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HOOP 執行長 Will Ahmed：500 億小時健康資料、400 萬會員的資料護城河，以及與 FDA 的角力

Whoop 執行長兼創辦人 Will Ahmed 主張，全天候不間斷的生理資料——涵蓋約 400 萬名會員、累計超過 500 億小時——本身正成為一種診斷資產，能在症狀出現前就揪出疾病，甚至癌症。本集大部分內容談的是取代硬體銷售的訂閱制商業模式、恢復／睡眠／負荷評分的運作機制與日誌功能，以及疊加其上的 AI 教練；FDA 血壓爭議與 LeBron James 代言這兩件事，直到節目尾聲才短暫提及。

Ahmed 於 2012 年創立 Whoop，花了 14 年打造這家公司，因此談起定價、流失率與法規策略，都是第一手的營運經驗。主持人 Jason Calacanis 是長期 Whoop 使用者，也是這個領域的投資人，節目中很大一部分是他在講述自己的產品使用經驗——包括兩次裝置比醫療診斷更早發出警訊的經歷。讀者讀完應該能清楚掌握：Whoop 的商業模式如何形塑其產品誘因、公司聲稱資料能預測哪些東西，以及它在法規與競爭上的風險落在何處。

訂閱制讓 Whoop 從硬體賣家轉型為經營留存的生意

Whoop 於 2017 年以一次性 500 美元費用進軍消費市場，結果一年內發現兩件事：買的人戴得很久，但買的人不夠多。2018 年採取的解法，是取消裝置的前期費用，改為依方案每月收取 15 至 30 美元。Ahmed 表示，成長隨即而來，公司也轉型為經常性收入事業，他認為這對投資人更具吸引力。

他認為更深遠的影響在文化層面。硬體公司有誘因每 12 個月就推出新裝置，不管有沒有創新，卻沒有誘因去改善使用者手上已有的產品。訂閱制公司恰恰相反：它會緊盯既有會員，只在出現跳躍式進展時才推新硬體。Ahmed 舉例，ECG 監測、AFib 偵測、Advanced Labs 抽血檢驗、Healthspan（一種「Whoop 年齡」長壽分數）以及血壓洞察等功能，都是靠已售出的硬體直接提供，這就是回報。

Calacanis 把這個價格換算成一天約一美元，稱之為市面上最划算的健康支出之一。Ahmed 對螢幕型穿戴裝置的差異化定位是電池與摩擦：14 天續航加上滑蓋式充電器，代表裝置永遠不必取下，而這正是連續資料的來源。Calacanis 拿自己的 Apple Watch 經驗對比——通知不斷、續航不到兩天，還有因為瞄一眼螢幕而產生的社交摩擦。

核心產品是三個分數，加上把相關性轉化為行為改變的日誌

Whoop 的三大支柱是睡眠、恢復與負荷。Ahmed 描述的晨間流程，先看睡眠分數與作息規律（就寢與起床時間的規律性、在床上時間與實際睡著時間、慢波睡眠與 REM 的組成、生理時鐘），再看 0–100% 的恢復指標，以紅、黃、綠標示。Calacanis 在錄音當天回報恢復 90%、睡眠 83%；Ahmed 回報 67%，但顯示綠燈。

日誌是把分數轉化為個人實證的機制。它提供 100 多種可記錄的行為——酒精、水分補充、旅行、冥想、情緒、壓力、保健品、藥物——一旦會員對某項行為累積約五次「有」與五次「沒有」，Whoop 就會呈現該行為對恢復的實測影響。Ahmed 說酒精是最常見的負面警鐘。Calacanis 自己的洞察顯示：泡熱水澡讓恢復 +7%；晚餐吃太晚是全體會員的共同大忌（睡前三個小時內進食）；還有一筆可疑的維生素 D 讀數 −3%，AI 教練正確指出近期沒有登入資料可以佐證。

「大約 50% 的會員每天寫日誌。」——Will Ahmed

心率變異度（HRV）是生理基礎。Ahmed 解釋，HRV 是連續心跳之間時間間隔的變異程度，可窺見交感與副交感神經活動的平衡；變異度越高，通常代表系統越健康、調節越好。Whoop 的創立洞見，就是 HRV 可以連續測量，不必進診所。他給出各年齡層的族群平均值——20 多歲約 80–100、30 多歲約 70、40 多歲約 50、50 多歲起降到 30 多、甚至更低——並主張 HRV 多年維持不墜，本身就是長壽的訊號。壓力分數是專有演算法，主要建立在 HRV 加上其他感測器之上；Ahmed 說這個領域最難的地方，在於同時結合可信的醫學研究、龐大的消費級資料集，以及能做出讓人真的想看的分數的設計。

Ahmed 聲稱資料能在症狀出現前預測生物標記與疾病

本集最引人注目的內容，是一連串 Whoop 資料早於診斷出現的軼事。Calacanis 講了兩次：一次是呼吸速率上升約每分鐘兩次，加上皮膚溫度升高約華氏 2 度、連續兩天沒有其他症狀，兩天後凌晨一點胸痛送急診，發現肺部發炎壓迫心臟；另一次更早，皮膚溫度與 HRV 異常讓他去做了 COVID 檢測，當天就拿到 Paxlovid。

Ahmed 補充了兩個會員案例。一名體格健壯的棒球員，睡眠心率從靜息基準 50 飆到 120–130 bpm，後來確診第四期霍奇金淋巴瘤，經治療後已康復。另一名約十年的資深會員，HRV 從約 100 掉到約 50，檢查發現睪丸癌。Ahmed 謹慎地把這些定位為訊號而非診斷，但他確實提出了一個前瞻性主張：

「透過生理訊號，我們或許能在不實際測量生物標記的情況下，預測某項生物標記已超出正常範圍。」——Will Ahmed

他描述的機制是針對性的提示——例如標示皮質醇可能偏高，並建議做某一項特定檢驗——而不是一般性的診斷宣稱。餵養這套系統的資料來自四個來源：感測器、Advanced Labs 抽血檢驗、會員上傳的病歷，以及日誌的自我回報。Ahmed 說 Whoop 是在這些資料上自建基礎模型，而不是授權使用前沿模型，而且公司不販售會員資料。

AI 教練被最重度使用者評為 7.5 分，並靠會員的摩擦回饋持續訓練

Calacanis 說自己對 App 內的 AI 教練上癮，該功能約在錄音前六個月推出，他給 7.5 分（滿分 10 分）——剛推出時「相當笨」。他描述它在時區處理上的進步：當他告訴教練要去日本，它開始詢問航班細節，並建議睡眠時間與咖啡因停用時點。Ahmed 說因為這個使用情境太普遍，Whoop 特別成立了一個旅行專責團隊，而教練功能已開發多年。

教練也負責訓練計畫。Calacanis 告訴它自己的目標——避免受傷、滑雪滑得更好——它就圍繞他原本就在做的長距離步行、負重行走（rucking）與農夫走路來安排課表，也會匯入第三方活動資料，例如 Slopes 的滑雪紀錄。Ahmed 對目標客群的界定比運動員更廣：「有企圖心的人」——可能是優秀運動員、體能好的人，也可能是想為家庭、工作與嗜好儲備更多精力、想活得更久的人。

GLP-1 追蹤是留存與安全功能，不是減重產品

Whoop 新增 GLP-1 追蹤功能，Calacanis 在減掉 43 磅（213 磅降到 170 磅）後，以維持劑量使用中。Ahmed 的理由是臨床考量：使用 GLP-1 減掉的體重中，約 50% 是肌肉，可能讓使用者雖然瘦了卻變得虛弱。記錄用藥讓 Whoop 能督促活動與肌力訓練——甚至徒手訓練也行——再加上蛋白質攝取；他提到有會員在 GLP-1 之外搭配肌酸，成效不錯。追蹤器會設定目標，例如 9,800 步、每週兩次肌力訓練、七天水分補充，並透過引導式指令碼請會員確認用藥頻率。

Calacanis 也提到 Whoop 的徽章與百分位排名（他自稱在負重行走與農夫走路專案位居前 1%），這套機制發揮了 Peloton 式的參與黏著效果。

血壓的 FDA 爭議，最後以指引向 Whoop 靠攏收場

Ahmed 的說法是：錄音前四年，Whoop 決定挑戰從手腕測量血壓，這是個困難的訊號處理問題，市面上沒有準確的手腕產品。他們招募了 7 萬名會員參與一項壓力、睡眠與血壓研究，受試者連續數週每天上傳壓脈帶讀數，連同既有感測器資料，形成訓練資料集。Whoop 隨後以「健康養生」功能的名義推出血壓洞察，主張 FDA 過去的分界線——心率用於運動或睡眠屬於養生，用於 AFib 或心臟病發預測則屬醫療——在血壓上也應比照延伸，因為已有研究把血壓與壓力、睡眠及整體健康連結起來。

FDA 不同意，寄出警告函，爭議公開化。Ahmed 說 Whoop 堅持立場，而 FDA 後來更新了指引，部分原因正是回應此案與業界意見，該功能仍對消費者開放。Whoop 的 ECG 功能另外取得 510(k) 許可，使用時需將手指放在裝置上。至於壓脈帶，Ahmed 說 Whoop 選擇合作而非自建或收購，因為壓脈帶技術已商品化，目標是在一次校正讀數之後取代壓脈帶——Calacanis 力勸推出 Whoop 品牌的壓脈帶與體重計，Ahmed 則說自建、合作或收購的評估，在各產品類別都還在進行中。

LeBron James 在免費使用 11 年後簽約成為全球代言人

錄音當天宣佈的訊息，是 LeBron James 成為 Whoop 全球代言人。Ahmed 說 James 穿戴這項產品 11 年，雙方從無正式關係，而且他是史上最早配戴的前 100 人之一——他說這在早期是很重要的背書。James 加入的名單還包括 Cristiano Ronaldo、Patrick Mahomes、Lewis Hamilton、Aryna Sabalenka 與 Nelly Korda。

Ahmed 的經營哲學說明瞭這個時機：在公司還沒開始大規模廣告之前，付錢請人使用產品要非常謹慎，因為如果運動員不喜歡，全天候配戴是買不來的。早期運動員是出於自發而戴，有些人後來投資，之後才陸續談肖像授權合作。談到競爭，他指出 10 年前的競品比今天還多，並舉 Jawbone／Fitbit 時代，以及 Nike、Adidas、Under Armour 的退場為例；至於 Apple 的威脅，他除了稱讚 Apple 的軟硬體之外，不願多做揣測。

一個與法規相關的摩擦點：澳洲網球公開賽期間，主辦方要求選手在比賽中取下 Whoop，儘管國際網球總會已核准使用；其他大滿貫賽事隨後也確認允許穿戴裝置。Ahmed 也提到 NBA 仍在評估比賽中配戴的可行性。

值得關注

有兩條線索牽動最大的風險與上檔空間。第一，Whoop 的生物標記預測主張，能否通過臨床驗證的考驗——這些軼事很有說服力，但公司自己的措辭是「或許能預測」，而從養生提示到受監管的診斷之間那道鴻溝，正是 FDA 爭議已經踩過一次的地方。第二是 AI 教練的發展軌跡：7.5 分、80% 會員使用，它已是留存的護城河，但其品質取決於會員回報的摩擦資料，而安裝基數更大的競爭者可能複製得更快。Ahmed 在壓脈帶與體重計上自建或購買的取捨，以及 NBA 穿戴裝置這個未解的問題，是近期可以具體追蹤的決策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