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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 Engineer(youtube.com)· Laurie Voss·· 3 小時前精選AI 評分85

AI 寫程式,那工程師還剩什麼?——專訪 Arize AI 的 Laurie Voss

AI 寫程式,那工程師還剩什麼?——專訪 Arize AI 的 Laurie Voss

AI 導讀

Arize AI 的 Laurie Voss 認為,AI 生成的程式碼已把瓶頸從撰寫轉移到審查、維運與安全,因此工程師應把判斷力寫進規格與評估(evals)之中,只審查影響範圍大的程式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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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薦理由

AI 代理將編寫程式成本降至零,卻把瓶頸推到審查與需求定義,提醒開發團隊調整人才與流程,並重視產品工程師的崛起。

正文 · 原文

Arize AI 開發者關係負責人、npm Inc. 共同創辦人 Laurie Voss 主張,AI 代理(AI agent)已讓寫程式的成本趨近於零,而這創造出的瓶頸會不斷往下游移動,最後落在一個他稱為「產品工程師」(product engineer)的職位上——這種人負責找出人們真正需要什麼、定義什麼叫「好」,然後讓代理代勞打字、把東西做出來。這場 18 分鐘的演講大部分時間都在談這個論點及其後果:程式碼審查的瓶頸、限制理論(theory of constraints)、初階工程師招募的崩盤,以及如何為這個新職位培育人才。標題的框架合理但偏窄——「工程師還剩下什麼」是貫穿全場的主線,不過最具體的材料其實是審查工具、勞動統計與人才培育管道,而非 AI 寫程式本身。

Voss 很有資格談這個題目:他是 JavaScript 套件註冊中心 npm 的共同創辦人,目前任職於一家 AI 可觀測性公司,而且他明確表示這場演講是 Swyx 2023 年文章〈The Rise of the AI Engineer〉的延伸——他認為 Swyx 走得還不夠遠,被新職位取代的不只是 AI 工程師,而是每一種工程師。讀者讀完應該能帶走幾個具體東西:「程式碼免費、審查不免費」這個說法背後的具體數字、已經在自動化審查的具名工具與公司、初階工程師的勞動市場資料,以及 Voss 給團隊的具體處方。

寫程式快了 8 倍,交付只快 30%,癥結在審查

Voss 的核心資料:啟用自主編碼代理的開發者,寫出的程式碼多了 741%——大約是 8 倍——但交付速度只快 30%。他說 30%「不是沒差」,甚至「很驚人」,但他認為程式碼產量變 8 倍、交付卻只多三分之一,代表整個系統卡在某個地方。那個地方就是程式碼審查。

原因出在人的極限,不是工具的極限。Voss 引用 Cisco 約 20 年前(大約 2000 年代中期)的研究:人類每小時能準確判讀的程式碼超過約 450 行之後,正確率就會急遽下滑。因此代理產出的 10,000 行 diff,要好好審查大約得花一週——而他說,實際上根本沒人在這樣做。他對這個問題的總結是:

「產出看似合理程式碼的成本已經崩跌,但判斷這段程式碼值不值得信任的成本,卻原封不動。」

他提到自己先前在另一場 AI Engineer 大會上以〈The Death of the Code Review〉為題,完整談過這個現象。

機器審查員已上線,但彼此意見不合

最直覺的解法——讓機器來審——已經大規模發生,但 Voss 提出的證據顯示,機器還不夠可靠到能獨任審查。

工具/做法Voss 的說法
GitHub Copilot 程式碼審查截至演講前一個月(2026 年 9 月),GitHub 上每 5 次程式碼審查就有超過 1 次由它執行;可選擇賦予它上線前的最終核准權
OpenAI 內部做法人可以審 pull request,但不是必須
實測四款 AI 審查員全都抓到真實的 bug,但對同一個 bug 沒人看法一致——各自找到不同的問題
Dexter Horthy花了半年勸大家不要讀程式碼,後來在臺上翻盤:「不,我錯了……我們得把整個系統拆掉重換」
Amazon一連串服務中斷,事後檢討指向未經審查就上線的編碼代理「垃圾產出」;現在資深工程師必須簽核程式碼審查
Anthropic針對連人與機器審查員全都漏掉的 bug,發布了事後檢討報告

Voss 的實務結論:跑一個 AI 審查員值得,但認真的人會同時跑好幾個,因為單一審查員都不可靠。他對賦予核准權明視訊記憶體疑:「我不知道是誰會開啟那個選項,但你想開就開吧。」

通過測試,不等於維護者願意合併 PR

演講中最犀利的證據來自一組基準測試對照。Claude Fable 5 在標準程式碼基準上通過 80% 的測試。Devin 的開發商 Cognition 另建了一套基準,問的不是「測試過不過」,而是「你身為這個 repo 的維護者,會不會合併這個 PR?」在這個問題下,通過率從 87% 掉到 54%。

Voss 對這 33 個百分點落差的解釋,就是整場演講的骨幹:合併與否,取決於程式風格、副作用、外部系統,以及那些不存在於程式碼庫、而存在於維護者腦中的歷史脈絡。維護者補上的正是「對『好』的判斷」——而這正是代理目前還沒有的東西。

瓶頸會移動;清不掉的那一關,就是人的工作

Voss 的預測建立在 Eliyahu Goldratt 的限制理論上,出自 1984 年的管理小說《目標》:每個系統只有一個瓶頸,加速非瓶頸環節毫無幫助;而當你解決了瓶頸,它不會消失——它會移動,並在下一個瓶頸前堆積。

flowchart TD
    A["寫程式——已經崩解"] --> B["程式碼審查——現在卡住,正被自動化"]
    B --> C["營運與擴充——下一關,5 到 10 年後"]
    C --> D["資安——下一關,5 到 10 年後"]
    D --> E["決定要做什麼"]
    E --> F["定義什麼叫好"]
    F --> G["做到讓人驚豔"]
    G --> H["人的瓶頸——Voss 對下一個十年的押注"]

他的時間表刻意放得很慢:他預期程式碼審查在 12 個月內會有實質進展,但營運、擴充與資安要花 5 到 10 年——並明確駁斥「2027 年就 AGI」的說法。他認為後面這些瓶頸終究會被攻破的理由是:只要某件事能被便宜地驗證,模型開發商就能針對它訓練到模型贏過它。他舉 Cognition 試圖把「可合併性」寫成可訓練的基準,以及 Cursor 的審查工具 BugBot 為例——後者把團隊每一次按倒讚都轉成一條規則,如今已累積約 44,000 條規則。一旦維護者的知識被寫下來、變成模型能訓練的素材,瓶頸就會再次移動。

他的論點還需要第二個前提:軟體需求實質上無窮無盡。他的說法是:你在美髮店、政府機關或銀行遇到的每個爛網站,之所以爛,不是因為沒人知道怎麼做好,而是因為做好很貴,而做得好的人都很忙——大概正在交付 AI 代理。需求無窮,供給又近乎無窮,瓶頸依然存在,而 Voss 押它會留在人這一側。

「什麼叫好」無法轉移,所以只能靠人

Voss 把軟體開發拆成幾個環節,按代理多快能接手來分類:寫程式已經沒了;審查與維護快要沒了;上線到生產環境與擴充是下一關,目前資料還很少;決定要做什麼、定義什麼叫好、做到讓人驚豔,大概還安全。

論點的核心在於:客戶說「我需要能追蹤我的訂單」,這不是規格。市面上有 10,000 種訂單追蹤產品;對某家特定的烘焙坊、汽車零件行或製造業者來說,運氣好的話只有一種合用。這種知識不在訓練資料裡,也不在模型權重裡——它在經營者腦中,而唯一的萃取方式就是對話。關鍵是,這種知識無法轉移:行事曆 App 和排程 App 解決的問題幾乎一樣,需求與「好」的定義卻截然不同。想用一堆設定選項硬吃所有情境、最後還是失敗的軟體——「Jira,我就是在說你」——就是這個病症。

他引用 Fred Brooks 佐證。Brooks 主持過 IBM 的 System 360 專案、寫下《人月神話》,並在 1986 年把困難拆成「偶然複雜度」(工具、語言、語法)與「本質複雜度」(問題本身),預言沒有任何單一工具能讓我們生產力提升 10 倍。Voss 說:「我們讓寫程式快了 8 倍,交付速度卻沒快多少,因為難的是本質的那一部分。」他也引用 OpenAI 的 Sean Grove(大約在演講前一年,也就是 2025 年前後)的論點:程式碼是規格的一種有損投影,所以寫規格的人——PM、立法者、工程師或行銷人員——就成了程式設計師。

Voss 主動點出自己這套論點最明顯的反駁:AI 圈最典型的陷阱,就是相信什麼都能自動化,唯獨自己擅長的那件事不行。「不不不,總有一天會有人自動化你的工作,」他說,並歡迎聽眾若發現他錯了就告訴他。

初階晉升階梯已斷,卻沒人打造替代方案

Voss 稱這是整場演講最急迫的問題,並強調這不是理論。2023 年 1 月以來的勞動統計按年齡分組顯示:22 到 25 歲工程師的就業人數崩跌,41 到 49 歲工程師的就業人數則大幅上升。「我們不招初階工程師了。這不是我覺得未來會發生的事,這是過去兩年一直在發生的事。」

背後的機制是:過去那套訓練迴圈——丟一張規格清楚的票給初階工程師、讓他寫、再告訴他哪裡做錯——正是我們現在對編碼代理做的事。那份工作不再需要人,但產品工程師需要人。Voss 算的供給帳是:Google 的副產品經理(APM)計畫一年產出約 50 人;所有類似計畫加起來一年約 1,000 人;他說需求至少是一年 10,000 人。「大學教資料結構,培訓班教 React,沒人教你去跟烘焙師傅坐一週,然後帶回一份規格。」他指出 IBM 已經在重新設計初階職位,重點放在跟客戶對話、寫規格,而不是寫程式;他也告訴工程主管,必須刻意、快速地養出這批人——「我們該開始的時間是兩年前。」

新職位就是 1960 年代的系統分析師,手藝只剩無償流傳

Voss 把這個角色命名為產品工程師:找出人們需要什麼、定義什麼叫好、讓代理代勞打字並把東西交付出去。他追溯其源頭是 1960 年代的系統分析師,工作就是跟業務端對話、找出問題所在——這個角色後來分裂成今天的產品經理,形成「原本一個半的職業變成兩個」,如今又正在合併回一個。他引用 Gergely Orosz 2019 年在《Pragmatic Engineer》中對「產品思維工程師」的描述,當時那只是個加分特質;他主張,對現在的每個工程師來說,它已從加分變成必備。

他提出的市場證據:2025 年九個月內,派駐客戶端工程師(forward-deployed engineer)的職缺暴增 800%,平均薪酬 24 萬美元——資深工程師的薪水,對應資深工程師的職務。他指出大家對職稱毫無共識;他算過,光是他口中的「產品工程師」就有大約一千種變體。Andrew Ng 告訴他,旗下有團隊提議讓 PM 人數變成工程師的兩倍——這是 Ng 職涯首見——但 Ng 的答案不是多僱 PM,而是模糊職務界線:「當工程師懂使用者、能自己決定要做什麼並直接做出來,他們的執行速度會快得驚人。」

Voss 講得很直白:這不是寫程式。「當軟體開發者和程式設計師,在 2026 年已經離婚了。」而對那些熱愛手藝——漂亮的抽象化、終於被你制伏的難纏 bug——的工程師,他沒有給任何安慰。他唯一的觀察是:很多自以為愛打字的人,其實愛的是打字前那一刻,問題突然通了的那一瞬間——而那部分還在。寫程式會像木工在傢俱工廠之後那樣存活下來:還是有人會為了熱愛而做,「只是那不會再是別人每年付你幾十萬美元請你做的事。」

現在該做什麼:少審一點、便宜驗證、把判斷寫下來

Voss 最後給的是具體處方,不是預測:

  • 假設人生產程式碼的環節已經所剩無幾。 找出你的高爆炸半徑程式碼,只讓人在那裡審查;其餘交給自動審查員。
  • 把能便宜驗證的事全部外包。 力氣花在建立自動判斷產出好壞的方法,然後把結果餵給代理,而不是手工微調審查流程。
  • 把你最強人才的判斷寫進規格、評分標準與評測(eval)。 「把只存在人腦裡的東西變成程式碼」——把對問題的sense 轉成代理能據以建構的規格。
  • 量對的東西。 程式碼多 741% 從來就不是重點。要量的是實際交付了什麼、審查意見被採納的比例,以及測試通過與維護者願意合併之間的落差。
  • 把生產環境當最後一道審查員,由另一個模型盯著打分——「那就是一個 eval,」他說,這是全場唯一一句自我調侃、指向 Arize 本業的話。

他的總結金句:「三年前,Swyx 寫了 AI 工程師的崛起,講的是工程師學會用模型來打造東西。而產品工程師的崛起,講的是當模型負責打造之後,還剩下什麼。」

未解的張力正是 Voss 自己點出的那個:他預測「定義什麼叫好」會留給人,而這恰恰是他自己警告的那種論調;而 BugBot 的規則數量與 Cognition 的可合併性基準,都是這個瓶頸也可能被寫下來、被訓練掉的早期證據。他最有把握的近期風險,不是資深工程師大規模失業——他們的就業還在上升——而是一整個世代的初階工程師斷層:沒有規模足以替代的培育管道,而第一批人已經在壞市場裡熬了兩年。

來源: AI Engineer (youtube.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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