仍讓 6 萬人因為得不到醫療而死亡;AI 與氣候變遷也依然無解。
底層的戰略論點是:民主黨若只「猛打川普」卻不敢碰大財團,就會持續流失勞工階級選票。桑德斯說,黨內建制派只想「在邊緣修修補補」,而這才是黨內真正的分界線——不是左派對中間派,而是維持現狀對上正面迎戰財富集中。
「這個國家出了問題。全世界的民主都出了問題。人民對政府放棄希望,因為政府不回應他們的需求。」
美國是史上最富的國家,多數人民卻在苦苦掙扎
桑德斯的核心經濟論點是:成長與科技已經和一般人的生活水準脫鉤。他引用蘭德公司(Rand Corporation)的研究——他還特別註明「這可不是什麼社會主義機構」——指出過去 50 年有 80% 的財富從底層 90% 轉移到頂層 1%;並表示如今的所得與財富不平等,已超過洛克菲勒與 J.P. 摩根所處的鍍金時代。
| 桑德斯所描述的美國現況 | 數字 |
|---|---|
| 月光族(薪水一到手就花光) | 60% |
| 每年生活費在 1.5 萬美元以下的老年人 | 20% |
| 沒有保險或保障不足者 | 9,000 萬人 |
| 每年因醫療費用破產 | 約 50 萬人 |
| 每年因看不起醫生而死亡 | 6 萬人 |
| 聯邦最低工資 | 每小時 7.25 美元(多年未調) |
| 年度軍事支出 | 超過 1 兆美元 |
| 伊隆·馬斯克的財富 vs. 美國後 53% 家庭的總和 | 前者更多 |
他最具個人色彩的資料是跨世代的對照:他的父親在布魯克林一間租金管制的公寓裡當油漆業務員,靠一份薪水養活四口之家,母親在家帶兩個兒子。「你告訴我這叫進步,」他說,並指出如今一個勞工階級家庭就算有電腦和 AI 加持,也得靠兩份收入才撐得下去。他警告,若趨勢不改,年輕世代的生活水準將不如父母。
他認同自己在節目中播放的一段 Chamath Palihapitiya 上《All-In Podcast》的談話內容——經濟已與現實脫節,無論利率環境如何,都是少數資產擁有者受益——但不接受 Palihapitiya 所稱「民主黨與共和黨的分野已不再重要」的說法。桑德斯用一個詞概括現況:「被操弄」(rigged),而且他強調這個問題橫跨歷任政府:「不是隻有川普任內才這樣。」
全民健保分四年上路,障礙在遊說而非設計
桑德斯的健保方案很具體:四年過渡期,第一年把 Medicare 的適用年齡從 65 歲降到 55 歲(納入所有兒童,並加保牙科、聽力與視力),接著降到 45 歲、35 歲,最後全面適用。他形容這套制度更接近加拿大模式,而非英國的 NHS。美國的人均醫療支出是其他任何國家的兩倍,卻仍是唯一沒有全民保障的主要國家。
障礙不在政策設計的複雜度,而在利益的高度集中。桑德斯指出,製藥業在華府有超過 1,500 名遊說者——對上 535 位國會議員,「等於每位議員配三名遊說者」——並提到美國人支付的處方藥價全球最高,同樣的藥在加拿大隻要約十分之一。他主張現行制度並非失靈,而是照設計運作:「這套制度的基礎,就是讓保險公司和藥廠賺大錢。」
Bartlett 提出的反例是:他 25 歲搬到紐約後,才第一次意識到這套制度的存在——公司告訴他必須為員工投保癌症醫療,而在英國,這種事就像「桌布」一樣理所當然。桑德斯也承認 NHS 並不完美:「我寧可要一個不完美的制度,也不要完全沒有制度。」他的政治賭注是:只要讓人民實際感受到好處,就能重建對政府的信任——如果每個美國人都能看醫生而不必擔心破產,「人們就會說,我相信政府。」
5% 億萬富豪財富稅每年可收 4,000 億美元——但機制仍有爭議
桑德斯的提案是對約 2,000 名億萬富豪的「財富」(而非所得)每年課 5%,每年可收約 4,000 億美元,十年合計 4 兆美元。他列出這筆錢的用途:
- 消除兒童貧窮
- 普及且免費的托育
- 年收入 15 萬美元以下的勞工階級,第一年發放 3,000 美元補貼
- 公立大學與學院免學費
- 700 萬戶平價與社會住宅
他的公平論述是:許多最有錢的人,實際稅率比卡車司機或護理師還低——他提到貝佐斯據報年薪約 8 萬美元。
Bartlett 用一個具體案例追問機制問題:一位創辦人的 AI 新創股權估值 100 億美元,但年薪只有幾十萬美元,若按 5% 財富稅對資產課稅,他每年要繳 5 億美元,卻沒有流動現金可繳。桑德斯沒有正面處理這道算術,而是回到原則:「當這麼少的人擁有這麼多,他們開始繳該繳的稅是合理的」;他也承認 Bartlett 在細節上「提出了一些很好的論點」。
這場交鋒反而凸顯出兩人真正有共識的兩個機制:
1. 買、借、死(buy-borrow-die)。 Bartlett 描述億萬富豪的標準操作:以股權抵押借款、貸款成數 50%,不繳稅、也從不出售。桑德斯直接確認:「完全正確。」兩人都同意,堵住「以資產抵押借款卻免稅」這個漏洞,是可行的施力點。
2. 加州出走潮的威脅。 桑德斯提到加州曾提出一次性財富稅,指定用於補助失去健保者的醫療,結果億萬富豪以遷出加州作為反制——之後有些人真的搬到了佛州和德州。他稱這是脅迫:「這就像我拿槍抵著你的頭……把錢包交出來。」
他也主張把最低工資至少調高到每小時 20 美元,並把軍事支出——包括對以色列的援助與對伊朗的戰爭——重新分配到社會需求上。
桑德斯一步步說明「合法腐敗」如何形塑立法
被問到「把錢趕出政治」這類承諾為何從未兌現時,桑德斯不談理論,而是把流程一步步講出來。一位新當選的眾議員,每兩年就要面對一次改選,首先接到的是祝賀電話與飯局。金主的超級政治行動委員會「幫過 A、B、C 幾位候選人」,而且「準備在你競選連任時幫你一把」。接著是請託:請考慮一下我們的需求。最極端的情況,是產業界主動表示可以代寫法案條文,理由是「你的幕僚可能做不來」。桑德斯證實,產業遊說者真的會動手起草複雜法案,而這一切全都合法。
他與 Bartlett 針對定義的一來一往,是這個主題最犀利的一段。捐 1 億美元給超級政治行動委員會合法;拿 5 美元買票違法。桑德斯說:「所以這就是腐敗。」他指出伊隆·馬斯克在 2026 年選戰中以共和黨人身分投入超過 4 億美元,而兩黨都被有錢人把持。他說自己從沒遇過有人向他開這種條件——「他們不會進我的辦公室。我就是我這樣的人」——不過他早年確實向個人募款。
談到 Citizens United 案,桑德斯認為 2010 年的判決只是加速了既有的趨勢:幾百或幾千名富有金主,決定了誰能參選、哪些議題能被討論。他的替代方案是由下而上的「政治革命」——讓普通人與組織者出來參選並當選,他說這在紐約市與若干國會選區已經看得見。
決定媒體報導什麼的是企業老闆,不是不誠實的記者
桑德斯不接受川普的「假新聞」框架:「大多數記者都想把工作做好。」問題出在老闆。如果報紙老闆是億萬富豪,而記者寫的是財富不平等、或主張砍掉保險公司,老闆——其廣告收入來自藥廠與保險公司——自然不高興。結果是議程被控制,而不是說謊:「我們決定哪些議題可以被討論。」
他的檢驗案例是:多數美國人支援走向全民健保,但他反問 ABC、CBS、NBC 或 Fox 有幾個節目探討過健保體系為何失靈——按他的說法,一個都沒有。他認為播客與網路為企業媒體避談的議題開啟了空間;Bartlett 也以自身經驗呼應:他曾目擊一名記者被主管依老闆的意思指派報導某個題目。
桑德斯用同一副眼鏡回看自己 2016 與 2020 年的總統初選。他說黨內並沒有在形式上「動手腳」,但他幾乎得不到建制派州長或市長的支援,參議院同僚只有一位(Jeff Merkley),企業媒體也「不太友善」——而對手陣營有的是錢和組織機器。他不願直接重提 2016 年的舊帳,而是把話題導回他的主張:選舉應該由議題決定勝負,而不是「選美比賽」。
談 AI:桑德斯要暫停、禁止超智慧,並讓政府持股 50%
桑德斯稱 AI 與機器人是「人類歷史上最具顛覆性的技術」——影響比工業時代還大——並說相關委員會的國會同僚對此「完全沒動作」,這正是他跳進來的原因。他承認結果「沒有人知道」,也承認連誠實的專家之間都有分歧。
他依序提出的憂慮:
- 就業。 他引用 Anthropic 執行長們警告將有數千萬個工作消失、貝佐斯籌組 1,000 億美元基金推動工廠自動化、德州已有 18 輪大卡車無人駕駛上路、6,700 萬個運輸相關工作岌岌可危,以及大學應屆畢業生的初階職位已經出問題。
- 是誰在推動。 他的答案:馬斯克、貝佐斯、艾里森(Ellison)與華爾頓家族,這些人「想要更多財富與更多權力」,而且「根本不在乎」。他對馬斯克那套「以後大家都不必工作」的烏托邦說法存疑。
- 隱私與監控。 節目標題的主題就出現在這裡——而且很短。桑德斯問,是不是不久之後「你打的每一通電話、傳的每一則簡訊、寫的每一封 email、上的每一個網站,都會有人知道」,而當「我知道你去哪裡、我知道你跟誰見面」,自由還剩下什麼。Bartlett 回答:「百分之百會。」
- 人際關係。 他說辦公室的年輕幕僚因為習慣傳訊息,連打電話都有困難;他把聊天機器人伴侶與日後感情更少、人際關係更少、心理健康問題更多連在一起。
- 戰爭。 按鈕式戰爭讓決策者不必再承受棺木回國的代價,改變了領導人的盤算。
- 生存風險。 他引用 Geoffrey Hinton 的觀點:AI 可能變得比人類更聰明,而人類可能控制不了它。
他的處方是:禁止研發比人類更聰明的技術;在足夠的防護機制到位前,暫停先進 AI 的開發;以及他口中的「主要理由」——讓公眾代表進入大型 AI 公司的董事會,由政府持股 50%,這樣馬斯克、貝佐斯和華爾頓家族就不能「單方面做出影響數千萬人生活的決定」。對於地緣政治的質疑(美國若放慢,中國或俄羅斯不會跟著放慢),他舉雷根與戈巴契夫為例:意識形態對立,仍能談成核武協議;並說一個理性的美國政府,應該正在跟習近平通話,談一份可驗證的協議。他也不諱言這很難:「如果我有解答,我也不會告訴你」——這句話原本是談伊朗,但這份謙卑同樣適用。
外交政策、2028 與「品格勝於意識形態」
桑德斯說越戰、伊拉克戰爭與伊朗戰爭全都「建立在一個謊言上」,並表示所謂伊朗準備攻擊美國的說法是錯的。他對伊朗戰爭起源的描述是:納坦雅胡 40 年來一直想讓華府去顛覆伊朗,「而他讓川普動手了」。他稱伊朗是曾犯下恐怖行動的威權社會,但依然反對這場戰爭——並說美國人民想結束戰爭的意願,明顯影響了期中選舉結果。談到加薩,他說作為一名猶太人,「看到以色列在加薩對巴勒斯坦人所做的事,令人驚駭」,並引用羅莎·盧森堡在社會主義與野蠻之間抉擇的說法。
關於 2028,桑德斯說他不會參選:87 歲就職、91 歲才做完第一任,「大概不會讓很多人感到振奮」。他拒絕表態支援特定人選,理由是媒體會把選舉變成選美比賽,改為提出標準:要有對抗寡頭的勇氣,以及為勞工家庭著想的議程——明確排除「在邊緣修修補補」型的候選人。被追問時,他稱讚亞歷山卓·歐加修-寇蒂茲(Alexandria Ocasio-Cortez,「大家沒看出她有多聰明……她的演講稿都自己寫」)與 Ro Khanna,並點名一批新當選的進步派:密西根的 Abdul El-Sayed、明尼蘇達的 Peggy Flanagan、第五代伐木工出身的 Troy Jackson、德州的 Greg Casar,以及華盛頓州的 Pramila Jayapal。
他對馬斯克的評價則有所保留——他敬重這位「近乎狂熱的工作者」、也「顯然非常聰明」的經營者,但譴責這個政治行動者把錢灌進全球右翼政黨,還發布「絕對是種族歧視、不可接受」的內容。他給 Bartlett 的臨別建議是:不要一輩子只想著成為億萬富豪;如果賺了錢,就讓員工參與、待人慷慨;「不要變成那種認為別人會用你有多少錢來評價你的川普式人物。」被問到希望身後別人怎麼說他,他只求被記得是「一個正直的人……誠實……我努力讓這個世界好一點點」。
未解的矛盾:為流動財富設計的財富稅,碰上以非流動股權為主的經濟
本集最尖銳的斷層,是桑德斯始終沒有補上的那一塊。他的 5% 財富稅,是圍繞著財富具流動性、或可抵押借款的億萬富豪設計的;而 Bartlett 的創辦人案例——帳面股權 100 億美元、年薪幾十萬美元、每年稅單 5 億美元——恰恰是桑德斯口口聲聲想鼓勵的 AI 時代財富創造者的典型樣貌。桑德斯的回應是把話題轉向公平,以及兩人都同意該堵住的「買、借、死」漏洞。這就留下一個仍在發展中的政策問題,值得所有關注這場辯論的人追蹤:最終的稅收機制,會是資產稅,還是貸款抵押稅?
第二個矛盾貫穿他的 AI 立場。他要暫停、要禁止超智慧,但當被丟來前一位來賓留下的問題——是否該關掉 AI 資料中心——他也承認,真這麼做會讓美國經濟立刻陷入衰退。他的回答(「也許他們在砸大錢之前就該想到這點」)是用修辭回應經濟問題。他的診斷(具顛覆性的技術被少數私人掌控)與他的解方(政府持股 50% 進入董事會、與習近平談判)之間的落差,才是實務辯論真正會發生的地方。值得追蹤的是:期中選舉後的民主黨是否能在眾議院與參議院推動他的任何一項議程——全民健保、每小時 20 美元最低工資、AI 防護機制——以及被桑德斯形容為「很會搞政治、但沒有固定意識形態」的川普,會簽署受歡迎的法案,還是一律否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