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 代理為何仍不付錢——Apify 的 Jan Curn 怎麼看

Apify 共同創辦人 Jan Curn 認為，代理支付協定（agent payment protocol）問世已超過一年，卻幾乎沒人在用——演講前 30 天內，Coinbase 的 x402 鏈上交易量約 100 萬美元，Stripe 的 MPP 僅約 1,500 美元——原因在於真正的競爭對手不是 Visa，而是 API key；再加上支付漏斗每個環節的摩擦，讓代理無法自主完成購買。整場演講大部分時間都花在這個漏斗上——需求、設定、探索與信任、結算——以及 Coinbase、Stripe、Google、Visa、Mastercard、支付寶、銀聯、OKX 等各方標準百家爭鳴的混戰；標題提出的問題貫穿全場，是組織整場演講的主軸，而非隨口一提。

Curn 是站在賣方立場發言：Apify 經營一個市集，上面約有 8 萬個由社群打造的「actor」，涵蓋資料擷取、電商、旅遊、搜尋與自動化，上個月付給創作者近 200 萬美元。這使他成為代理支付成功的利害關係人，而他描述 Apify 自身整合 x402 的種種波折，是本集最具體的證據。讀者應該帶走的重點包括：交易量數字、各家標準的時間軸、四階段漏斗與各階段的摩擦，以及 Curn 為何認為穩定幣架構比信用卡更適合代理商務。

鏈上代理支付交易量趨近於零，瓶頸在需求端

Curn 開門見山點出這個謎團：代理支付標準已存在超過一年半，代理卻仍未採用。他引用區塊鏈追蹤工具 x402scan 與 MPPscan 的資料：演講前 30 天內，x402 處理的支付量僅約 100 萬美元，MPP 僅約 1,500 美元。他的結論是：「這幾乎等於零……就像根本不存在一樣。」

他排除了供給不足這個原因。代理支付服務目錄上列出的服務多不勝數——他點名 Exa、Perplexity、Firecrawl 都是參與者——並表示這些公司靠代理使用其服務，每月合計進帳「遠超過」100 萬美元。錢確實在流動，只是走的是 API key 與預先註冊的帳號，而非自主探索與支付。這個重新定框正是他論點的核心：代理支付要競爭的物件不是 Visa，而是 API key，「因為 API key 就是比較方便」。

他也點出金融業正在追逐的市場規模。「Guard」（依轉錄內容）預測，到 2028 年這將是 15 兆美元的經濟體，企業之間的 B2B 活動有 80% 將由代理自主完成——不過他自己也補了一句，「這可能有點太樂觀了」。

十八個月內冒出十幾套互相競爭的標準

Curn 逐一梳理這些協定的繁衍，作為支付業者把代理商務視為圈地大戰的證據。下表時間依他陳述的日期；他只給月份的，年份依其敘事相對於 2026 年 10 月這場演講推算。

| 標準 | 背後業者 | 時間（依其陳述） |
|---|---|---|
| L42（Lightning Labs） | Lightning Labs | 2020 年中，「非常早期」 |
| 代理支付 | Mastercard | （2025 年）4 月 |
| x402 | Coinbase | 2025 年 5 月——目前「大概最受歡迎」 |
| KYA Pay / Skyfire | Visa | （2025 年）6 月 |
| AP2（Agent Payments Protocol） | Google | （2025 年） |
| ACP（Agent E-commerce Protocol） | OpenAI 與 Stripe | （2025 年）9 月 |
| TAP（Trusted Agents Protocol） | Visa | （2025 年）10 月 |
| UCP（Universal Commerce Protocol） | Google 與 Shopify | （2026 年）1 月 |
| ACTP（Agent E-commerce Trust Protocol） | 支付寶 | （2026 年） |
| MPP（Machine Payments Protocol） | Stripe 與 Tempo | 「今年初」（2026 年） |
| MMP / AM | 支付寶 | （2026 年）4 月起 |
| APOP（Agent Payment Open Protocol） | 銀聯 | （2026 年） |
| 代理支付協定 | OKX | （2026 年） |
| 另一項代理支付產品 | Mastercard | （演講中未給日期） |

他對動機的解讀是：「這些業者都明白，代理總有一天會付錢」，每個人都想靠既有的網路與基礎設施，搶下那個未來。他也提到實務上的代價——「現在新標準層出不窮，要全部追蹤真的很難。」

穩定幣與加密貨幣比信用卡更適合代理商務

Curn 自稱不持有任何加密貨幣，卻從經濟角度論證加密架構終將贏得代理支付。關鍵在三個特性：沒有單一公司掌控整個生態系；交易成本遠低於信用卡、PayPal 或銀行扣款，這讓小額代理支付在傳統架構上根本不划算；以及沒有拒付（chargeback），只有可選的退款。最後一點對他而言是決定性的，因為「代理的數量無窮無盡，它們只想把你錢騙光，或免費白拿你的服務。」

他認為這代表加密貨幣終於找到「買違禁品、瞞著另一半藏錢」之外的真實用途。他也指出，目前最受歡迎的兩套標準——Coinbase 的 x402 與 Stripe 的 MPP——都跑在穩定幣上，因此「用起來就跟加密貨幣差不多」。

支付漏斗在四個環節斷裂，每一環都看得到解方

Curn 的分析框架是把代理支付當成一條銷售漏斗：人必須先有需求、設定好支付能力，代理必須找到它信得過的服務，最後交易必須完成結算。任何一環出現摩擦，購買就會告吹。

flowchart TD
    A["1. 需求——人決定讓代理自主購買"] --> B["2. 設定——設定錢包或支付架構"]
    B --> C["3. 探索與信任——代理找到可依賴的服務"]
    C --> D["4. 購買——結算，含變動定價"]
    D --> E["代理自主完成任務"]
    A -.->|"摩擦：API key 更方便"| X["未完成購買"]
    B -.->|"摩擦：加密錢包難懂"| X
    C -.->|"摩擦：缺乏信任訊號"| X
    D -.->|"摩擦：只支援固定定價"| X

需求。 多數人是透過固定帳號與 API key 讓代理取得許可權，再用信用卡付費——這已經夠簡單，自主購買因此毫無吸引力。Curn 列出三個解鎖條件：更強的模型讓長時間的自主任務值得信任（先給代理 5 美元，再給 50 美元，再給 500 美元）；Meta 與 OpenAI 正在推出的常駐個人代理，這類代理要做任何事都需要一筆預算；以及 Token 補貼的終結。關於最後一點，他估算每月花 100 美元在 Claude 上，若把額度用滿，大約可換得價值 1.4 萬美元的 Token，這讓代理完全沒有動機去購買現成服務，不如自己從頭打造。他預期這個補貼時代會結束，「也許是 OpenAI 先上市，而不是 Anthropic 先 IPO」，屆時購買就會比自建便宜。

設定。 加密貨幣仍然難懂——術語、錢包設定，都比人人手上都有的信用卡多一道工。他預期使用者體驗會逐月改善，但真正的突破口是大型代理平臺（他點名 Claude 與 ChatGPT）直接整合加密支付，讓使用者只要告訴主要助理「你有 50 美元可以花」就好。

探索與信任。 長久以來，信任來自認識的人、口碑推薦，再來是市集與消費者保護機構這類受信任的中介。「但在代理的世界裡，這些統統沒有，」Curn 說——代理無法判斷某個宣稱提供「完美氣象資料」的陌生網址是否誠實。他的答案是把同樣的原則放大到代理的規模：信任網路，或經過驗證的目錄與市集。他舉 Claude 的聯結器目錄為例，說審核嚴格、很難上架，也舉 Apify 本身作為受信任的中介。同樣地，最大的突破口會是大型代理業者直接內建支付功能。

購買。 早期的代理支付系統只能處理每次 API 呼叫的固定價格，僅涵蓋氣象預報這類少數商品。真正的工作——執行一項運算任務或由 LLM 驅動的代理任務——需要變動定價。x402 在 2026 年初加入「批次計算」（batch calculation），MPP 加入「工作階段」（sessions），才讓這種按用量計費成為可能。

Apify 整合 x402 的經驗，說明按用量計費有多難做

Curn 最具體的貢獻，是拆解 x402 的運作機制，以及 Apify 三度嘗試讓計量收費行得通的過程。基本流程是：送出 API 請求，收到 402「需要付款」標頭，建立簽章，帶著金額重送請求，伺服器透過 Coinbase 這類中介驗證，中介在鏈上完成結算，服務才交付。風險在於時序——若在付款確認前就交付工作，賣方可能收不到錢，因此有實際成本的賣方都會先收費。

變動定價的幾種方案都對不上。x402 最早的「exact」方案（2025 年 5 月）只支援固定定價。承諾可支援最高 100% 的方案在 2026 年初推出，但對按用量計費有個致命缺陷：由於結算是在鏈上事後進行，沒有任何機制能阻止買方把同一筆錢花兩次。Apify 的變通做法是「exact 加退款」——先收約 10 美元，用掉 2 美元，其餘退還——但這要求代理商信任賣方，又繞回信任問題，而且會把交易推上鏈、增加手續費。另一種「按費率」（rate-based）方案是 Apify 在演講前約一週才加入的，它在鏈上使用加密託管，讓微交易可以事後計費；Curn 說他沒時間細講。

「代理支付的漏斗現在真的開始起飛了……我認為現在正是想清楚如何在這個新世界販售服務的時候，因為實作起來可能比你想的還要複雜一點。」

近期該看的訊號是平臺原生支付，而非協定數量

Curn 的結語是：真正的交易量才正要開始，賣方現在就該整合，否則可能搭不上這班車。綜合他的論點，協定大戰在需求端的摩擦消除之前，基本上都是雜訊：交易量數字顯示標準並非瓶頸，而他反覆回到的兩個解鎖條件，是配備預算的常駐個人代理，以及大型代理平臺把支付直接接進主帳號。尚未解決的張力在於時機——他預測 Token 補貼時代會結束、平臺「遲早」會整合支付，卻沒給出時間表，而他自己對 2028 年 15 兆美元的預測，明顯也留了餘地。值得追蹤的是：x402 的按費率方案能否帶來可觀的交易量，以及 Claude 或 ChatGPT 是否推出原生的消費預算功能——依他的說法，這對漏斗的推動會比任何新協定都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