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oPro 正轉型為人工智慧公司
GoPro 正轉型為人工智慧公司
GoPro 從運動相機龍頭淪為空殼公司,透過 Starman 反向併購轉向 AI 與國防領域;Markiplier 的持股與宣傳影片,也被視為這波投機轉向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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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oPro 的市場失靈與反向併購揭示硬體品牌在飽和市場與 AI 轉型中的風險,亦提醒投資者關注品牌價值與訂閱模式的可持續性。
GoPro 曾登上 120 億美元市值高峰,最終卻蒸發 98%。原因在於它把一款耐用的一次性裝置賣進早已飽和的市場;而 2026 年的搶救方案是一樁反向併購,相機業務到頭來只換得一家光學供應商的少數股權,而這家供應商服務的物件是 AI 資料中心與國防產業。以上由主持人 Dagogo Altraide 講述。本集大部分時間花在創業故事、2014 年 IPO 的高峰,以及長達十年的衰退;至於標題主打的 Markiplier 持股與 Starman Optical 交易,只佔最後約三分之一。
Altraide 是 YouTube 頻道 Cold Fusion 的主持人,他根據公開申報檔案、IPO 歷史,以及 Bloomberg 對 Mark Fischbach(Markiplier)的訪談,拼湊出這段始末。讀者讀完應該能掌握:一個開創全新產品類別的硬體品牌,究竟如何敗給快速跟進者;一個辨識度極高的股票代號加上訂閱業務,為何會成為 GoPro 手上最後、也最值錢的資產;以及 Starman 這套交易結構對股東意味著什麼。
殺死相機業務的是飽和市場,不是爛產品
GoPro 的核心問題出在耐用性:買運動相機的人一用就是好幾年,而到 2014 年 IPO 時,想要一臺的人大多早就買了。Altraide 認為,120 億美元估值押注的是兩門當時還不存在的生意:一是媒體公司,靠廣告把使用者拍攝的影片變現;二是圍繞硬體的「刮鬍刀與刀片」式軟體/訂閱生態系。兩者都沒能及時到位。
產品失誤則讓結構性問題雪上加霜:
| 時間 | 事件 | 結果 |
|---|---|---|
| 2015 年 7 月 | Hero4 Session 以 400 美元上市,與功能更強的 Hero4 Silver 同價 | 銷售停滯;9 月降到 300 美元,再降到 200 美元,仍未回神 |
| 2015 年 10 月 | 未達自家營收財測 | 股價單日重挫 17% |
| 2016 年底 | 娛樂部門把使用者短片授權給 Roku 與 Amazon | 收攤——要為數百萬支素人影片釐清權利是法律噩夢,而且沒有故事的短片留不住觀眾 |
| 2016 年底 | Karma 無人機上市 | 16 天後因飛行中斷電全面召回約 2,500 臺;DJI 更小、配備更好的 Mavic 幾天內問世,直接吃下這個類別 |
| 2018 年初 | GoPro 全面退出無人機市場 | — |
| 2018 年 | 聘請 JP Morgan 評估出售;據傳小米有意 | 未成交 |
| 2018 年 | Nick Woodman 把自己的薪水砍到 1 美元 | 四年前他還是全美薪酬最高的執行長 |
訂閱這步棋最後確實奏效——雲端儲存加上不問理由的換機服務,一年約 50 美元,到 2020 年代初已做到年營收逾 1 億美元、享有軟體業毛利——但 Altraide 的重點是:它來得太晚,最忠誠的客戶早已流失。營收在 2015 年逼近 16.6 億美元高峰,2023 年已跌破 10 億美元。
DJI 與 Insta360 是靠 GoPro 先證明市場才勝出
中國競爭對手打的正是典型的快速跟進戰術:等 GoPro 證明這個市場存在,再推出電池續航、防手震與軟體都更好的相機。與此同時,智慧手機加入防塵防水,也侵蝕了 GoPro「唯一像樣的隨身運動相機」這個賣點。2022 年 DJI 已超車 GoPro 成為類別龍頭;Altraide 指出,到 2025 年,DJI 約佔全球運動相機銷售的三分之二。
Altraide 把這件事放進更大的格局:曾經稱霸的西方硬體品牌,正一一敗給中國製造商。他舉的例子是 BYD 等中國車廠,除了被禁的美國之外,每個市場都在搶市佔。
2026 年崩盤:繼續經營存疑,靠創辦人自掏腰包續命
終局來得很快。2026 年第一季營收年減 26%,公司在同年 4 月裁掉 23% 的人力。2026 年 6 月,GoPro 向 SEC 申報 8-K,坦承對能否繼續經營存在「重大疑慮」。股價在 2026 年 5 月還站上 1.70 美元,到 8 月底已跌到約 60 美分。Woodman 自掏 2,000 萬美元借給公司,讓公司得以繼續營運。
Markiplier 的 8.5% 持股,讓一份被動申報變成 200% 的漲勢
Mark Fischbach——也就是 Markiplier,訂閱數近 4,000 萬的遊戲類 YouTuber——自籌資金、自行發行恐怖片《Iron Lung》,預算 300 萬美元,幕後花絮大多用 GoPro 拍攝,最終票房 5,000 萬美元。他在 2026 年 7 月中悄悄累積到 8.5% 持股,當時價值約 900 萬美元,並於 2026 年 8 月 20 日以被動的 Schedule 13G 申報揭露。此後約 10 天無人聞問,直到 Bloomberg 在 2026 年 8 月 30 日報導。
「光看市值就知道它被低估了,光靠名字就該值更多。他們根本就是相機界的 Kleenex……我單憑這點就認為他們有價值。但我知道他們在醞釀什麼。」——Mark Fischbach
「說我是不小心走到今天這一步,聽起來好像我很無知。但我本來完全沒打算走到要遞交檔案、說自己是這家公司的某某股東的地步。」——Mark Fischbach
股價單日暴漲 46%,兩天內翻倍有餘。爭議隨後而至:持股曝光前約一週,Fischbach 發布了一支對 GoPro Mission 1 ILS 讚譽有加的評測,說它比貴上許多的 Red Komodo X 更值得,還附上聯盟行銷折扣碼,卻未揭露自己即將申報的持股。科技 YouTuber Marcus Brownley 公開點名——「這條線不常看到有人踩,但各人有各人的尺度」——Fischbach 則在 Philip DeFranco 的節目上表示,他不知道自己踩了什麼線,並說他「願意用行動證明自己的信念」,讓更多人能取得拍片工具。
Starman 交易是包裝成救援的反向併購
2026 年 9 月 1 日,GoPro 與 Starman Optical 簽下最終併購協議。Starman Optical 是一家未上市的光子新創,生產光收發模組——把電訊號轉成光脈衝、用於高速資料傳輸的元件。交易條件如下:
- GoPro 股東可拿到 2.85 億美元現金,每股 1.14 美元,並保留合併後公司約 10% 股權。
- GoPro 約 9,200 萬美元的債務一筆勾銷。
- Starman 最終持有新公司約 90%。
- Starman 將投入 1.5 億美元在紐澤西設廠,生產用於 AI 資料中心內部 GPU 之間資料傳輸的收發模組。
Woodman 的說法是,GoPro 將成為「一家領先的美國影像與光學解決方案公司」,切入「與相機、光學及 AI 基礎設施相關的重要國家安全領域」。Altraide 指出,這個結構近似反向併購:未上市公司藉此取得上市地位,既省下 IPO 成本,也避開上市審查。他認為,Starman 買下的是股票代號、家喻戶曉的品牌,以及一門會產生現金的訂閱業務。
flowchart TD
A["GoPro 上市空殼,2026 年<br/>品牌、NASDAQ 上市地位、約 1 億美元訂閱營收、約 9,200 萬美元債務"] --> C["合併後公司"]
B["Starman Optical<br/>未上市光子學公司、光收發模組、1.5 億美元紐澤西廠"] -->|"約 90% 持股"| C
A -->|"股東取得 2.85 億美元現金、每股約 1.14 美元、保留約 10%"| C
C --> D["AI 資料中心互連硬體"]
C --> E["國防與國家安全光學"]
據報導,交易完成時 Fischbach 的持股可望獲利約 1,500 萬美元,但他表示對這樁合併感到失望,希望 GoPro 別偏離相機本業太遠。對於外界質疑內線時機,Altraide 直接回應:GoPro 早在 2026 年 6 月、也就是 Fischbach 名字浮上檯面的幾個月前,就已預告可能轉進國防與航太領域,因此更合理的解釋是他撿了一檔便宜的問題股,而非有人通風報信。
轉型套路:AI 換招牌與國防題材都是擁擠的交易
Altraide 把 GoPro 的轉向視為三種市場模式的其中一例。經營困難的公司把「AI」硬掛在故事上拉抬股價,早已不是新鮮事——鞋廠 Allbirds 在 2026 年初宣佈轉進「AI 運算基礎設施」,一度更名 New Bird AI、再改為 Smart Bird,股價急漲後又跌回原點。為了搶政府預算而轉進國防,也越來越常見。至於被中國對手慢慢放血,則符合前面提到的西方硬體業大趨勢。
創業故事說明瞭那次保守誤判的由來
GoPro 是 Woodman 的第三家公司。第二家是線上博弈行銷新創 Funberg,募了約 390 萬美元,在市場崩盤時倒閉,投資人血本無歸——Altraide 說這段經歷深深影響了他,也塑造了 GoPro 後來的保守作風。創業資金來自:父親的 20 萬美元、母親的 3.5 萬美元外加一臺他用來親手縫相機綁帶的縫紉機,以及他開著綽號「Busket」的福斯廂型車賣串珠貝殼項鍊賺到的幾千美元。
第一臺 GoPro 還不是數位相機:向中國製造商 Hotex 以每臺 35 美元買進的 35mm 相機,換上自家品牌,固定 28mm 免對焦鏡頭、塑膠機殼,售價 30 美元。第一年就做了 15 萬美元營收。GoPro 在 2006 年轉進數位;2009 年的 HD Hero——便宜、可靠、高畫質——正好趕上 YouTube 主流化。營收從 2010 年約 6,000 萬美元,成長到 2015 年逾 15 億美元,其中不少要歸功於刻意為病毒式傳播而拍的畫面:Felix Baumgartner 的 2012 年 Red Bull Stratos 平流層跳傘,太空艙與跳傘裝上都裝了 GoPro,直播觀看人數約 800 萬。鴻海在 2012 年底以約 2 億美元取得 9% 股權,使 GoPro 在 IPO 前估值達 22.5 億美元。
2014 年 IPO 每股定價 24 美元,首日交易漲到 33 美元,募資 4.27 億美元。同年 9 月 Hero4 一次推出三款——Black、配備 GoPro 首款觸控螢幕的 Silver,以及平價入門款——Woodman 稱之為「GoPro 史上最成功的一次產品推出」。號召 130 位運動員的「Share the Stoke」活動,25 天內觸及超過 5,000 萬人,公司還推出 Fetch 狗狗固定座。股價在 2014 年 10 月攀上 98.47 美元高峰,Woodman 2014 年的薪酬方案價值約 2.85 億美元,幾乎全是股票。
「這家從小就怕虧掉別人錢的公司,最後還是虧掉了 98%。」——Dagogo Altraide
後續觀察重點
有兩條線索仍真正懸而未決。第一,Starman 的收發模組廠與國防佈局,究竟會帶來實質營收,還是跟 Allbirds 一起躺進 AI 換招牌的墳場——紐澤西那 1.5 億美元的承諾,是最具體、值得追蹤的訊號。第二,Fischbach 剩餘約 10% 的持股與公開表達的失望,會不會讓他轉為積極股東,還是他就這樣帶著據稱 1,500 萬美元的獲利出場。更犀利的是結構性的教訓:GoPro 到頭來最耐久的資產不是相機,而是它的上市地位、它的名字,以及一年 50 美元的訂閱——那套 2014 年向投資人承諾的刮鬍刀與刀片模式,遲了十年才到,而且賣給了一家光子學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