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on 前進 Semicon

Visionometry 主持人 Jon Y 主張，半導體產業過度聚焦微影（lithography）與 ASML，卻忽略了自動測試裝置（automated test equipment，ATE）與材料等被低估的環節。本集《Supply Chained》錄製於舊金山 Semicon West 前後，內容主要是展後心得：這場展會相對於開放運算計畫（Open Compute Project，OCP）聲勢下滑、主辦方宣佈移師亞利桑那、展場上的材料與封裝主題，以及一則尚未證實的傳聞——半導體裝置商正在人事凍結。標題所掛的 ATE 討論其實只佔開場幾分鐘，整集大半在談這場展會的處境，以及圍繞它的供應鏈訊號。

Jon 與發行《Culpium》電子報的 Tim Culpan 都是產業分析師，兩人都去了 Semicon West，Jon 另外還跑了 Semicon Taiwan。Jon 在 Test Vision Symposium 發表主題演講，談 ATE 從 1950 年代到 2020 年代的演進。以下是兩人對裝置產業的注意力與人力走向的解讀，其中若干說法他們自己標明是傳聞、尚未證實。

Semicon West 聲勢下滑，產業動能轉向 OCP 與臺灣

Jon 在第三天逛展場，形容現場冷清、氣氛沉悶，議程偏重政策、供應鏈與「良好實務」，技術含量不高。他說 Semicon Taiwan 的技術感明顯更強，並提到臺灣通常會展出兩、三臺面板搬運機器人，他在 Semicon West 只看到一臺。

兩位主持人認為主因是檔期撞車。OCP 同一週在約 50 英里外的聖荷西舉行，與會者只能二選一。Jon 說 OCP 的「聲勢一路飆升」、現場「擁擠得多」，許多同業都選擇去 OCP 而非 Semicon West。Tim 則提到有人「到處求 OCP 的票」。

Jon 還說，今年是 Semicon West 最後一次在舊金山舉辦，展會將移師亞利桑那，並從十月改到三月。Tim 推測德州會是亞利桑那之後的下一站。改到三月也讓它與 Semicon Taiwan 錯開——後者才剛在四到六週前落幕，廠商、裝置與演講的重疊因此減少。

Jon 把人氣不振部分歸因於灣區已不再是晶圓製造重鎮。Tim 則把大勢說得很直白：「整個晶片產業已經遷移到臺灣，韓國扮演次要角色」，而韓國本身也集中在少數幾家公司身上。

測試是無名英雄，晚一步發現故障代價高十倍

Jon 在 Test Vision Symposium 的主題演講回顧了 ATE 從 1950 年代到 2020 年代的歷史。他定義 ATE 是讓晶片測試自動化的裝置，因為晶片又大又複雜，人工測試不可行；並把這門專業描述為經濟效益（測試是成本中心）與品質（不能把不良品交出去）之間的拉扯。他說早上九點這場演講座無虛席，但沒有錄影。

成本論證是整段最犀利的一點。Jon 說他聽說輝達的晶片在測試後仍有驚人的不良率，他向負責統計的人確認數字是否準確，「對方回答：實際更糟」。Tim 的說法是，一顆壞晶片會連帶報廢整塊板子與周邊一切。Jon 估計，每遠離晶圓廠一步，代價大約放大十倍，所以在無塵室就攔下瑕疵，遠比等到伺服器機架上才更換便宜得多。

「在無塵室就攔下來。」——Jon Y 轉述業界行話

Jon 說他做這場演講的動機是要矯正一種失衡：「微影得到的關注太多了」，所有人都盯著 ASML 與錫液滴雷射製程，其他高價值環節卻被當成「左撇子繼子……塞在櫃子底下」。Tim 也同意測試長期被低估。

材料至關重要、極難說明，海外生產更是隱形的良率風險

Jon 說，Semicon West 這次關於材料的討論比往年更多、與談人也更多，封裝亦然。Tim 稱材料是整個產業最難對外溝通的題目：每一種化學品、氣體或液體都高度專業，且注入極其特定的機臺，變化很難說清楚。「機器你可以看到東西從 A 點移到 B 點，」他說；化學品則是「這裡有一瓶」，很少得到關愛。

Tim 轉述他與某家大型晶片廠人士的對話，談的是把台積電與三星的產能搬到美國後的良率挑戰。對方的重點是：即使製程配方完全相同，同一家供應商在德州或亞利桑那交付的化學品，也可能與母廠使用的略有差異，因為基礎化學品、氣壓與濕度都不同。些微偏差就得重新調整製程。每個新節點又帶來新的製程步驟與全新的化學配方，化學工程師因此背著持續不斷的負擔。

在展場上，Jon 說許多廠商的推銷話術都是「我們的化學品很純，來看看我們」的各種變體。

半導體裝置商人事凍結：有傳聞，原因不明

Jon 說他從三個不同管道聽說半導體裝置商正在實施人事凍結，但他查不出所以然。他不願點名是哪幾家公司。他聽到的解釋包括：消化 COVID 時期累積的人力肥肉（他認為這理由很弱，畢竟那是五年前的事）、用 AI 取代人力，以及——只被暗示、沒人明說——為景氣下行預作準備。

Tim 從勞動經濟學角度解讀：歐洲解僱不易，招聘等於長期承諾；而隨著工作難度提高、可用工程人才未必匹配，勞動的邊際報酬可能遞減。他也順帶宣傳自己的「Caskey Hulk MA」供應指數，說該指數顯示供應鏈中段的問題來自產品出不了貨，而非需求疲弱。這按理對裝置商有利，但電力限制、資料中心問題，以及 AI 供應鏈上的長鞭效應，讓著眼五年後產能的裝置商選擇觀望，也就不難理解。

Jon 指出，測試相關職缺仍開了很多，卻很難補人，因為知識太專門。他說各家凍結的訊息並不一致，至少有一個案例可能是個別因素，與先前的策略佈局導致的擴張問題有關。兩位主持人歡迎掌握內情的聽眾來信 supplychainedpod@gmail.com。

「有煙就有火，這件事大概值得再追下去。」——Tim Culpan

Jon 用一句話總結這份不確定感：「我們都只是在摸象」，各人摸到的是不同部位。

值得關注的重點

貫穿全集的主軸，是裝置產業的重心正在位移：技術深度靠向臺灣，AI 基礎建設的目光靠向 OCP，Semicon West 的未來則靠向亞利桑那、甚至德州。有兩條線值得追。第一，半導體裝置商的人事凍結究竟是裝置景氣下行的領先指標，還是少數公司的個別修正——兩位主持人自己也沒能給出答案。第二，美國晶圓廠擴產中的材料與化學品供應風險；Tim 的訊息來源指出，即使製程配方一致，這仍是實質的良率拖累。Jon 那場只講了一次、沒有錄影的 ATE 主題演講，是本集最具實質內容、聽眾卻無從在其他地方取得的段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