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正在打造能與中國抗衡的噴射機
他們正在打造能與中國抗衡的噴射機
Hermeus 創辦人 AJ Piplica 與 Zach Shore 說明,極音速飛行能否實現,關鍵在於先建立能帶來現金流的國防業務,並以更快、更密集的硬體測試推進;近期產品則是低成本無人「炸彈卡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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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ermeus 共同創辦人 AJ Piplica 直言,美國在高超音速領域砸下數百億美元,卻「至今幾乎沒有真正部署任何東西」,他認為唯有採取反覆迭代、硬體充裕的開發模式才能扭轉局面。這場對談主要圍繞:一家創投支援的新創,如何在軍方採購規則下打造並試飛超音速飛機;為何測試靶場與監管體系會扼殺新進者;以及國防業務該如何為日後的高超音速客運鋪路。標題中的 Mach 5 噴射機是長期目標,本集多數篇幅談的是超音速的階段性進展、五角大廈的採購文化,以及在美國太空港(Spaceport America)進行的一場實測試飛。
Piplica 與執行長 Zach Shore 是從問題核心現身說法:Hermeus 自 2018 年起打造高超音速飛機,Quarter Horse Mark 2.1 在第三次試飛即突破音速,如今正把總部遷往 El Segundo。Shore 曾任海軍陸戰隊訊號情報(SIGINT)軍官、出身 Anduril,在錄音前約六週才接任執行長。讀者讀完應能掌握 Hermeus 的技術路線圖、其「以無人機海量取勝而非載人戰機」的主張,以及美國國防創新生態系究竟卡在哪裡。
Hermeus 押注:硬體充裕的反覆迭代勝過二十年一案的漫長計畫
核心論點是:現代航太開發太慢、太貴,根本做不出東西,而 SpaceX 式的迭代正是解方。Piplica 把創立時的論述追溯到 2018 年前後、約錄音前七年半到八年,當時美國在高超音速領域「明顯落後」,並預期會透過與主承包商簽訂大型成本加成合約來迎頭趕上。他的結論是:「我們砸了巨額資金、數百億美元,卻至今幾乎沒有真正部署任何東西。」
Hermeus 複製的機制,就是壓低失敗的成本。Piplica 歸功於伊隆·馬斯克降低了「賭注」與「出錯的後果」,因為有意義的學習往往來自預料之外的結果。只要一家公司能在數週或數月內重返飛行,風險就變得可控。Shore 把同一個概念講成「硬體充裕」:第二架機體 Mark 2.2 預計在訪談後的週一送達太空港,所以「就算我把那架飛機摔個稀巴爛,我只要把下一架推出來就好。」
速度上的說法很具體。據 Shore 所述,Quarter Horse Mark 2.1 在飛到 Mach 1.21 之前,累計飛行時數只有 45 分鐘。第一次試飛是起飛、繞場、降落;第二次收起並放下起落架;第三次就突破音速。Shore 拿這點對比那些花好幾年「每次只加 0.1、0.1、0.1」才敢挑戰 Mach 1 的計畫。無人構型正是讓風險得以承受的關鍵,相較於 Boom 的載人飛機,「你就真的得時時留意」。
| 里程碑 | 機型 | 所述時程 | 狀態 |
|---|---|---|---|
| 超音速飛行,Mach 1.21 | Quarter Horse Mark 2.1 | 第三次試飛,錄音前 | 已完成 |
| 目標 Mach 1.5+ 衝刺 | Quarter Horse Mark 2.1 | 錄音當天(第四次試飛) | 計畫中 |
| 首次預冷器飛行測試 | Mark 2.2 | 機體週一送達;試飛「大約下個月」 | 待進行 |
| 渦輪在衝壓引擎轉換速度(約 Mach 3)下穩定運作 | Mark 2.3 | 「大概明年年中吧」 | 待進行 |
| 首次衝壓引擎試飛 | 後續機型 | Mark 2.3 之後 | 待進行 |
推進路線:先渦輪、再預冷器、後衝壓引擎
Hermeus 的架構是混合式:一具 Pratt & Whitney F100(F-16 的引擎,最新世代),前方加裝預冷器,然後在 Mach 3 左右切換到衝壓引擎。Piplica 把物理講得很直白:隨著速度與高度上升,燃氣渦輪的效能會「斷崖式下滑」,直到無法產生足夠推力來加速。預冷器先把進氣降溫,讓渦輪能在更高速度與高度下運作;一旦衝壓引擎能在 Mach 3 附近有效率地運轉,飛機就切換過去進行高速巡航。
刻意的選擇是不從零開發燃氣渦輪。Piplica 說這個決定後來成了「客戶故事裡非常重要的一環」:把飛機外皮剝掉,「底下基本上就是一臺 F-16」,共享供應鏈、維修翻修(MRO)、後勤與訓練。這讓空軍、海軍與外國空軍採用起來簡單得多。從零打造引擎既貴又慢,Piplica 還補充,要讓客戶信任一具新引擎得花很長時間。他對日後「若合理」再自行開發持開放態度。
衝壓引擎自製,渦輪則外購。據 Shore 所述,這架飛機大約是 F-16 的尺寸,設有七個掛載點。
軍用場景賣的是量,不是匿蹤
Shore 的推銷邏輯是:Hermeus 的載具填補了 MQ-9(約 3,000 磅酬載)與 F-15(兩名飛行員、每架約 1.4 億美元)之間的缺口。他以伊朗衝突為例,主張四代機仍挑大梁:據 Piplica 所述,F-15、F-16,可能還有 F-18,執行了「85 到 90%」的出擊架次。五代平臺在開戰頭幾天佔盡優勢,但「整個航空聯隊都會投入」,四代機持續出勤,也持續被採購。
這套論述分三部分。第一,一架具備實用酬載的無人超音速飛機,讓軍方能把損失當成 MQ-9 的損失來處理:「而不是得承擔,你知道,在伊朗折損兩名飛行員的風險,我們就把它當 MQ-9,換下一架繼續。」第二,無人平臺能加速武器整合。在載人戰機機翼上掛「會爆炸的東西」會產生層層認證卡關;高酬載的無人機能承擔更多掛載分離的風險,讓武器從技術成熟度 3 級更快推進到 7 級,再於載人機上完成認證。第三,在 Mach 2–3 的速度下,這架飛機可充當第一節助推器,可能讓標準彈藥的射程加倍或變三倍,而不增加彈藥本身的成本。
Shore 引用空軍參謀長 Wilsbach 上將的證詞,說他想要更多 F-15,因為那是他的「炸彈卡車」、是掛載多樣酬載最有彈性的平臺。Shore 的反駁是:這種能力昂貴、需要載人,且未必能量產,那為何不把它做成無人機。
Hermeus 不在協同作戰飛機(CCA)正式計畫之內
空軍的 CCA 計畫由 Anduril 與 General Atomics 試飛 Increment 1 原型機。Shore 說 Hermeus「不是其中一員」,對於這是否讓公司置身事外,他的回答是「兩者皆是」——這段關係微妙且敏感。他把 Anduril 的 Fury、General Atomics 的 Gambit 這類 CCA 飛機形容為匿蹤戰機的準僚機,而 Hermeus 則「更像是一個獨立平臺」。他稱 CCA 是「空軍開始構思無人高推力平臺的起點」,以一個 Increment 接一個 Increment 的方式推進,後續還有 Increment 2 與 3。
Shore 也主張 Hermeus 打破了軍方的分級分類。Group 5 的上限約在 7,000 磅以下;Hermeus 的飛機更大,他說「以前根本沒人認真構思過這種規模的無人高速飛機。」
公司最重要的合作夥伴是 DIU,Shore 稱之為「通往五角大廈、處理那些套不進既有框架之事的視窗」。他說 Hermeus「絕對是他們做過最大的實體專案」,至少在合約層面如此。但他也指出,這種層級的 DIU 專案需要空軍某種程度的認可,而空軍正密切關注。他點出的結構性問題是國防創新的雞生蛋困境:公司必須先依某套論述把東西做出來,客戶才會提出需求,就像賈伯斯不會去問顧客想要什麼。國防部歷來卻是反其道而行。「唯一真正能保證負面結果的,就是隻停留在 PowerPoint 簡報的深度,」Shore 說。
測試靶場與採購文化才是真正的緊箍咒
本集最尖銳的批評指向測試與評估體系。Piplica 解釋美國太空港為何行得通:它是一座商用機場,空域完全不受限制,安全分析因此簡化到「零飛機、零風險」,一看即知,而且地面區域無人居住。這讓 Hermeus 能遠比在其他地方更快進入試飛。但 White Sands 飛彈靶場的聯邦測試場掌控飛行終止系統、決定是否終止飛行;公司只能取得一個時段——錄音當天約兩小時——而這些靶場用 Piplica 的話說,「多年來經費不足」,基礎設施老舊,人力也因延後退休而流失。
Shore 的措辭更重:測試與評估是「少數幾個真正還沒感受到創新壓力洗禮的最後堡壘之一」。他解釋,戰爭部的科學與技術(S&T)部門歷來不與新創合作,所以國防科技公司「與 AFRL、ONR 平行存在,坦白說,還跟它們競爭」。新創靠內部研發做出原型,再拿到計畫辦公室去推銷,這就限制了它們能負擔的複雜度。大型、困難的系統仍是既有廠商的天下。他指出,航空以外的自主系統公司能避開這問題,因為一艘船可以在湖上試、一輛地面載具只要 1,000 英畝;但高空高速飛行沒有對等條件。
Vance 舉 FAA 把消費級無人機市場拱手讓給 DJI 為前車之鑑。Piplica 承認 FAA 近年已有進展,部分原因是去讀那些「擺在某個人桌上」的國會授權,並建立一套主管機關信得過的安全論證。Shore 對這種摩擦的總結是:「S&T 圈往往是在跟國防科技社群競爭,而不是與它們協同」,而 DIU 的存在本身就是證據。
沒有對應的客戶,就重建不了 Skunk Works
Piplica 的關鍵歷史論點是:Kelly Johnson 的 Skunk Works 之成功,客戶的重要性不亞於承包商。當年打造 SR-71 這類飛機時,軍方計畫辦公室「大概只有六個人」。今天的 Skunk Works 已不是 Johnson 的那個,因為客戶變了。Shore 引用 Johnson 自己提出的三項條件:一支這樣運作的團隊、能直接接觸採購決策者、能直接接觸作戰決策者——用現代的話說,就是三個人同一條簡訊群組。「風險就藏在介面裡,」Shore 說,而官僚體系正是靠不斷增加介面而建立起來的,這反而模糊了那份清晰。
同樣的邏輯也解釋了 Hermeus 為何把總部遷到 El Segundo:人才。Shore 說,設計、打造、測試這些系統的團隊就住在那裡,「那個團隊你招募不到。那個團隊根本不存在。你得自己重新打造出來。」他把七年半才飛到超音速,對照 SpaceX 約六年半進入軌道,並指出 Hermeus 起步時並沒有 1 億美元。
商用高超音速旅行是長期大獎,但得靠國防營收開路
Piplica 證實,創立時的雄心就是高超音速飛行,國防業務一直都在,只是早期沒有公開談。順序講得很明確:「先做國防,日後再爭取進入商用領域的資格。」Shore 的理由是經濟現實——「如果你真的想追求可持續的商用飛行營運,前方那些經濟障礙意味著你得先打造一個穩定、有現金流的國防業務,就這樣。」Piplica 補充,自 1950 年代以來,美國就沒有再創立過任何一家成功的大型飛機製造商,尤其是軍用領域,因為所需資本遠超創投能提供的規模。
商用願景是跨洋飛行,而非環遊世界。倫敦到紐約約需 90 分鐘,Piplica 說快速飛機一旦超過約 5,000 英里就會很吃力,因為機體會變得「大得離譜」。早先的說法是航程約 3,400 英里、載客約 20 人。被問到 Vance 有生之年會不會搭上高超音速客機,Shore 說他希望「少待在飛機上,所以我很有動力把它們做得更快。」
談到中國,Shore 主張美國的優勢是文化性的,而非規模性的:美國的準則把決策下放到最低層級,而自上而下的體系凡事都得請示。他承認中國能用規模「硬幹」問題,結果難料,但他說美國的方式是「追問為什麼、為什麼不」。他希望 Hermeus 的成功能替其他航空新創「開路除草」,而不是成為唯一一家。
值得關注的重點
近期試飛序列才是真正的成績單:Mark 2.2 帶著預冷器試飛,接著 Mark 2.3 驗證渦輪能在 Mach 3 附近的衝壓引擎轉換速度下穩定運作——Shore 說這「是從來沒人做到過的事」——然後是首次衝壓引擎試飛。每一步不是驗證混合架構,就是暴露出 Hermeus 迭代論述與物理現實之間的落差。尚未化解的張力是結構性的:Hermeus 的速度取決於一個寬鬆的靶場,以及一小群有實權的客戶,而隨著整個部會對測試資源的需求增加,這兩者都沒有保證。公司的賭注是:把硬體交出來,說服懷疑者的速度會比任何採購改革的論述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