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 AI 代理需要自己的銀行帳戶——專訪 Coinbase 產品負責人 Lincoln Murr

Coinbase 的 AI 產品負責人 Lincoln Murr 主張，AI 代理（AI agent）正成為一種真正的經濟行為者類別——透過 x402 協定付款，並且更試探性地開始管理與增值資金——而主要限制在於贏得的信任，而非技術本身。這場演講大部分時間聚焦在代理支付（agentic payments）：HTTP 狀態碼 402 的復活、x402 的採用資料，以及為內容出版商設計的新微交易模式。接著談到代理交易與投資、兩年打造產品的經驗教訓，最後以自我維持型代理（self-sustaining agent）的論點作結。

Murr 的發言立基於他曾在大型交易所內部把這些產品送上線的經驗，包括 AgentKit，以及一款名為 Coinbase Advisor、已在 SEC 註冊的 AI 財務顧問。讀者讀完應能掌握：x402 背後的具體採用數字、Coinbase 看好的三種投資應用場景、它用來引導使用者上手的信任漸進框架，以及 Murr 認為距離尚遠但並非不可能的推測性終局——代理自行支付推論與運算成本。

x402 讓一個沉寂的 HTTP 狀態碼變成活躍的支付軌道

Murr 把代理金融（agentic finance）拆成兩種應用場景：需要花錢的代理，以及需要賺錢的代理。支付是成熟的那一類。Coinbase 的第一次嘗試 AgentKit，建構在 LangChain 框架上，當時 MCP 與標準化 AI 工具都還不存在：它加了一個錢包，讓 AI 能動用加密資金。Murr 回憶凌晨兩點測試時，他叫代理匯錢，代理真的照做。問題在於，代理沒有東西可買。

解方來自 HTTP 狀態碼 402「需要付款」（Payment Required），這個碼在網路規格裡躺了幾十年，一直標註「保留供未來使用」。Murr 引用 Mark Nottingham 的說法，稱它是網路從未真正落實的「原罪」。Coinbase 以此為基礎打造 x402，作為網路原生支付的標準，並搭配穩定幣，為機器對機器商務提供便宜、快速的結算軌道。

按 Murr 的說法，採用速度遠超預期：

| 指標 | 目標／數字 | 實際 |
|---|---|---|
| 2025 年底前的代理交易數（2025 年 5 月上線時設定的目標） | 累計 25,000 筆 | 年底前每 17 秒就有一筆 |
| 近 30 天交易額 | — | 數千萬美元 |
| 近 30 天交易筆數 | — | 數億筆 |
| 具名參與者 | — | Audion、Amex、PayPal、Visa、Mastercard、Stripe |

Murr 強調，x402 是任何人都能建構的開放標準，這也是非加密支付公司願意加入的原因。他提到整體代理商務的新聞熱潮——Muse、Grokbot、Stripe Link，以及 Amazon 封鎖代理——但把它當成一個可以聊上一整天的單純應用場景。

微交易是機器流量超越人類流量後的解方

Murr 最具體的新論點與出版商有關。當使用者從造訪網站轉向聊天介面與 AI 摘要，仰賴廣告營收與真人眼球的出版商兩頭落空。他把當下比作 LimeWire 時代——內容可被免費抓取、毫無救濟途徑——並引用一個里程碑：網際網路上的機器流量如今首度超越人類流量。

他提出的解方，是把內容鎖在每代理一筆極小額的收費之後——他的例子是代理讀一篇 Substack 收萬分之一美分。這筆成本應被完全抽象化，就像 AI 訂閱制已經做到的那樣，但規模一大就成為可觀的營收。他點名 AWS 與 Cloudflare，兩者合計承載約 40% 的網路流量，且都已為出版商網站啟用 x402 微交易。採用情況還不強；Murr 稱從注意力與廣告經濟轉向微交易與效用經濟，在未來數月到數年內勢不可免。

三種投資應用場景今天就行得通，且都保留人類在迴圈中

Murr 坦言，他對「會賺錢的代理」的第一反應是荒謬。讓他改觀的，是「Grok，幫我賺錢」與真正可行做法之間的差別：人類保留一小部分主導權，指示代理去自動化原本難以完成的任務。

• 委託式投資組合管理。 使用者指定低風險配置——他的例子是 80% 標普 500、5% 比特幣、15% 短期國庫券——在護欄（guardrail）下授權，然後就不再多想。
• 自主執行。 使用者事先設定情境，條件觸發時代理就進場交易。他的例子：凌晨三點荷莫茲海峽新聞期間交易原油，不必盯盤。
• 自然語言轉化為金融基本元件。 把「投資太空」、「投資量子」、「像巴菲特那樣投資」這類想法，轉譯成實際部位，服務那些沒時間或沒知識執行的人。

他講了一個完整的親身經歷。某個週末，Dario Amodei 發表〈We Must Pace the Frontier〉，Elon Musk 隨即在 X 上發文稱「Dario 說得對」，Murr 推斷兩人看法一致，到週一很可能牽動市場。他對著手機口述一段簡短論點，趁週末建立空單，靠的是 24/7 市場。他手動也能做，但輕鬆的程度讓他得以繼續過自己的週末。現在他讓代理掃描週末新聞、找出可能牽動市場的訊息並通知他。他認為那個特定機會是暫時的；真正長久的一點，是把一個想法說成一個部位的摩擦有多低。

對代理金錢的信任是分階段贏得的，就像自駕車

Coinbase 最常被問到的問題是：AI 若失控怎麼辦。Murr 的類比是自動駕駛：路邊停車輔助當年看似瘋狂，如今在舊金山坐進一輛 Waymo 卻覺得稀鬆平常。他描述了一段程序：

flowchart TD
    A["猶豫——根本不會想把錢交給代理"] --> B["代理已在消耗點數，那也是一種錢"]
    B --> C["小額微交易"]
    C --> D["觀察到模型傾向保守且對齊"]
    D --> E["在護欄下動用隔離的投資組合"]
    E --> F["代理透過 x402 販售服務來賺錢"]
    F --> G["長時間執行的代理，只在受監管環節才需要人類介入"]

他補了一個軼事性的資料點：大約兩年來，Coinbase 從未見過模型把使用者的整個帳戶搞到無法補救的地步。

AI 是賦能者而非產品——而聊天的冷啟動需要小工具

按 Murr 的描述，Coinbase Advisor 是第一個在 SEC 註冊的 AI 財務顧問。由一組資產管理人員調校模型，但 Murr 說建議本身並非價值主張。價值在於把建議免費規模化到數億名使用者，並讓他們 24/7 接觸一家值得信賴的受監管機構。使用者未必知道、也未必在意背後是 AI。他預期這將催生外觀傳統、背後由代理驅動的生成式 UI 體驗。

至於聊天介面本身，他指出一個白紙冷啟動問題：使用者進來時完全不知道要做什麼。Coinbase 加了小工具（widget），主動呈現洞察與機會，Murr 表示這個介面的轉換率很強，並歸因於代理金融教育仍相當初階。他拿 Google Gemini 與 OpenAI 的廣告相比，兩者都在試圖教使用者有哪些可能的應用場景。

微型 VM 讓 Coinbase 直接推出技能，不必等內部團隊

Murr 指出，Grokbot、Muse 這類新一代代理各自執行一個微型 VM——一臺附儲存與檔案系統的小型個人電腦。Coinbase 藉此推出 CLI 與 MCP，把使用者的 Coinbase 帳戶連上這些代理。更有意思的後果是模擬交易、回測，或「先讓代理自己交易，我再注資」這類需求。以前這得走內部券商團隊、在某個程式庫裡開發，變更還要層層穿過大企業流程。現在 Coinbase 可以寫一個技能，把模擬交易的程式碼直接放到使用者的機器上。Murr 承認這大概不是最有效率的方法，但能讓團隊以客戶要求的節奏迭代，不受傳統軟體週期與相依性的拖累。

自我維持型代理，以及終於有了實作的 DAO

Murr 的結尾論點是：財務獨立帶來更大的自主性，就像一個有卡可刷的人，能做的事遠多於一個只能瀏覽、無力付款的人。他預期會出現長時間執行的代理，只在受監管任務的邊緣才讓人類介入，例如成立公司或取得法律意見。

他提出兩個思想實驗。第一，一個有錢包的 AI，賺到的錢足以支付自身的推論、運算與維護成本——「一種原始數位生命體」，靠服務品質維生。他說這距離還很遠，但有可能。第二，DAO，這個將近十年前的構想，他說從未有過以自動化為核心、人類居於邊緣的有趣實作。他認為如今已可實現：一個 AI 在核心依規則行事、管理財庫，周邊任務則僱用真人。另一個例子是自擁有的自駕車，收車資、自付維護費。終局是：代理以機器對機器的速度收付金錢，他預期這將成為網際網路上資金流動的主要方式，速度之快前所未見。

尚未化解的張力，在於 Murr 對支付軌道的信心，與投資端證據的單薄之間。x402 有硬資料撐著；交易軼事屬於個人經驗，自我維持型代理的情境則是明白標示的推測。信任框架同樣是斷言而非實測——「沒有模型把帳戶搞到無法挽回」的說法只是軼事，而能讓委託式投資組合安全的護欄設計，從頭到尾沒被描述。值得追蹤的是：AWS 與 Cloudflare 的微交易閘門能否從「已啟用」走到「已採用」，以及是否有任何由代理管理的財庫能拿出可供稽核的績效紀錄，而不只是個展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