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合航空執行長為何認為問題出在航空交通管制
聯合航空執行長為何認為問題出在航空交通管制
聯合航空執行長 Scott Kirby 將公司的競爭優勢歸功於嚴守樞紐航線的紀律,以及「文化優先」的執行長模式;而 Starlink 機上 Wi-Fi 只是眾多長期押注中的一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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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合航空(United Airlines)執行長 Scott Kirby 主張,未來十年勝出的航空公司靠的是最好的技術,而不是最好的餐點;聯合航空早早押注 Starlink Wi‑Fi、現代化技術架構,以及在疫情期間下訂機隊,這些昂貴的決定正逐步累積成難以撼動的優勢。整場對話大部分時間都圍繞這個技術論點及其營運後果——Starlink 鋪設的經濟效益、從大型主機遷移到雲端的重建工程、AI 寫程式的實驗,以及把航管視為成長的硬性瓶頸——其餘篇幅則談航線紀律、芝加哥與美國航空的競爭,以及低成本航空模式的崩解。
Kirby 出身航線規劃,曾任 Sabre 與美國航空決策科技(American Airlines Decision Technologies)職務,於 2020 年 5 月接掌聯合航空。他的發言是營運者在為具體資本決策辯護,而非評論家在指點江山。讀者閱讀後應能掌握聯合航空的實際數字(48–50% 航班已裝 Starlink、疫情期間訂購 200 架廣體客機、明年夏季飛 53 個跨大西洋航點)、Kirby 用來解釋「專家為何在尾部失準」的框架,以及他對哪些競爭者正在結構性虧錢、原因為何的直白判斷。
Starlink 是兩到三年的護城河,而「免費」從來不是價值主張
Kirby 的核心論點是:快速的機上連網如今是旅客選擇航空公司的首要原因之一,而只有 Starlink 做得到;聯合航空有一個有限的時間視窗——他說兩到三年——把對 Starlink 好奇的旅客轉化為忠誠客戶,之後低軌道衛星 Wi‑Fi 就會變成基本配備。截至這場對話,聯合航空已有 48% 航班配備 Starlink,約一週內會升到 50%,安裝速度約每天三架。原本的計畫只涵蓋 65% 機隊,因為部分飛機即將退役;後來 Kirby 聽到旅客說,他們特地改搭有 Starlink 的區域航線,計畫才改變。
鋪設進度卡在 FAA 對各機型的認證,而非資金。洛杉磯將成為第一個 Starlink 覆蓋率達 100% 的樞紐,目標是明年上半年,部分原因是當地飛行的機型組合;舊金山落後,因為當地有大量 787,而波音還得完成該機型的認證作業。聯合航空計畫在 App 裡公佈每個航班的 Starlink 機率——最高 8 天前可能顯示 25%,聖誕節的訂位約 36%——因為正如主持人 John 所言、Kirby 也同意:真正會改變訂位行為的是確定性。
| 爭點 | Kirby 的立場 |
|---|---|
| 為何不像同業那樣提供免費 Wi‑Fi | 「免費從來不是價值主張,快才是價值主張」 |
| 同業免費 Wi‑Fi 的品質 | 三家提供免費 Wi‑Fi 的大型同業他都搭過,用的都是舊系統;他形容「糟透了」、「比撥接上網還慢」,頻寬受物理限制,多數人根本用不了 |
| 這個決定的成本 | 「數字沒那麼大」;比舊系統貴,「但好太多了」 |
| 同業為何動作慢 | 他們把它當成八年的機隊改裝專案,所以晚一年開始也覺得無所謂;這段期間聯合航空會遙遙領先 |
| 長期均衡 | 所有人最終都會有低軌道衛星 Wi‑Fi(Starlink 或 Amazon);護城河是暫時的 |
Kirby 說他本來就打算免費提供,而當同業跟進免費時他覺得「難過」,因為那反而讓體驗變差。策略邏輯是:旅客為了 Starlink 來搭聯合航空,卻為了其他一切留下來——App、ConnectionSaver、椅背軟體——他說這些正「指數級地變好」,因為聯合航空自己擁有整套技術架構。
自己掌握技術架構、連椅背地圖都不放過,才是真正的差異化
聯合航空是全球唯一擁有自家訂位系統的航空公司,這套老舊的大型主機是數十年前一個決定留下的遺產(它曾屬於 EDS,當供應商想停止支援時,聯合航空只能把它收回自營;巴拿馬的 Copa Airlines 是唯一另一個使用者)。2020 年疫情正盛時,聯合航空啟動一項數億美元的專案,把系統從大型主機搬到雲端資料庫——Kirby 說這件事「沒有投資報酬率」、「沒有回收期」,而這正是多數公司乾脆跳過它的原因。正是這項基礎工程,讓聯合航空現在能快速推出面向客戶的新功能。
椅背螢幕是他的招牌案例。Kirby 覺得 Panasonic 營運的地圖軟體爛到不行——會切成地球儀視角、把你想要看的資訊弄不見——所以聯合航空乾脆整個軟體收回自己做。一旦椅背系統和 App 變成同一套系統,聯合航空就能為偏好地圖的旅客預設地圖、把延誤資訊推上螢幕,還能請空服員配合時機,在客艙裡觸發兩百萬哩的慶祝活動。他把「創造回憶」這個說法歸功於《Unreasonable Hospitality》這本書。
關於溝通,最清楚的資料是這個:芝加哥某一天,機場當地陽光普照,但航路被地平線外一整排雷雨胞封閉,聯合航空對受影響旅客發了兩種通知——一半收到標準的「天候延誤」簡訊,一半收到雷達圖照片。Kirby 說只收到文字的那組 NPS(淨推薦值)大約是負 60,收到雷達圖的那組大約正 60——差距 120 分,比準時航班還高。即將推出、趕在聖誕假期前上線的功能,會告訴旅客他的航班有比如 41% 的機率受天候影響,並提供具體替代方案及各自的機率(搭早一班是 12%,晚一班是 3%)。
Kirby 在這件事上的營運鐵律是:「任何人只要在我面前說出 weather 這個字,我就開除他。」他拒絕用「管理期待」這個框架——「我不想拿它當藉口」——並堅持該做的是把天候的衝擊降到最低,而不是事先解釋。
AI 的價值在寫程式,不在做摘要
Kirby 的「AI 頓悟」來自三次各一小時的教學,加上一個週六上午的實作:大約 2.5 小時內,他在自家健身房每組動作之間,用 vibe coding 做了一個網頁,有運動種類、日期、下注型別等下拉選單,能從四家博弈網站抓賠率(包括 Kalshi,他特別註明那不是博弈網站),並讓他直接下注。那個週六他打給團隊說:「我們全力投入。」他對摘要這個用途很不以為然——「摘要我的一天?我自己會看行事曆」——他認為威力在於寫程式,以及能便宜地嘗試很多東西。他反對問卷和焦點團體的理由也出自同一套邏輯:做那份研究的時間比直接把功能做出來還長,而且如果大家不喜歡,停掉就好。
專家在尾部失準,而報酬正藏在尾部
疫情期間的機隊豪賭,是這集節目裡逆勢資本配置的案例研究。所有專家都預測旅遊需求會永久下滑 50%;聯合航空卻訂了 200 架廣體客機加上數百架窄體客機——史上最大筆飛機訂單——而全球其他長程航空公司都在永久削減廣體運能。Kirby 對董事會的說法是:「我們不必猜對,只要不是全錯就好」,因為賠率實在太有利。當你是全球唯一的買家,價格也更好談。
他對共識為何錯的診斷有兩部分:人會把現況外推到未來,而且人相信問卷——他稱問卷是「判斷未來會發生什麼事最糟的方式」。2020 年的旅遊問卷準確捕捉到人們當時極度恐懼、不願搭機——但那只是那個當下。他更宏觀的框架源自 1990 年代攻讀碩士時關於 Black‑Scholes 與風險值(Value‑at‑Risk, VaR)的辯論:專家把所有事情硬塞進兩個標準差裡,而「在尾部,專家糟透了」。他稱 VaR 是「史上最笨的模型」,因為它假設常態分佈,而「在所有真正重要的事情上,尾部都肥得多」。
主持人 John 把它類比為三星逆景氣迴圈的記憶體投資,Kirby 順著延伸:聯合航空的資產壽命長達 30 年,所以會經歷好幾次景氣迴圈,而景氣下行時條件反而更好。他給其他執行長面對華爾街短視主義的建議是:別再抱怨,就下大注,並接受「如果不成,你被開除也是應該的」。
成長的天花板是航管,不是飛機或機場
Kirby 說航管是限制聯合航空業務的「九成問題」。他對目前的政治環境評價正面——他說這位總統是最支援航空業的總統、部長 Duffy(他說傳簡訊給他 30 秒內就回)、以及 FAA 局長 Bryan Bedford,他說是歷來最好的一位——但即便如此,他仍說政府就是執行不了。他的例子是預算週期:一項五到十年的資本專案,每年拿到的撥款可能在新會計年度開始兩個月後才到,花三個月才動起來,做四個月,然後因為授權在 12 個月到期而停擺三個月。
他謹慎表示自己不是主張民營化,因為那「政治毒性太高」,但他點名私人飛機遊說團體是主要障礙:航空公司透過使用者費出錢養 FAA,私人飛機卻幾乎免費使用。他也指出,航管員坐在地下室盯著螢幕,其實可以整併成少數幾座大型設施並互為備援,但為了政治理由,每個國會選區都要有一座——結果一條被剪斷的線就能癱瘓一整個區域。
後果就是運能配給。FAA 已對紐約航班設上限,今年夏天也對芝加哥設限,Kirby 預期還會有更多機場跟進。他自己的 AI 專案是一種變通:針對丹佛夏季午後突然生成的雷雨做模擬——只要機場三英里內落雷,不論風暴往哪個方向,停機坪就得關閉 30 分鐘。因為丹佛周邊空曠,Kirby 說更好的航路規劃可以讓當地夏季天候延誤減少 50–75%。他正在爭取 FAA 配合。
航線紀律能解釋芝加哥、Spirit 與低成本航空的衰落
Kirby 的芝加哥觀點是網路經濟學的主張,而非私人恩怨。歐海爾機場的航班總量固定,聯合航空和美國航空各自將其中數百個時段用於短程「集客」航班——光是聯合航空,每天就從芝加哥飛往密爾瓦基約八班,使用小飛機載轉機旅客,而非當地旅客。如果單一業者獨佔樞紐,這每天 16 班密爾瓦基航班就會變成八班大飛機、載同樣旅客,空出的時段可再飛一班巴黎或東京。Kirby 說,像亞特蘭大和達拉斯這種單一樞紐機場,城市規模雖比芝加哥小,但國際航線與旅客量卻更好,原因正是如此。他聲稱聯合航空在芝加哥的市佔率原本低於美國航空,如今營收市佔已約為美國航空的兩倍;並說美國航空今年在芝加哥將虧約 15 億美元——部分原因是它把重心放在陽光帶(鳳凰城、達拉斯、邁阿密),未恢復航班,結果在該市例行的登機門重新分配中,被聯合航空拿走六個登機門。
他的通則是:「只要聽到『策略性飛行』這個詞,你不必知道是哪個樞紐、不必知道是哪條航線,就應該把它砍掉。」聯合航空只營運樞紐輻射式航網,從不營運點對點,因為在達拉斯—洛杉磯這類市場,美國航空 75% 的旅客是轉機客,點對點的競爭者只能搶佔剩下的 25%。30 年來,他關閉三個樞紐,一個都未開啟,他認為在美國開設新樞紐基本上不可能——東南部雖有明顯缺口,但當地機場沒有足夠的登機門或跑道容納每天約 600 班,而最佳候選城市 Raleigh-Durham 規模又太小。
談到 Spirit:低成本模式需要低成本機場(西南航空飛往奧克蘭和 Burbank,卻不飛 SFO 和 LAX;瑞安航空則避開希斯洛和戴高樂)。美國的低成本航空公司拋棄了這項紀律,一頭栽進芝加哥、紐華克和舊金山。紐約各機場現在向每位旅客收取約 52 美元;Spirit 清算前的平均票價為 58 美元。「你付給機場管理局 52 美元,怎麼可能只收 58 美元。」Kirby 也將聯合航空的基本經濟艙和機型放大,認為這是抹平價差的關鍵。他指出瑞安航空是唯一存活的成功低成本航空公司,並稱讚 Michael O'Leary 的紀律;他同時提到 Allegiant 是他預期今年會賺錢的四家美國航空公司之一。他更宏觀的原則是:「知道自己是誰、知道自己的強項,然後守本分」——航空公司若在內部另設一個品牌、想用西南航空的方式打敗西南航空,必然失敗;而西南航空想變得更像全服務航空公司,也大概會失敗。
信用卡獲利的迷思,只看了一半的帳
外界普遍說航空公司其實是掛著飛機的信用卡公司,Kirby 反駁這說法。收入是真的,也有揭露;成本卻沒有。每天有超過五萬人用信用卡累積的里程免費搭乘聯合航空,而「沒有人去算這筆成本」。他說信用卡業務的經濟效益很重要,但「被過度放大了」。談到忠誠計畫的調整,他始終從品牌忠誠度而非計畫機制來討論:Global Services 刻意設限,而聯合航空的貴賓室面積已比疫情前翻倍,還計畫再增加 50%——這項動作得以實現,是因為疫情期間公司必須花錢,卻沒有旅客會被施工影響。
競爭版圖的總結
將這些線索綜合起來:Kirby 把聯合航空的定位押在別人難以快速複製的資產上——一套沒有其他人擁有的訂位主機、一個無法算出回收期的雲端重建、一份獨家的 Starlink 合約,以及在沒人敢買時下訂的機隊——再加上一種將「驚豔」當成持續義務、非一次性活動的文化。未解的張力也很真實:Starlink 的優勢明顯是暫時的,航管瓶頸不在他掌握之內且持續惡化,而他最有信心的幾個預測(美國航空在芝加哥虧 15 億美元、丹佛延誤減少 50–75%、兩到三年的忠誠視窗)都是他自己的估計,非公開數字。值得追蹤的是:聯合航空是否兌現承諾公佈每班航班的 Starlink 機率、洛杉磯是否在明年上半年達到 100%、波音是否完成 787 認證,以及丹佛的航管模擬是否獲得 FAA 核准。還有一個細節無處安放——Kirby 會算二十一點、被 Bellagio 列為禁止玩二十一點的客人、吃沙拉用分菜匙——這種細節比任何他提出的框架都更能說明他的決策風格。